目錄
梵衍九寰
書籍

第57章 文樞淨穢

梵衍九寰 · 道之起源

【當前時間節點】

*

漢王國

昭德七年

*

道曆:七千三百四十二年

*

儒曆:三千九百八十五年

*

農曆:十月十六

子夜驚變,幽影教徒狼狽遁走,留下那包陰毒的“惑心粉”和幾滴微不足道的血跡。寧休(時年二十二歲)手握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藥包,隻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後怕不已。若非夏衍(時年八歲)及時察覺並出手阻止,明日崇文書院乃至整個慧泉城的文華盛地,都將麵臨一場難以想象的內亂與玷汙。

“這些妖人,竟歹毒至此!”寧休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憤怒。他自幼所受的儒家教育,讓他對這等魑魅魍魎的伎倆深惡痛絕。

夏衍的小臉在月光下顯得異常平靜,他指了指藏書樓的方向:“那裡,還有彆的東西。”他的禪心感知到,那附著在書院文氣節點上的陰邪氣息,並未因施術者的逃離而消散,反而如同跗骨之蛆,依舊在緩慢而持續地侵蝕、扭曲著流經此地的文氣,並將其中的焦慮與恐懼

subtly

放大。

“必須清除它們。”夏衍的語氣不容置疑。這些邪氣種子若不拔除,終將成為更大的禍患。

寧休重重頷首,神色肅然:“正當如此!邪穢侵染文樞,乃儒門大忌!縱有千難萬險,亦當淨化之!”他周身文氣鼓盪,顯是動了真怒,欲以浩然之氣掃蕩妖氛。

然而,當他試圖以自身文氣探向藏書樓時,卻感到一股無形的滯澀與排斥。那邪氣極其狡猾,已與書院本身的文氣糾纏共生,難以強行剝離,若用力過猛,反而可能損傷書院文脈根基。

“不行…”寧休額頭見汗,麵色凝重,“此邪氣已與此地文氣膠結,如油入麵,蠻力驅除,恐傷根本…”他感到深深的無力,空有滿腔正氣,卻無處著力。

夏衍靜靜感知片刻,輕聲道:“它們不喜歡…安靜和乾淨。”

他再次閉上雙眼,雙手在身前虛合。這一次,他冇有施展那帶有安撫性質的“梵音靜心咒”,而是將願力極致內斂、凝聚,化作一種更為精微、滲透性極強的淨化意念。這意念並非強硬的沖刷,而是如同最純淨的甘露,悄無聲息地融入周遭浩瀚的文氣海洋之中,循著那文氣自然的流轉,精準地流向那些被邪氣汙染的節點——藏書樓的偏僻角落、敬字亭的爐鼎、乃至那名老雜役麻木的心神…

願力所至,並非與邪氣正麵衝突,而是以一種包容、同化、轉化的方式,

gently

地洗滌著被汙染的文氣,撫平其被放大焦慮,喚醒其本有的中正平和之意。同時,那至純至淨的願力,本身就對陰邪之氣有著天然的剋製與淨化之效,如同陽光消融冰雪。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費心神的過程。夏衍的額角再次滲出細密的汗珠,小臉微微發白。他必須控製願力的強度,既要確保淨化效果,又不能引起書院文氣的劇烈波動,驚動可能潛伏的暗哨。

寧休守在一旁,緊張地注視著。他雖無法直接“看”到願力的流動,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周遭那原本略顯沉滯、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的文氣,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清澈、越來越明亮、越來越…溫暖。就彷彿一塊被塵埃沾染的美玉,正被無形的手溫柔地擦拭,逐漸煥發出本應有的溫潤光華。

藏書樓角落那絲陰冷的氣息,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露珠,迅速消散;敬字亭爐鼎底座那點汙穢的意念,被滌盪一空;就連那名蜷縮在雜役房中昏睡的老者,緊皺的眉頭也在無意識中緩緩舒展,呼吸變得均勻了許多…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蘊含著改天換地的微妙力量。

良久,夏衍緩緩睜開眼,長籲了一口氣,略顯疲憊道:“好了。”

寧休連忙感應,果然發現書院核心區域的文氣變得異常純淨、通透、充滿活力,之前那令人不安的晦澀感已蕩然無存!他甚至感到自身文氣運轉都變得更加順暢自如,思維格外清明!

“神乎其技!小友真乃神人也!”寧休忍不住驚歎,看向夏衍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敬佩。這種於無聲處淨乾坤的手段,已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隻是讓它們…回到本來的樣子。”夏衍輕聲解釋,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他們都知道,今夜之事絕未結束。打草驚蛇,幽影教絕不會善罷甘休。那逃走的青袍文吏口中的“影侍”,令人生畏。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需儘快離開。”寧休壓下心中的激動,警惕地環顧四周。

兩人帶著婉娘(時年六歲)和雪焰,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崇文書院,回到下榻的“清源居”。一路無話,各自調息休整。

翌日清晨,慧泉城陽光明媚,似乎與往常並無不同。然而,一些微妙的變化,卻開始在城中悄然發生。

最先察覺到異樣的是崇文書院的學子和講師。

許多學子發現,今日早起誦讀經義時,心思格外沉靜通透,往日容易出現的焦躁煩悶情緒減輕了許多,對經文的理解似乎也更深了一層。幾位負責授課的大儒也感到,今日講堂之上的文氣共振格外和諧流暢,學子們眼神中的困惑減少了,多了幾分專注與靈光。

這種變化難以言喻,卻真實存在,彷彿籠罩在書院上空的一層無形薄紗被揭去了。

與此同時,城西暗渠巷深處,那間囚禁著“信標”傀儡的破屋外,兩個如同陰影般的身影悄然浮現。他們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中,麵容模糊不清,氣息冰冷死寂,與周遭環境完美融合,若非刻意探查,根本難以發現他們的存在。這正是青袍文吏昨夜召喚而來的“影侍”。

其中一名影侍無聲地滑入屋內,檢查了片刻又滑出,對同伴做了一個手勢。屋內的傀儡依舊昏睡,但其身上那作為信標的邪氣連接,似乎受到了一種強大而純淨的力量乾擾,變得極其不穩定,傳遞出的資訊混亂不堪。

兩名影侍交換了一個眼神,冰冷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凝重與殺意。他們接到命令,前來調查昨夜變故並執行後續計劃,卻發現目標點的邪術信標幾乎被廢。這種乾淨利落的手法,絕非尋常儒修或道士所為。

線索在崇文書院附近中斷了。那股淨化之力太過純粹,冇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痕跡。

“查。”一名影侍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聲音乾澀如同摩擦的沙石。

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人群,開始以他們的方式,秘密搜尋昨夜事件的知情者與乾預者。一場無聲的獵殺,已然展開。

這一切,夏衍和寧休尚不知情。此刻,他們正走在前往慧泉城另一處文氣重地——文樞台的路上。

文樞台位於城中心,是昨日舉行文華大比之所,亦是慧泉城文脈彙聚的核心象征,平日裡有官兵值守,尋常百姓不得輕易靠近。

經過昨夜之事,寧休深感自身實力不足,迫切想要提升修為,而觀摩、感悟文樞台這等彙聚一城文華之地的氣息流轉,對儒修而言乃是極佳的修行方式。同時,他也存了一份心思,想看看此地是否也被幽影教動了手腳。

夏衍自然隨行,他的願力感知對這類能量彙聚之地同樣敏感。

今日的文樞台廣場比昨日清淨許多,隻有零星幾個士子在此徘徊感受餘韻,或是遠道而來的文人慕名瞻仰。高台巍峨,沐浴在晨光中,自有一股莊嚴肅穆之氣。

寧休站在廣場邊緣,閉目凝神,仔細感應。文樞台彙聚的文氣果然磅礴浩大,如江河奔流,中正堂皇,令人心生敬畏。他沉浸其中,引導自身文氣與之交融共鳴,隻覺修為瓶頸隱隱有所鬆動,心中歡喜。

然而,夏衍的眉頭卻微微蹙起。在他的感知中,這浩蕩的文氣洪流深處,似乎潛藏著一絲極其隱晦的不協調。那並非昨日書院中那種外來的、附著性的邪氣,而更像是…文氣本身在流轉過程中,於某個關鍵節點產生了某種天然的淤塞與扭曲?這種扭曲極其微弱,卻被龐大的文氣總量所掩蓋,若非他感知超凡,絕難察覺。

這淤塞並非邪術所致,更像是因常年累月的單一化、程式化的意念灌注,以及過於強調“規矩”“法度”而忽略了“靈動”與“本心”,自然而然形成的一種僵化之象。它使得文氣雖盛,卻少了幾分圓融變通之意,隱隱透著一股“固執己見”

的排他性。

“這裡…有點堵住了。”夏衍指著文樞台正中央,那供奉著文聖牌位的位置下方。

寧休從感悟中驚醒,聞言仔細探查,卻一無所獲:“堵住了?小友,我並未察覺異常啊?此乃文氣最為沛然純正之處…”

夏衍搖了搖頭,冇有解釋。這種源於體係本身的“病”,而非外邪入侵,更難處理,也更難以向沉浸於此體係中的寧休說明。

就在此時,一陣喧嘩聲從廣場一側傳來。

隻見幾名衙役押著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走來,那年輕人衣衫略顯淩亂,麵色激動,口中不住地嚷嚷:“…為何抓我?!我不過是寫了首鍼砭時弊的詩!難道這慧泉城竟容不得半點不同之聲嗎?!蘇文正公提倡‘言者無罪’,爾等豈可如此?!”

為首的衙役冷著臉道:“少廢話!有人告你詩文‘謗訕朝政,影射府尊’,府尊有令,帶你去問話!走!”

那書生兀自不服:“我那詩分明是憂國憂民!何來謗訕?!你們這是文字獄!”

周圍幾個士子遠遠看著,有人麵露同情,有人則搖頭低語:“…又是李兄…他性子太過耿直,屢屢觸犯忌諱,此番怕是…”

寧休聽得眉頭大皺。文字獄?這絕非聖朝應有之象!

夏衍的目光卻落在那被押走的書生身上。他感受到那書生心中強烈的不甘、憤懣與一絲信念受挫的迷茫。而其周身文氣,也因此事而劇烈波動,與整個文樞台那浩大卻略顯僵化的文氣場產生了明顯的衝突與排斥。

彷彿一滴冷水滴入了熱油鍋。

忽然,夏衍心念微動。他感知到,那書生激烈波動的文氣,以及此事所引發的周圍士子們細微的疑慮、不滿、同情等情緒,正絲絲縷縷地被文樞台下方那處“淤塞”的節點所吸收!

那節點如同一個無形的漩渦,悄然吸納著這些“非主流”的、帶有“質疑”色彩的意念與文氣,並將其轉化為滋養自身僵化、鞏固排他性的養料!

這並非人為邪術,而是這文氣體係自身運行中產生的異化!它本能地排斥、壓製一切“不合規矩”的雜音,以此來維持自身的“純粹”與“穩定”,卻也在不知不覺中走向了僵化與狹隘!

“原來…是這樣堵住的…”夏衍喃喃自語。他明白了為何慧泉城文氣浩瀚,卻總讓他感到一絲窒礙。問題不僅在於外邪入侵,更在於其內在的某種失衡。

寧休也看出了些端倪,歎道:“唉,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若因言獲罪,豈是文道昌明之象?蘇府尊…或許亦有難處…”他心情複雜,既認同法度規矩的必要,又對壓製言論感到不安。

夏衍冇有說話。他看著那書生被押遠的背影,又看了看巍峨的文樞台,忽然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廣場中央,麵向文樞台,靜靜地站定。

他再次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於胸前。

這一次,他冇有動用願力去淨化什麼,也冇有去攻擊那淤塞的節點。

他隻是將自身那純淨、包容、悲憫的願力氣息,如同熏香般,極其溫和地釋放出來,悄然融入這片浩瀚而略顯僵硬的文氣海洋之中。

他並非要改變什麼,也並非要對抗什麼。

他隻是像一個安靜的旅人,向這片土地、這股力量,無聲地展示著另一種存在的狀態——一種不帶評判、充滿理解、尋求眾生解脫的慈悲意念。

願力絲絲縷縷,如同春風拂過冰麵,雖不能立刻融化堅冰,卻帶來了一絲溫度與變動的可能。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文樞台下方的淤塞節點,在接觸到這異質的、充滿生命活力的慈悲願力時,竟微微震顫了一下,其吸收“質疑”意念轉化為僵化養料的過程,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整個文樞廣場浩蕩的文氣,似乎也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那固有的、強大的運行軌跡,彷彿被注入了一滴清油,變得稍微潤滑了那麼一絲。

幾個正在感悟文氣的士子,忽然覺得心頭那點因同窗被抓而產生的鬱結之氣,莫名消散了些許,思緒開闊了不少。

寧休渾身一震,愕然地看向夏衍的背影。他清晰地感覺到,周遭那原本令他感到敬畏卻也略有壓力的文氣,似乎變得…更可親、更包容了一些?雖然變化極其細微,但他確信絕非錯覺!

夏衍緩緩睜開眼,臉色如常。他知道,這隻是杯水車薪。改變一個龐大體係的固有慣性,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但他做了他能做的——種下了一顆慈悲與包容的種子。至於它何時發芽,如何生長,則需因緣和合。

“我們走吧。”他輕聲道。

寧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點了點頭。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文樞台,今日之所見所感,比他苦讀十年帶來的衝擊更為巨大。

兩人轉身離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廣場邊緣的人群中,兩名如同陰影般的“影侍”,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的背影。夏衍方纔那細微的願力波動,雖然精妙地融入了文氣,卻未能完全瞞過這些專精於潛伏與感知的幽影教精銳。

“特殊的…純淨氣息…與昨夜類似…”一名影侍無聲地傳遞著資訊。

“目標確認。上報,等待指令。”另一名影侍眼中閃過冰冷的殺機。

陽光下的慧泉城,依舊文風鼎盛,車水馬龍。然而,無形的暗流已然湧動,一場針對夏衍和寧休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本章完)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