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淨壇誅邪
【當前時間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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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國之界,石熊部落聖地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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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曆:七千三百四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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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曆:三千九百八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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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十月十九,黃昏
山崖祭壇前,陰風怒號,邪氣如墨。那自地穴深處噴湧而出的漆黑洪流,裹挾著無數痛苦哀嚎的扭曲虛影,帶著毀滅與瘋狂的精神衝擊,狠狠撞在夏衍(時年八歲)以願力凝聚的澄澈光壁之上!
嗤嗤的侵蝕聲刺耳欲聾,光壁微微盪漾,卻穩如磐石,將那滔天邪煞牢牢阻隔在外。溫暖、純淨、悲憫的願力光輝,與陰冷、汙穢、貪婪的邪異之氣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如同光明與黑暗的終極對峙。
石熊部落首領熊烈(那壯漢首領之名)以及他帶來的十餘名部落戰士,早已被這超乎想象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渾身僵硬。他們世代敬畏、祭祀、恐懼的“山靈”,此刻顯露出如此猙獰邪惡的麵目;而那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外來孩童,卻周身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溫暖光輝,以一己之力擋住了那恐怖的“山靈之怒”!信仰與現實發生了劇烈的崩塌與重塑,他們的大腦幾乎停止了思考,隻剩下本能的震撼與茫然。
寧休(時年二十二歲)強忍著那邪氣帶來的心神衝擊,護在婉娘(時年六歲)和雪焰身前,眼中充滿了對夏衍的擔憂與難以言喻的敬佩。他能感覺到,那地穴中的邪物力量極其強大陰毒,遠超之前在慧泉城遭遇的影侍,夏衍雖能抵擋,但消耗必然巨大。
“小友,可能堅持?”寧休焦急問道,手已按在劍柄上,卻不知該如何插手這種層麵的對抗。
夏衍冇有回頭,小小的身軀站得筆直,清澈的目光穿透邪氣,牢牢鎖定地穴深處那團不斷蠕動、散發出暴戾與驚怒情緒的邪物核心。他的臉色微微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它…怕光。”夏衍輕聲道,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它的根…在下麵,靠吃人的害怕和信仰長大。”
這句話如同驚雷,劈入了熊烈和那些戰士的心底!
吃人的害怕和信仰?!這哪裡是守護部落的山靈?分明是寄生在部落苦難之上的魔物!
熊烈雙目瞬間赤紅,巨大的憤怒壓過了恐懼,他猛地舉起石斧,對著地穴發出怒吼:“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滾出來!”
彷彿是迴應他的怒吼,地穴中的邪物發出一聲更加尖銳怨毒的嘶鳴,那漆黑的邪氣洪流驟然收縮、凝聚,化作一隻巨大無比、由無數痛苦麵孔組成的鬼爪,五指箕張,帶著撕裂靈魂的威勢,再次狠狠抓向夏衍的光壁!
這一次,攻擊更加集中,威力倍增!
光壁劇烈震顫,表麵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夏衍身體一晃,嘴角再次溢位一縷鮮血!
“哥哥!”婉娘嚇得哭喊出來。
雪碧眼怒睜,渾身毛髮倒豎,對著地穴發出威脅性的低吼,卻無法介入這種能量層麵的對抗。
寧休心急如焚,猛地一咬牙,將自身文氣催鼓到極致,灌注於長劍之上,劍身泛起璀璨白光,大喝一聲:“浩然正氣,誅邪退散!”一劍斬向那邪氣鬼爪!
然而,他的文氣雖正大,卻與那凝聚了不知多少負麵信仰與恐懼的邪氣性質迥異,劍光斬入鬼爪,如同泥牛入海,僅能盪開些許黑氣,根本無法撼動其根本,反而自身被那陰邪之力反震,氣血翻湧,連退數步!
“冇用的!”熊烈看出門道,急得大吼,“這鬼東西不怕蠻力!”
就在這危急關頭,夏衍眼中光芒一閃,似乎下定了決心。他不再單純防禦,而是雙手印訣一變,那願力光壁驟然轉化性質,從堅實的壁壘化為一張巨大、柔軟、極具韌性的光網,猛地向前一兜,竟將那邪氣鬼爪包裹、纏繞了起來!
鬼爪在網中瘋狂掙紮撕扯,卻一時難以突破!
趁此機會,夏衍深吸一口氣,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調動起恢複不多的願力本源,將其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點極其純粹、熾亮、蘊含著無儘生機與淨化之力的金色光點!
那光點雖小,卻彷彿蘊含著太陽的核心,散發出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與溫暖!
“去。”
夏衍屈指一彈,那點金色光粒如同跨越空間般,瞬間穿透願力光網的阻礙,冇入了地穴深處,直接射向那邪物的核心!
這不是攻擊,而是淨化!是以最本源的慈悲願力,去超度那被扭曲、汙染、囚禁的無數痛苦靈魂,去瓦解那依靠負麵能量存在的邪物根基!
“嗷——!!!”
地穴深處,猛地爆發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混合著極致痛苦、解脫、以及難以置信的驚懼的尖嘯!那巨大的邪氣鬼爪瞬間崩潰瓦解,重新化為混亂的黑氣,卻不再具有之前的攻擊性,反而像是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
籠罩祭壇的陰冷邪惡氣息開始劇烈波動,迅速減弱!
“有用了!”寧休驚喜道。
熊烈和戰士們也看到了希望,緊張地握緊了武器。
然而,那邪物顯然不甘心就此被淨化!地穴深處猛地傳來一股極其強烈的吸力,竟開始瘋狂抽取石熊部落寨子方向傳來的、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恐懼與信仰之力!同時,祭壇周圍刻畫的那些扭曲符文猛地亮起血紅色的邪光,一股禁錮、獻祭的力量瀰漫開來,竟試圖將夏衍、寧休等人鎖在原地,作為最後的祭品吞噬!
“它在吸寨子的力量!還想困住我們!”熊烈大驚失色,感覺身體變得沉重僵硬。
寧休也感到周身文氣運轉滯澀,彷彿陷入泥潭。
夏衍眉頭微蹙。這邪物果然狡猾,竟還留有後手,與整個部落的恐懼情緒隱隱相連。
不能讓它再汲取力量,也不能讓它困住眾人。
夏衍再次閉上眼睛,禪心與願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這一次,他冇有直接對抗那吸力與禁錮力,而是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他將自身願力,如同最細膩的雨絲,悄無聲息地逆向滲透,沿著那邪物抽取信仰與恐懼的無形通道,瞬間蔓延至整個石熊部落!
他將願力中那安寧、勇氣、信任的意念,
gently
地注入每一個正處於恐懼中的部落民心中!同時,將那地穴邪物真實的、醜陋的、貪婪的麵目,以及它正在抽取他們生命力的可怕事實,如同一麵鏡子般,映照進他們的意識深處!
破除虛妄,顯現真實!
刹那間——
原本籠罩在恐慌中的石熊寨,那瀰漫的恐懼氣息為之一滯!無數部落民渾身一震,腦海中那猙獰恐怖的“山靈”形象轟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地穴中那團扭曲醜陋、依靠吸食他們恐懼為生的邪物真容!同時,一股溫暖的、鼓勵的、讓人心安的力量撫平了他們的心悸!
信仰的源頭,瞬間逆轉!
從恐懼與盲從,變為認知與抗拒!
“那不是山靈!是魔物!”
“它在吸我們的命!”
“殺了它!”
憤怒的咆哮聲開始在寨子中響起,彙聚成一股強大的信念洪流!但這股信念,不再是獻給“山靈”的恐懼信仰,而是指向邪物的憤怒與決絕!
地穴中的邪物猛地一顫,發出一聲驚恐失措的尖叫!它賴以生存的“食糧”瞬間變質,變成了毒藥!那抽取力量的通道,反而將部落民的憤怒意誌反饋了回來,狠狠衝擊著它的核心!
噗!
彷彿某種東西破碎的聲音響起,祭壇周圍的血色邪光驟然黯淡、熄滅!那禁錮之力瞬間消失!
邪物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就是現在!”夏衍猛地睜開眼,眼中金芒一閃而逝!
他雙手合十,體內願力奔湧,身後那圈慈悲光暈驟然大放光明,化作一道純淨無比的金色光柱,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縷光,徑直轟入地穴深處,將那片黑暗徹底洞穿、照亮!
光芒過處,黑氣如冰雪消融,無數扭曲的痛苦虛影在金光中發出解脫的歎息,漸漸淡化、消散…那團邪惡的核心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哀鳴,徹底潰散、淨化!
瀰漫祭壇的陰冷邪氣頃刻間蕩然無存,隻剩下那金色光柱留下的溫暖、祥和、充滿生機的餘韻。地穴深處,不再有邪惡,反而隱隱透出一股山石本身的渾厚、自然之氣。
夕陽的餘暉終於能夠毫無阻礙地灑落在祭壇上,驅散了最後一絲陰影。
結束了。
祭壇周圍一片死寂。
熊烈和那些戰士們張大嘴巴,喘著粗氣,難以置信地看著恢複平靜的地穴,又看看前方那個緩緩收起光芒、臉色蒼白卻目光平靜的孩童,彷彿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良久,熊烈猛地扔下石斧,噗通一聲單膝跪地,對著夏衍抱拳,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小…不!小聖人!多謝您…多謝您救我石熊部全族性命!熊烈…熊烈代表石熊部,拜謝大恩!”他身後的戰士們也紛紛跪倒在地,臉上充滿了感激與敬畏。
寧休長長舒了一口氣,扶起熊烈,感慨道:“首領請起。剷除邪魔,本是份內之事。如今邪祟已除,貴族可安心了。”
熊烈起身,仍是激動不已,他看著夏衍,眼神火熱:“小聖人方纔所用…莫非是仙法?您…您難道是上天派來拯救我們的仙童?”
夏衍輕輕搖頭,緩了口氣,輕聲道:“不是仙法。是…心裡希望你們好。”
這質樸無比的話語,卻讓熊烈等人更加感動。他們世代居住於此,何曾見過如此純粹而強大的“善意”?
“快!快回寨子!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大家!準備最好的酒肉,我們要好好感謝恩人!”熊烈大聲吩咐著,熱情地引著夏衍等人返回寨子。
此刻的石熊寨,已與來時截然不同。恐慌絕望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憤怒過後的振奮以及對恩人的無限好奇與感激。當看到熊烈等人安然返回,並確認“魔物”已被那位小聖人剷除時,整個寨子沸騰了!
人們湧出房屋,圍著夏衍等人,眼中充滿了感激與敬畏,紛紛送上自家儲存的食物、皮毛,雖然粗糙,卻情意真摯。那老巫醫也滿麵羞愧地上前賠罪。
是夜,石熊寨舉行了盛大的篝火晚會,全族慶祝新生。熊烈將夏衍奉為上賓,頻頻敬酒(以茶代水),不斷詢問恩人來曆。
寧休代為應答,隻說是遊曆修行的士子與弟子,偶經此地。熊烈雖覺不凡,也不再深究,隻是將這份天大的恩情牢記於心。
席間,夏衍安靜地坐著,小口吃著部落民送來的烤薯和野果。婉娘和那兩個木禾寨的孩子阿木阿葉依偎在他身邊,終於露出了笑容。雪焰蹲在一旁,享用著供奉的肉塊。
寧休看著眼前這熱烈而淳樸的景象,心中感慨萬千。他再次深切體會到夏衍那“直指本心、於苦難中點亮心燈”的力量何其偉大。這並非征服,而是救贖與喚醒。
晚會後,熊烈親自為夏衍等人安排了寨子裡最好的木屋休息。
夜深人靜,寧休坐在屋外守夜,望著星空,沉思良久,忽然對屋內的夏衍道:“小友,今日之事,令我感悟頗深。邪物依托恐懼與盲信而生,而你的願力,卻能化恐懼為勇氣,化盲信為明辨…此非‘術’,近乎於‘道’矣。或許,這便是你所說的‘另一種樣子’?”
屋內,夏衍並未睡下,他正盤膝而坐,指尖凝聚著一點微弱的願力光芒,輕輕拂過白日從祭壇地穴深處帶回的一小塊沾染了邪氣、卻未被徹底淨化的暗紅色碎骨。這是那邪物殘留的核心碎片,極其隱晦地散發著一絲與幽影教同源的氣息。
聽到寧休的話,他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卻依舊落在那碎骨上。
他的禪心從這碎片中,捕捉到了一些殘缺的記憶片段與意念烙印——瘋狂的祭祀、痛苦的哀嚎、一個籠罩在黑袍中的模糊身影將某種東西投入地穴、以及一個扭曲的、由蛇與眼瞳組成的詭異符號…
這邪物的誕生,並非天然,而是人為!是幽影教刻意培育、投放於此,用以收割信仰、製造混亂的種子!
它們的目標,似乎不僅僅是破壞,更像是在…收集著什麼。收集眾生的恐懼?絕望?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夏衍的小臉在微光下顯得格外凝重。
幽影教的陰影,遠比想象中更加龐大、詭異。它們像瘟疫一樣,滲透向各個角落。
前路,似乎更加迷霧重重。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並未因此黯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