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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衍九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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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石熊部落

梵衍九寰 · 道之起源

【當前時間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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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國之界,黑狼部與血狼部勢力交界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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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曆:七千三百四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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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曆:三千九百八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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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十月十九

騾車在荒涼崎嶇的山道上艱難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彷彿在敲擊著這片土地的苦難與沉寂。車廂內,氣氛凝重。自木禾寨慘劇已過去兩日,那兩個被救下的孩子——男孩叫阿木,女孩叫阿葉——依舊蜷縮在角落,時常從噩夢中驚醒,淚眼婆娑。婉娘(時年六歲)學著夏衍(時年八歲)的樣子,笨拙地握著他們的手,小聲說著安慰的話,眼中充滿了同情。

夏衍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氣息已平穩許多。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調息,體內願力如涓涓細流,緩慢而堅定地恢複著,那場極限的爆發與反噬,似乎也讓他的願力本源變得更加凝練。他的禪心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鬚,時刻籠罩著周圍的山野,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危險,也感受著這片土地更深沉的悲愴。

寧休(時年二十二歲)手握韁繩,親自駕車。他的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的道路與兩側的山林。木禾寨的慘狀和血狼遊騎的凶殘,深深刺激了他。他不再僅僅是一個遊學的士子,更像一個警惕的守護者。腰間長劍雖未出鞘,但周身文氣已不自覺流轉,帶著一股內斂的鋒芒。他在不斷反思,若當時自己實力更強,應對更果斷,是否就能避免夏衍力竭受傷?儒者的“仁”,是否也應包含守護的“勇”與“力”?

車伕老漢則始終戰戰兢兢,不斷唸叨著要儘快離開這片血腥之地,前往相對安全些的“石熊部落”領地暫避。據他所說,石熊部雖也屬百國之界的部落,但民風相對淳樸耿直,以狩獵和粗淺的農耕為生,與黑狼、血狼那等專事劫掠的大部落不同,且因其首領與黑狼部有舊怨,對逃難者有時會提供有限的庇護。

這一日午後,騾車駛入一片較為開闊的山穀。穀中有一條清澈的溪流,兩岸散落著一些開墾過的田畝,雖然粗放,卻顯露出人煙痕跡。遠處山腰上,隱約可見一個依著山勢修建的寨子,以粗大的原木和山石壘砌成牆,寨牆上設有箭樓,隱約有人影巡邏。寨子入口處,懸掛著一麵繪有人立咆哮的黑熊圖案的旗幟——正是石熊部落的徽記。

“到了!前麵就是石熊寨!”車伕老漢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些許希冀。

然而,隨著騾車靠近,寧休和夏衍幾乎同時察覺到了異樣。

寨門緊閉,寨牆上的守衛數量遠超尋常,個個麵色凝重,如臨大敵。寨子周圍的田地裡不見勞作的農人,反而有一些手持簡陋武器的部落民在緊張地巡邏。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緊張、甚至帶著一絲絕望的氣氛。

“不對勁…”寧休低聲道,示意車伕放緩速度。

就在騾車距離寨門尚有百丈距離時,嗖嗖幾聲,幾支粗糙的骨箭射來,釘在騾車前方的地麵上,以示警告!

“站住!什麼人?!”寨牆上,一名頭戴熊皮帽、身材魁梧的壯漢厲聲喝問,聲音沙啞而充滿戒備。他身旁的弓箭手紛紛張弓搭箭,瞄準了下方的騾車。

車伕老漢嚇得連忙停車,高舉雙手喊道:“彆放箭!彆放箭!我們是過路的行商!從漢王國來的!想求貴部行個方便,換點食水,歇歇腳!”

“行商?”那壯漢目光掃過騾車,見車輛普通,載著婦孺(他視寧休為護衛),不似大隊人馬,戒備稍緩,但依舊冷硬道:“現在不是時候!寨子裡不接待外人!你們從哪來回哪去!”

寧休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首領請了。在下等人並非歹人,隻因前路遭遇匪患,同行者受傷,又有孩童需要照料,實在需要一處地方稍作休整。望首領通融,我等願付酬勞。”他言語客氣,氣度不凡,周身雖收斂文氣,但那份儒雅沉穩依舊讓人不敢小覷。

那壯漢打量了寧休幾眼,又看了看車廂裡探頭出來的孩子們,麵色略有鬆動,但依舊為難地搖頭:“不是我不近人情!實在是…唉!我們石熊部如今自身難保!你們趕緊走吧,免得被牽連!”

“自身難保?”寧休心中一動,“敢問首領,貴部遇到了何種麻煩?或許…在下等人也能略儘綿薄之力?”他想到夏衍那神奇的能力,或許能幫上忙。

那壯漢聞言,苦笑一聲,指了指寨子側麵山崖的方向:“綿薄之力?看到那邊山崖下的祭壇了嗎?‘山靈’發怒了!我們…我們怕是熬不過這次了…你們外人摻和進來,隻是白白送死!快走!”

“山靈發怒?”寧休順著方向望去,果然看到遠處山崖下似乎有一片人工開鑿的平台,平台上立著幾根石柱,隱約有煙氣繚繞,卻透著一股不祥的陰鬱之氣。他敏銳地察覺到,那壯漢以及寨牆上其他守衛眼中,除了緊張,更深處是一種源自信仰崩塌的恐懼與絕望。

就在這時,夏衍輕輕拉開車簾,目光投向那處山崖祭壇。他的小臉上露出一絲凝重。在他的感知中,那祭壇方向傳來的,並非什麼“山靈之怒”,而是一股熟悉的、陰冷、汙穢、充滿貪婪與欺騙意味的邪氣!與之前在慧泉城感知到的幽影教氣息同源,卻更加原始、暴戾,似乎與當地的某種原始信仰結合、扭曲在了一起!

“不是山靈…”夏衍輕聲對寧休道,“是…壞東西。在騙人。”

寧休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幽影教的觸角果然無處不在,竟已滲透到這等偏遠部落,利用當地人對“山靈”的敬畏,行操控恐嚇之實!

他正欲再問,忽然寨子內傳來一陣騷動和哭喊聲。隻見幾名部落婦女攙扶著一個奄奄一息、麵色青黑、不斷抽搐的漢子從寨子深處跑來,哭喊著:“首領!阿岩不行了!巫醫大人說…說山靈非要他的命不可了!求求您再想想辦法吧!”

那壯漢首領見狀,臉色瞬間慘白,拳頭緊握,指甲幾乎掐進肉裡,眼中充滿了痛苦與無力:“阿岩…連他也…”

寨牆上下一片悲慼絕望。

寧休看在眼裡,心中惻隱之心大動,沉聲道:“首領!可否讓在下看看那位傷者?或許…有救!”

那首領猛地抬頭,看向寧休,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疑慮覆蓋:“你…你能救?連我們最厲害的巫醫都…”

“讓我試試。”寧休語氣堅定。他雖不擅醫道,但儒家文氣亦有驅邪扶正、安定心神之效,更何況有夏衍在旁。

或許是寧休的鎮定感染了他,又或許是死馬當活馬醫,那首領咬了咬牙,猛地一揮手:“開寨門!放他們進來!快!”

沉重的木寨門緩緩打開。寧休駕車而入,立刻被一群麵色惶恐又帶著一絲期盼的部落民圍住。

那名叫阿岩的漢子被平放在空地的一張獸皮上,他渾身皮膚泛著不自然的青黑色,肌肉痙攣,口吐白沫,眼神渙散,生命氣息極其微弱。一股陰邪之氣盤踞在其心脈附近,不斷吞噬著他的生機。

部落的老巫醫在一旁搖頭歎息,喃喃著“山靈降罰,無可挽回”。

寧休上前,嘗試將一絲溫和的文氣渡入其體內,那邪氣遇到文氣,竟劇烈反抗,反而加速侵蝕!寧休連忙撤回,臉色微變:“好陰毒的邪力!”

就在這時,夏衍默默走上前。他冇有去看那病人,而是先望了一眼山崖祭壇的方向,小臉上閃過一絲明悟。他感知到,這漢子體內的邪氣,與祭壇深處的某個源頭同頻共振!這並非簡單的傷病,而更像是一種遠程的邪術詛咒!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夏衍伸出小手,冇有直接觸碰病人,而是懸停在其心口上方。他閉上眼,願力流轉,這一次,並非強行去淨化那邪氣(那會立刻驚動施術者並可能加速病人死亡),而是極其精妙地模擬、共鳴了那邪氣的波動頻率,然後

subtly

引導、偏轉了其與祭壇源頭的連接!

就像悄悄撥動了一根無形琴絃的音準。

霎時間,阿岩身體的抽搐明顯減緩,臉上的青黑色也稍稍褪去了一絲!雖然依舊昏迷,但惡化趨勢被止住了!

“有用了!有用了!”周圍的部落民頓時發出驚呼,看向夏衍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敬畏!

那首領更是激動地一步上前:“小…小兄弟!你…你真能救他?能平息山靈之怒?”

夏衍收回手,輕輕搖頭:“不是山靈。”他再次指向祭壇方向,“是那裡…有壞東西,在假裝山靈。”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胡說!”那老巫醫首先跳了起來,激動道,“那是我石熊部世代祭祀的山靈聖地!怎會有壞東西!小娃娃不要信口開河,觸怒真正的山靈!”

許多老一輩的部落民也紛紛附和,他們對傳統信仰根深蒂固。

但一些年輕人,尤其是看到阿岩情況確實好轉後,眼中開始出現懷疑與動搖。

首領的臉色變幻不定,他看了看氣息平穩一些的阿岩,又看了看目光清澈、不像胡言的夏衍,最終一咬牙,沉聲道:“小兄弟,你說祭壇有古怪…可有證據?並非我不信你,但那祭壇…乃我部禁地,等閒不得靠近,更彆說查驗…”

夏衍安靜地回答道:“它…在害怕。害怕被人發現。”

他方纔偏轉邪氣連接時,敏銳地捕捉到祭壇源頭傳來的一絲極其細微的驚悸與憤怒的情緒波動!那絕非無知無覺的“山靈”,而是有自我意識的邪物!

寧休立刻明白了夏衍的意思,正色對首領道:“首領!貴部近日是否屢遭厄運?是否所謂‘山靈之怒’的要求越來越苛刻?是否唯有聽從‘山靈’指示,奉獻祭品,方能暫時安寧?”

首領聞言,身軀劇震!寧休所說,句句戳中要害!近半年來,部落確實災禍不斷,獵物減少,族人莫名病倒,“山靈”通過巫醫降下的指示也越來越詭異,甚至要求獻祭活人!正是因此,部落才如此人心惶惶!

“你…你怎麼知道?!”首領的聲音帶著顫抖。

“因為這並非庇佑,而是奴役!”寧休斬釘截鐵道,“有邪物盤踞聖地,假冒山靈,吸食爾等信仰與生命以供自身!若再不剷除,石熊部必有滅族之禍!”

真相被點破,所有部落民都驚呆了,信仰與現實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老巫醫仍想反駁,但看著越來越多族人懷疑的目光,以及首領動搖的神色,他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首領死死盯著寧休和夏衍,內心經曆著天人交戰。最終,對部落存亡的擔憂壓倒了對傳統的敬畏,他猛地一拍大腿,赤紅著眼睛吼道:“好!我就信你們一次!我帶你們去祭壇!若真如你們所言…我石熊部上下,必報此恩!若是你們錯了…觸怒了真山靈…”後果不言而喻。

“帶路吧。”寧休毫無畏懼。

在眾多部落民緊張、恐懼、期盼交織的複雜目光中,首領點了十餘名最強壯的戰士,手持火把和武器,帶著寧休、夏衍以及堅持要跟著的婉娘和雪焰,向著那處陰森的山崖祭壇走去。

越靠近祭壇,那股陰邪不祥的氣息就越發濃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腐臭氣味,令人作嘔。祭壇周圍寸草不生,石柱上刻著扭曲的圖案,中央是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見底,彷彿通往地獄。哪裡還有半分神聖之感?

“就是這裡…”首領聲音發乾,握緊了手中的石斧。

夏衍的目光鎖定那個洞口。他的願力感知到,那邪物的核心,就藏在洞底深處,此刻正因為他們的靠近而散發出暴戾的敵意與貪婪!

“它醒了。”夏衍輕聲道。

話音未落——

“嗷!!!”

一聲非人非獸的、充滿怨毒與饑餓的嘶吼,猛地從洞底深處傳來!同時,一股漆黑如墨、由無數痛苦哀嚎虛影組成的邪氣洪流,如同火山噴發般,從洞口狂湧而出,直撲眾人!

那邪氣中蘊含的精神衝擊,足以讓普通人瞬間瘋癲!

“山靈息怒啊!”幾個戰士嚇得腿軟跪地。

首領和寧休也是臉色煞白,被那恐怖的邪氣逼得連連後退!

唯有夏衍,一步未退。

他上前一步,將婉娘護在身後,麵對那洶湧而來的邪氣洪流,雙手合十於胸前。

這一次,他冇有模擬,冇有偏轉。

他眼中清澈的悲憫化為堅定的光芒,體內恢複大半的願力澎湃而起,在他身後隱隱顯化出一圈溫暖、純淨、充滿無儘慈悲意的柔和光暈!

那光暈並不耀眼,卻彷彿能驅散一切黑暗,撫平一切痛苦!

“唵(ong)…”

一個古樸、莊嚴、彷彿源自大道本初的音節,自然而然地從夏衍口中吐出。

雖無聲浪,卻似洪鐘大呂,響徹在所有人的心湖深處!

願力隨真言而動,化作一道澄澈如琉璃、堅不可摧的光壁,擋在了那邪氣洪流之前!

嗤——!

邪氣撞上光壁,如同冰雪遇烈陽,發出刺耳的侵蝕聲,卻無法逾越分毫!那光壁上的慈悲之力,反而開始淨化、消融著邪氣中的怨念與痛苦!

洞底深處的邪物發出一聲又驚又怒的咆哮,似乎難以置信!

所有石熊部落的人,包括那位首領,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在恐怖邪氣前巍然不動、周身散發溫暖光輝的孩童身影!

古老的信仰,在這一刻,於無聲處,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名為“真相”與“慈悲”

的光,照了進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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