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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衍九寰
書籍

第56章 月下梵音

梵衍九寰 · 道之起源

【當前時間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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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王國

昭德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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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曆:七千三百四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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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曆:三千九百八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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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十月十五

暗渠巷的發現,如同在慧泉城看似光鮮的錦袍下,瞥見了一抹蠕動的汙穢。寧休(時年二十二歲)心中警鈴大作,幽影教妖人竟能滲透至此,其圖謀定然不小。他雖憂心忡忡,卻也深知夏衍(時年八歲)的判斷是正確的——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當務之急,是依夏衍所言,設法“點亮”城中文氣,尤其是那些關鍵的“文心”節點,以浩然正氣壓製邪祟。

“崇文書院”作為慧泉城最大的書院,文氣彙聚,影響力巨大,自然成了他們的首要目標。

次日,寧休便以遊學士子的身份,鄭重遞上名帖,拜訪崇文書院。他出身大夏國子監,師承名儒,自身修為亦是不凡,更兼談吐風雅,學識淵博,很快便得到了書院幾位講師的接待,得以入院參觀交流。

夏衍則帶著婉娘(時年六歲)和雪焰,遠遠跟在後麵,如同尋常前來瞻仰文華的家眷孩童,並未引起太多注意。然而,夏衍的禪心卻已如同最精密的羅盤,全麵感知著這座聞名遐邇的書院。

崇文書院占地極廣,白牆黑瓦,飛簷鬥拱,莊嚴肅穆。院內古木參天,碑刻林立,處處可見捧卷苦讀的學子,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墨香與凝練的文氣。講師們高談闊論,引經據典;學子們或凝神聽講,或激烈辯論,一派文華鼎盛之象。

寧休沉浸其中,與書院講師探討經義,交流心得,每每有精妙之言,引得對方頷首稱讚,周身文氣也隨之活躍共鳴,顯是獲益匪淺。他越發覺得夏衍“提振文氣”的思路正確,若能激發此地學子更純粹的問學之心,弘揚正氣,必能壓製邪氛。

然而,夏衍的感知卻描繪出另一幅圖景。書院文氣確實浩大,卻如同被精心修剪過的盆景,規整、有序,卻也失了野性與活力。學子們心中大多充斥著對功名的渴望、對師長的敬畏、對“標準答案”的追求,少有真正發自本心的探究與質疑之樂。那浩瀚的文氣中,夾雜著太多的焦慮、競爭、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恐懼偏離正道,恐懼有辱師門,恐懼前途渺茫。

在這片看似純粹的文氣海洋深處,夏衍再次捕捉到了那絲極其隱晦的陰冷邪氣!它並非來自某個人,而是如同水蛭般,附著在書院文氣流轉的幾個關鍵節點上——藏書樓某處偏僻角落、敬字亭的爐鼎底座、甚至某位負責灑掃的、眼神麻木的老雜役身上!它並不主動作惡,隻是悄無聲息地汲取、扭曲著流經此地的文氣,將其中的焦慮與恐懼微微放大,同時將自身完美地隱藏起來。

“它們…在偷東西。”夏衍輕聲對腳邊的雪焰說。雪焰碧眼眯起,喉嚨裡發出極低沉的威脅聲。

傍晚,寧休結束交流,心滿意足地走出書院,對夏衍感慨道:“崇文書院果然名不虛傳,經義精深,法度嚴謹。若能常在此地研學,必能大有裨益。”

夏衍卻仰頭看他:“寧先生,這裡的哥哥們,讀書開心嗎?”

寧休一怔,回想那些學子們或緊繃或疲憊的麵容,一時竟無法回答。開心?求學問道,難道首要的是開心嗎?不是該懸梁刺股、砥礪前行嗎?可…若毫無欣喜之情,所求之道,又真是本心所向嗎?他再次陷入沉思。

是夜,月明星稀,皎潔的月光灑在慧泉城鱗次櫛比的屋頂上,為這座文華之城披上了一層銀紗。然而,對於某些人而言,月光下的陰影,卻更適合隱秘的活動。

子時過半,崇文書院深處,藏書樓陰影之下,一個穿著書院雜役服飾、行動卻異常矯健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撬開了一扇偏僻小院的側門。院內,早已有兩人等候,其中一人,正是那日文華大比時,試圖以邪術影響蘇文正的那名青袍文吏!此刻他未穿官服,一身黑衣,麵色陰沉。

“如何?”青袍文吏低聲問道,聲音沙啞。

那雜役恭敬回答:“稟執事,‘惑心粉’已按計劃,混入明日幾位重點學子早課的茶飲中。此物能放大心中執念與焦慮,屆時他們聽講時,稍受挑撥,便易心緒激動,質疑師道,乃至當堂失態…”

“很好。”青袍文吏眼中閃過一絲獰笑,“崇文書院乃蘇文正那老匹夫的心血,更是慧泉文脈樞紐。若此地學子接連出現‘離經叛道’、‘癲狂失心’之狀,必引全城震動。蘇文正難辭其咎,其‘以文治世’之道必將受疑!文氣自生裂痕,便是我聖教‘幽影蝕文大陣’生根發芽之良機!”

另一人有些擔憂:“執事,動靜是否太大?萬一…”

“怕什麼!”青袍文吏冷斥,“此地文氣雖盛,卻僵化刻板,滿是破綻!我等以秘法潛藏,如魚入水!隻要計劃成功,引發文氣內亂,誰又能查到我們?屆時大人駕臨,以此地為基,將這滿城文華儘數化為我聖教資糧,何愁大業不成!”

幾人低聲密謀,語氣狂熱。他們卻不知,不遠處一叢茂密的竹影之後,夏衍正靜靜站立,小小的身影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雪焰則如同真正的影子,匍匐在他腳邊,碧眼死死鎖定那幾人,尤其是那青袍文吏。

夏衍的願力感知,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明白了對方的陰謀:並非直接破壞,而是要從內部引爆這看似穩固的文氣體係,製造混亂與懷疑,從而汙染甚至奪取這股力量!

不能讓他們得逞!那些學子若被邪藥所害,心神受損,前途儘毀!

就在那雜役接過一包邪藥,準備離去執行任務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直接響在人心底的嗡鳴,忽然在寂靜的夜空中盪開。

那並非真實的聲音,而是一股純淨、安寧、帶著悲憫的意念波動,如同無形的漣漪,以夏衍為中心,溫柔地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小院!

梵音靜心咒!

這不是攻擊,而是夏衍以自身願力,模擬出的某種未來佛法的雛形,其效唯有安撫心神,澄澈靈台。

那三名幽影教徒渾身猛地一僵!他們並未受到任何傷害,但心中那股狂熱的破壞慾與陰謀得逞的興奮感,竟如同被清涼的泉水當頭澆下,瞬間冷卻、平息了下去!腦海中那些惡毒的計劃,變得模糊而遙遠,一種莫名的平和與倦怠感湧上心頭。

“我…我們剛纔在做什麼?”那雜役眼神迷茫地看著手中的藥粉,下意識覺得此物不妥。

“…似乎…不是什麼好事…”另一人也喃喃道,敵意大減。

就連那青袍文吏,眼中也出現刹那的恍惚與掙紮,邪術修為讓他抵抗更強,但那股純淨的安寧意念仍在影響著他:“不對…聖教大業…我…”他用力甩頭,試圖驅散這詭異的感覺。

就在這短暫的混亂間隙!

“嗖——!”

一道白影如同閃電般從竹叢中射出,直撲那雜役手中的藥包!是雪焰!

那雜役猝不及防,隻覺手上一輕,藥包已被雪焰一口叼住!同時,雪焰爪上寒光微閃,極其精準地在那雜役和另一人手腕上劃出淺淺的血痕,並非重傷,卻足以打斷他們的思緒。

“畜生!”青袍文吏最先反應過來,又驚又怒,低喝一聲,掌心泛起黑氣,就要抓向雪焰!

但夏衍的願力再次降臨!這一次,卻非安撫,而是強化了三人心中那瞬間湧起的、被邪術壓製已久的良知與恐懼!

“執事!有埋伏!”

“我們被髮現了!”

“快走!”

強烈的危機感與那被梵音勾起的些許不安混合在一起,瞬間壓過了執行任務的念頭。那雜役和另一人驚慌失措,扭頭便想逃離!

青袍文吏臉色鐵青,眼看事敗,又察覺不到敵人具體方位,唯恐陷入重圍,隻得咬牙低吼:“撤!”三人如同驚弓之鳥,狼狽地分散遁入陰影之中,連那包被搶走的惑心粉也顧不上了。

雪焰叼著藥包,靈活地竄回夏衍身邊,邀功似的蹭了蹭他。

小院重歸寂靜,彷彿什麼也冇發生過。隻有地上幾點微不足道的血跡,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絲極淡的邪氣波動,證明著方纔的驚險。

夏衍冇有追擊。他的目的已達到——阻止陰謀,驚退邪徒,且未暴露自身。

他彎腰從雪焰口中取下那包邪藥,願力微微一探,便知其中充斥著扭曲心神的陰毒能量。他小心地以願力將其層層包裹封印,準備稍後處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是被方纔願力波動和輕微動靜驚動的寧休!他手持長劍,一臉緊張地趕來:“小友!方纔我心神不寧,似有邪氣波動…你冇事吧?”

他看到夏衍安然無恙,又瞥見地上血跡和夏衍手中那包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東西,頓時明白過來,臉色發白:“他們…果然來了!”

“嗯。”夏衍將藥包遞給寧休,“明天,不能喝。”

寧休接過藥包,稍一感應,便覺心神煩躁,駭然道:“竟是如此陰毒之物!若非小友警覺,明日書院必將大亂!”他心中後怕不已,對夏衍的神異更是敬佩感激。

他看著眼前平靜的孩童,又望向邪徒遁走的方向,神色凝重:“打草驚蛇,他們恐不會善罷甘休。”

“嗯。”夏衍點頭,“他們會換方法。”

寧休握緊劍柄,儒者的浩然之氣在胸中激盪:“邪魔外道,安敢玷汙文華之地!我寧休雖力薄,也必不容此獠橫行!”他看向夏衍,眼神堅定,“小友,你我當如何行事?”

夏衍望向藏書樓,那裡是邪氣附著最深的節點之一。他輕聲道:“先…把臟東西,掃乾淨。”

月光下,一儒一童的身影,立於百年書院深處,一場圍繞文心正邪的無聲較量,已然展開。而遠處黑暗中,青袍文吏驚魂未定,眼中滿是驚疑與怨毒,他掏出一枚漆黑骨符,低語道:“…計劃有變,遇蹊蹺阻力…請求‘影侍’支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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