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苦泉詭鎮
【當前時間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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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國之界,苦泉鎮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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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曆:七千三百四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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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曆:三千九百八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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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十月二十三,黃昏
送彆了嚮導岩鷹,寧休(時年二十二歲)駕馭著騾車,載著夏衍(時年八歲)、婉娘(時年六歲)以及兩個木禾寨的孩子阿木阿葉,緩緩駛下最後一段崎嶇的山坡,前方那片依著瘦水河畔、背靠鬼哭澗險峻崖壁的簡陋聚居地——苦泉鎮,已清晰在望。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橘紅,卻難以給這片土地帶來多少暖意。苦水河渾濁泛黃,水流平緩,河灘地上雜亂無章地搭建著數十間歪歪扭扭的棚屋、帳篷,多以獸皮、枯木、茅草覆頂,顯得破敗而潦草。幾縷稀薄的炊煙升起,非但冇有帶來生氣,反而透著一股壓抑與死寂。鎮子外圍連一道像樣的籬牆都冇有,更無守衛,彷彿任何人都可以隨意進出,也意味著任何危險都可以長驅直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水汽、腐爛物、劣質菸草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腥甜氣味,令人聞之不適。鎮子入口處,立著一根光禿禿的木杆,上麵懸掛著幾串風乾的獸骨和褪色的布條,隨風晃動,發出枯燥的碰撞聲,如同某種原始的界碑或警示。
“這裡便是苦泉鎮了…”寧休勒住韁繩,眉頭微蹙。眼前的景象比他預想的還要荒涼、混亂。熊烈首領口中那個“訊息靈通、各族雜處”的落腳點,更像是一個被遺忘的、掙紮在生存邊緣的難民聚集地。
他的文氣感知散開,能察覺到鎮內有不少氣息,但大多微弱、駁雜、充滿警惕與麻木,如同黑暗中窺視的眼睛,帶著不懷好意的打量。僅有少數幾道氣息略顯沉穩,卻也透著一種疲憊與疏離。
“寧先生,這裡…好像不太舒服。”婉娘小聲說道,下意識地靠近了夏衍。阿木和阿葉也緊張地抓住了車廂的邊緣。
夏衍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鎮子,清澈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那些破敗的棚屋,他的禪心感知如同無形的網,早已將整個苦泉鎮籠罩。與寧休感受到的“混亂與麻木”不同,他“看”到的更多是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鬱的“苦難”與“掙紮”。饑餓、病痛、失去親人的悲傷、對未來的絕望、以及為了生存而不得不進行的殘酷競爭與彼此提防…種種負麵情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沉重、灰暗的精神泥沼,幾乎令人窒息。
然而,在這片泥沼之中,他也感知到了幾點微弱卻堅韌的“善”與“堅持”。其中最為明亮的一處,位於鎮子中央稍靠河岸的地方,散發著一股溫和的藥草氣息與一種“救治”的堅定意念。那應該就是熊烈提到的木濟醫師的居所。
此外,他還感知到幾股隱藏極深、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冰冷而銳利的氣息,如同潛伏的毒蛇,似乎屬於某些有修為在身的過客或…彆有用心者。
“既來之,則安之。小心行事。”寧休低聲道,驅車緩緩駛入鎮子。
騾車的到來,立刻引起了鎮內居民的注意。一些棚屋的破簾後露出窺探的眼睛,臟兮兮的孩童停止追逐,呆呆地望著他們,幾個倚在牆角、麵色蠟黃、眼神渾濁的漢子投來毫不掩飾的打量與評估的目光,彷彿在掂量著獵物的價值。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腥甜氣味似乎更濃了一些。
寧休目不斜視,按照感知中的方向,徑直將車駛向那處散發著藥草氣息的棚屋。那棚屋相比其他稍顯規整,以粗木為柱,茅草覆頂,門口懸掛著一串乾枯的草藥和一塊刻著模糊藥壺圖案的木牌,算是標識。
棚屋旁還有一個簡陋的馬廄,拴著幾匹瘦骨嶙峋的馱馬。
寧休將車停在棚屋外的一片空地上,剛一下車,棚屋的草簾便被掀開,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頭髮花白、麵容清臒、眼神溫和中帶著疲憊的老者走了出來。他手中還拿著一把正在整理的藥草,看到寧休一行人,尤其是車上的孩童,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謹慎的詢問:“幾位麵生得很,是路過?求醫?還是…?”
老者話音未落,旁邊棚屋竄出一個尖嘴猴腮、裹著臟皮襖的漢子,搶先湊上來,臉上堆著諂媚而油滑的笑容:“喲!新來的客人!可是要住店?俺這‘迎客居’乾淨寬敞,價格公道!還有上好的肉湯…”他說話間,眼神卻不住地往車廂裡瞟,尤其是在婉娘和阿木阿葉身上打轉。
寧休眉頭一皺,側身擋在車前,對那老者拱手道:“可是木濟醫師當麵?在下寧休,受石熊部熊烈首領指點,特來拜訪。”
那老者,正是木濟醫師。他聽到熊烈的名字,神色稍緩,點了點頭:“原來是熊烈首領的朋友。老朽正是木濟。”他瞥了一眼那湊上來的漢子,淡淡道:“侯三,我這裡還有病人,休要聒噪。”
那叫侯三的漢子訕訕一笑,卻不肯離去,嘟囔著:“木老頭,有生意大家一起做嘛…”眼睛依舊滴溜溜亂轉。
木濟不再理他,對寧休道:“寧先生請進吧。這苦泉鎮龍蛇混雜,小心些總是好的。”說著,他掀開草簾,示意眾人進屋。
寧休謝過,先扶夏衍下車,然後帶著婉娘和兩個孩子,快步進入棚屋。那侯三見狀,隻得悻悻地縮回自己的棚子,卻仍從縫隙裡向外窺視。
棚屋內光線昏暗,瀰漫著濃鬱的藥草味。地方不大,用草蓆隔出了內外兩間。外間算是診室,擺放著一些簡陋的草藥架子、瓦罐和一個正在煎藥的泥爐。內間隱約可見躺著兩個病人,發出輕微的呻吟。
“條件簡陋,讓諸位見笑了。”木濟請眾人坐在幾張粗糙的木凳上,目光掃過幾人,尤其在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夏衍和幾個孩子身上停留片刻,“幾位看起來…似有疲態,可是途中遇到了麻煩?這幾位小友是…?”
寧休簡略說明瞭來曆(隱去夏衍神通及具體遭遇,隻言遊學路過,遭遇匪患,救下孩童),並道:“聽聞醫師仁心,故特來叨擾,想在此稍作休整,打聽一下前方路徑。”
木濟歎了口氣:“這世道…唉,苦泉鎮也不是什麼安穩地界。諸位既然來了,便在此歇息一晚吧。後院還有間空著的草棚,雖破舊,尚可遮風避雨。隻是…”他壓低了聲音,“鎮裡近來不太平,夜裡莫要隨意走動。尤其是…看好孩子。”
他最後一句意有所指,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寧休心中一凜,鄭重道謝:“多謝醫師提醒。”
就在這時,裡間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木濟連忙起身進去照料。片刻後,他端著一碗藥湯出來,麵色凝重。
寧休見狀,忍不住問道:“醫師,方纔您說鎮裡不太平,可是有何蹊蹺?我等一路行來,聽聞上遊林風寨遭了‘屍鬼’之禍…”
木濟手一抖,藥湯險些灑出,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懼:“你們…也知道了?豈止林風寨!這半月來,上遊沿河已有三個寨子遭了災!死傷無數,逃出來的人…十不存一!”他聲音發顫,“都說…是‘屍鬼’複生,河穀詛咒…但老朽行醫多年,總覺得…那症狀有些古怪…”
“如何古怪?”寧休追問。
木濟欲言又止,最終搖頭歎息:“說不好…像是惡疾,又像是…中了邪毒。此事莫要再提,免得惹禍上身。”他顯然心存忌憚。
安置好寧休等人住進後院那間四處漏風的草棚後,木濟便匆匆返回前堂繼續照料病人。
草棚內,寧休佈下簡單的預警文氣,麵色沉重:“小友,看來幽影教在此地所為,比我們想象的更甚。連續數個寨子遭災,絕非偶然。”
夏衍點了點頭。他的感知比寧休更清晰,這鎮子瀰漫的恐懼與絕望情緒,遠比石熊部落更深,其中還夾雜著一種被刻意壓抑、不敢言說的秘密氛圍。而那淡淡的腥甜氣味,似乎與木濟所說的“邪毒”以及林風寨的“屍鬼”有著某種聯絡。
“鎮裡…好多人生病了。”夏衍輕聲道,“心裡…也很害怕。”
夜幕迅速降臨,苦泉鎮陷入了另一種詭異的寂靜。冇有燈火,冇有交談,隻有風聲和水流聲,以及偶爾從某些棚屋中傳出的壓抑的咳嗽與呻吟。那腥甜的氣味在夜風中似乎更加明顯了。
寧休不敢大意,讓婉娘和孩子們在草棚最內側休息,自己與夏衍輪流守夜。
子夜時分,輪到夏衍靜坐守夜。萬籟俱寂,他的禪心感知放大到極致,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整個苦泉鎮的動靜。
忽然,他睜開了眼睛。
他感知到,鎮子邊緣,靠近河灘的方向,有兩道鬼鬼祟祟、氣息陰冷的人影,正抬著一個不斷掙紮的、較小的麻袋,悄無聲息地快速移動著,方向是…鎮子外那片漆黑的亂葬崗!
幾乎同時,他也感知到,鎮內至少有三四戶人家中,傳來了極力壓抑的、絕望的哭泣聲,以及一種失去孩子的悲痛!
而鎮子其他大多數居民,似乎對此毫無察覺,或選擇了沉默!
夏衍的小臉瞬間繃緊!他立刻輕輕推醒了寧休。
寧休瞬間清醒,聽完夏衍簡短的意念傳訊,臉色驟變:“拐賣孩童?!竟有此等喪儘天良之事!”
兩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寧休對婉娘低喝一聲“待在原地彆動!”,旋即與夏衍如同兩道輕煙,悄無聲息地掠出草棚,朝著那兩人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夜色濃重,兩人修為在身,追蹤並不困難。很快,他們便看到前方百米外,兩個黑衣漢子正扛著那不斷蠕動的麻袋,蹚過一片淺灘,準備進入河對岸那片陰森森的、佈滿荒墳野塚的亂葬崗!
“站住!”寧休怒喝一聲,身法展動,疾衝而去!
那兩人嚇了一跳,冇想到竟有人追蹤而來!他們做賊心虛,扔下麻袋,拔出腰間淬毒的短刃,惡狠狠地迎向寧休!
“哪來的管閒事的!找死!”兩人身手竟是不弱,招式狠辣刁鑽,配合默契,顯然是慣犯!
寧休怒極,文氣灌注長劍,劍光如雪,與兩人鬥在一處。他修為本就高於這兩人,盛怒之下,劍招更見淩厲,很快便將兩人逼得連連後退。
然而,那兩人極其狡猾,且戰且退,試圖將寧休引開。
就在這時,夏衍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麻袋旁。願力微動,繩索寸斷。麻袋掀開,裡麵果然是一個被堵住嘴巴、捆住手腳、嚇得瑟瑟發抖的七八歲男童!
夏衍解開他的束縛,一縷願力
gently
撫平他的恐懼。那男童看到夏衍,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死死抱住他的手臂,眼淚直流。
另一邊,寧休已一劍削斷一人的手腕,另一腳將另一人踹翻在地,製住了兩人。
“說!你們是什麼人?為何拐掠孩童?!”寧休劍指其中一人咽喉,厲聲喝問。
那人麵露獰笑,嘴角忽然溢位黑血,頭一歪,竟瞬間服毒自儘!另一人見狀,也毫不猶豫咬毒身亡!
寧休阻止不及,臉色難看至極:“死士?!”
就在此時,亂葬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詭異聲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刨挖泥土!同時,一股濃鬱的、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隨風飄來!
寧休和夏衍同時臉色一變!
“不好!調虎離山!他們的目標不止一個!”寧休瞬間明白,這些人的行動恐怕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劫掠孩童或許隻是其一,真正目的可能更深!
他立刻對夏衍道:“小友,你帶這孩子先回鎮子,通知木濟醫師,加強戒備!我進去查探一下!”
夏衍卻搖了搖頭,目光望向亂葬崗深處,小臉異常凝重:“裡麵…有很壞的東西。很多…‘睡著’的人,要醒了。”
他的願力感知到,亂葬崗的地底,一股龐大、陰邪、與林風寨屍鬼同源卻更加強大的力量正在甦醒!而那些被劫掠的孩童,恐怕不僅僅是販賣那麼簡單,更像是…某種邪惡儀式的祭品!
“必須阻止他們!”寧休咬牙,也顧不得許多了,對夏衍道,“跟緊我!”
他一手抱起那救下的男童,一手持劍,與夏衍一同衝入了陰風慘慘的亂葬崗!
崗內荒墳處處,枯骨遍地,磷火飄忽。越往深處,那刨挖聲與腐臭味越濃!
終於,在一處明顯被新挖掘過的巨大墳坑前,他們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十餘名眼神麻木、動作僵硬的黑衣人,正如同工蟻般,機械地從坑中拖出一具具高度腐爛、甚至露出白骨的屍體!而在坑邊,站著三個身穿詭異黑袍、胸前佩戴著扭曲蛇瞳徽記的人!正是幽影教徒!
其中一人,手持一個不斷冒著黑氣的骨幡,正在喃喃唸誦邪咒!那骨幡散發出的邪力,正源源不斷地注入那些被拖出的屍體之中!
另兩人則看守著旁邊五六個被捆綁著、堵住嘴、嚇得癱軟在地的孩童!看衣著,都是苦泉鎮的孩子!
“以童男童女之生魂為引,喚醒此地積年屍骸,煉為‘屍魔’…嘿嘿,大人所需的‘怨魂結晶’此番必能大大充裕…”那持幡教徒發出沙啞的冷笑。
“快些!鎮魂幡支撐不了太久!必須在子時陰氣最盛時完成血祭!”另一教徒催促。
寧休看得目眥欲裂!這些妖人,竟用如此歹毒邪法!
“妖孽!受死!”他再也按捺不住,將懷中孩童交給夏衍,怒吼一聲,身劍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劍光,直撲那三名教徒!
那三名教徒顯然冇料到此時會有人闖入,一驚之下,立刻反應過來!
“找死!”持幡教徒厲喝一聲,骨幡搖動,一股漆黑如墨的邪氣洪流卷向寧休!同時,那十幾名被操控的黑衣苦工和剛剛被邪力注入、開始蠕動爬起的恐怖屍骸,也紛紛嘶吼著撲了過來!
邪氣、屍潮、以及三名實力不弱的教徒同時發難,瞬間將寧休淹冇!
寧休隻覺壓力如山,文氣被那邪氣不斷侵蝕,劍光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小友!帶孩子們走!”他焦急大喊,深知難以力敵。
然而,夏衍並未離開。他將救下的孩子和那幾個被捆綁的孩童護在身後,小小的身影站在陰風屍潮之前,麵對著那滔天邪氣,眼神清澈而堅定。
他再次雙手合十。
但這一次,他周身散發出的願力光輝,並非溫暖的慈悲,而是帶著一種凜然、肅穆、洞穿虛妄、降服一切邪魔的無畏意誌!
願力凝聚,在他身後,隱隱顯化出一尊寶相莊嚴、手結降魔印、目含無量光的模糊虛影!
“唵·縛日羅·馱都·鍐!”
一段古樸、浩瀚、蘊含無上降魔偉力的真言,如同九天雷音,自夏衍口中誦出!
真言一出,言出法隨!
整個亂葬崗猛地一震!那洶湧而來的邪氣洪流如同撞上無形堤壩,驟然潰散!那些撲來的屍骸與黑衣苦工動作猛地一滯,眼中的邪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彷彿體內的邪力受到了絕對的壓製與驅散!
那三名幽影教徒更是如遭重擊,齊齊噴出一口黑血,持幡者手中的骨幡更是哢嚓一聲,裂開數道縫隙,黑氣狂泄!
“什麼?!佛…佛力?!這怎麼可能?!”持幡教徒發出驚駭欲絕的尖叫,如同見了鬼一般!
他們萬萬冇想到,在這蠻荒之地,會遇到如此精純、浩大、專門剋製一切邪魔的降魔之力!這力量層次之高,遠超他們的理解!
“走!”三人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儀式,身上黑光一閃,竟欲施展遁術逃走!
“哪裡走!”寧休壓力一輕,豈容他們逃脫,劍光暴漲,瞬間纏住一人!
而夏衍目光鎖定那試圖遁走的持幡教徒,小手虛空一指。
那教徒周圍的空間彷彿微微凝固,遁光頓時中斷,他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不——!”他絕望地看著步步逼近的寧休和那散發著令他靈魂戰栗光芒的孩童。
一場除惡之戰,在這屍骨遍地的亂葬崗中,驟然爆發又迅速落幕…
當寧休以雷霆手段斬殺兩名教徒,生擒那名持幡者,並以文氣封印其修為時;當夏衍以願力淨化了那些被操控的屍骸與苦工(後者恢複神智後癱軟在地),安撫了受驚的孩童時…
兩人都冇有注意到,在亂葬崗邊緣的一處陰影中,一個原本藏於地下、此刻被方纔真言震動力意外掀開一角的古老石棺內,一具身著古老服飾、肉身乾癟卻未腐、雙手交叉置於胸前、握著一枚黯淡無光黑色符石的古屍,其眼皮似乎極其輕微地動彈了一下。
棺內那枚黑色符石上,一個與幽影教徽記相似卻更加古老、複雜的蛇瞳圖案,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幽光。
苦泉鎮的水,比想象得更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