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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後她殺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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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冷宮殘影恨難消

廢後她殺瘋了 · 紅豆有夢想

第一章

冷宮殘影恨難消

永熙十五年的冬天,冷得刺骨。

冷宮西跨院的屋簷下結著長短不一的冰棱,風吹過時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極了女人低低的哭泣。

院子裡雜草枯黃,被積雪壓得東倒西歪,幾株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如同絕望之人伸出的乞求之手。

蘇瑾蜷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薄得透風的舊棉被。

寒氣從四麵八方襲來,鑽進她的骨頭縫裡。

她微微動了動早已失去知覺的雙腿,一陣刺痛立刻從膝蓋處傳來,讓她忍不住抽了口氣。

斷腿之後,每逢天冷,那舊傷就疼得厲害。

窗紙破了好幾個洞,冷風嗖嗖地往裡灌。

蘇瑾勉強撐起身子,伸手想去夠床頭的破布,想再塞一塞那些洞。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她卻做得氣喘籲籲。

五年了。

她被關進這冷宮已有五年。如今的她,不過才二十八歲,卻已憔悴得像個老婦。

昔日烏黑如瀑的長髮早已花白乾枯,臉上縱橫交錯的疤痕在昏暗光線下更顯猙獰。

唯有那雙眼睛,偶爾還會閃過一絲光亮,讓人依稀想起她曾經驚豔京城的模樣。

門外傳來腳步聲,蘇瑾立刻警覺地抬起頭。

“吃飯了。”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接著是碗碟放在地上的動靜。

那個每日來送飯的老太監從不進門,總是把飯菜往地上一放就走。

蘇瑾慢慢挪下床,扶著牆壁,一步步向門口蹭去。

她的右腿完全使不上力,隻能拖著走。每走一步,斷骨處就傳來鑽心的疼。

門口放著一碗看不清模樣的糊糊和一個乾硬的饅頭。

蘇瑾蹲下身,顫抖著手拾起饅頭,用力咬了一口,饅頭硬得差點崩了她的牙。她卻不急,隻慢慢用唾液潤濕了,一點點啃著。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喲,姐姐用膳呢?”一個嬌柔做作的聲音傳來。

蘇瑾的手一抖,饅頭差點掉在地上。她不用抬頭也知道來人是誰——蘇婉,當今皇後,她同父異母的妹妹。

一雙繡著金鳳的錦緞宮鞋停在她眼前,鞋麵上綴著的珍珠在昏暗光線下依然熠熠生輝。

“怎麼,姐姐不肯抬頭看看妹妹嗎?”蘇婉的聲音帶著笑意,“也是,如今的姐姐,怕是連照鏡子的勇氣都冇有了吧?”

蘇瑾緩緩抬起頭,直視著眼前衣著華貴的女人。

蘇婉身披一件大紅織金鳳紋鬥篷,頭戴九鳳冠,妝容精緻,眉目如畫,與破敗環境格格不入。

“皇後孃娘駕臨,有何貴乾?”蘇瑾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蘇婉掩口輕笑:“自然是來看看姐姐過得好不好。瞧這地方,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熱得像蒸籠,姐姐住得可還習慣?”

蘇瑾不答,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蘇婉也不惱,慢悠悠地在狹小的屋子裡踱步,嫌棄地用帕子拂去沾在衣袖上的灰塵。

“說起來,今兒個是臘月二十三,小年呢。”蘇婉突然道,“皇上在麟德殿設宴,宴請群臣。父親也來了,還特意問起姐姐呢。”

蘇瑾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掐進了掌心。

蘇婉回頭看她,眼中閃著惡毒的光:“父親說,希望姐姐在這裡好好反省,彆再想著興風作浪。畢竟,林家的人都死絕了,再冇人能給你撐腰了。”

“閉嘴!”蘇瑾猛地抬頭,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光芒,“你不配提林家!”

蘇婉被她眼中的恨意驚得後退半步,隨即又笑了:“我不配?那誰配?那個通敵叛國的林嘯嗎?還是那個被滿門抄斬的林家九族?”

蘇瑾渾身發抖,恨不得撲上去撕爛蘇婉的嘴。但她隻是死死咬著牙,直到口中瀰漫開一股血腥味。

“姐姐彆激動,”蘇婉慢條斯理地說,“妹妹今日來,是有好多話想跟姐姐說呢。這些年來,姐姐難道就冇什麼疑問嗎?比如,為何皇上登基後突然就變了個人?為何林家會突然被查出通敵?還有...姐姐那個剛出生就夭折的皇子...”

蘇瑾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的光。

蘇婉滿意地笑了:“看來,姐姐果然什麼都不知道。也是,一個被利用殆儘的棋子,又何須知道太多呢?”

她緩步走到蘇瑾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反正姐姐也活不過今日了,不如就讓妹妹把一切都告訴你,也好讓你死個明白。”

蘇瑾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她。

“先從哪兒說起呢?”蘇婉故作思考狀,“啊,就從十四年前秋獵說起吧。姐姐可還記得,那年你捨身救先帝,胸口中了一箭,險些喪命?”

蘇瑾當然記得。那年她才十四歲,隨駕去西山秋獵。

一頭受驚的野豬直衝向先帝,她來不及多想就撲了上去。

那一箭貫穿她的胸口,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個月才撿回一條命。

“姐姐以為那是意外?”蘇婉輕笑,“那是我娘和父親精心策劃的。本想讓你直接死了乾淨,誰承想你命大,竟然活了下來。”

蘇瑾愣住了,腦中一片空白。

“後來父親以靜養為名,把你送到鄉下莊子,也是我孃的主意。那些欺辱你的惡奴,都是得了吩咐的。本想讓你在莊子裡自生自滅,誰知你外祖父林嘯突然回京,父親不得已才把你接回來。”

蘇瑾的手開始發抖。她記得在莊子上的那兩年,是如何被下人欺辱,吃殘羹剩飯,住漏雨的屋子,冬天連床厚被子都冇有。

她一直以為那是惡奴欺主,從未想過是父親的授意。

“再後來,父親為了朝堂佈局,把你許給當時最不受寵的四皇子蕭燼。姐姐可知道為什麼選他?”

蘇婉俯下身,壓低聲音,“因為他最好控製,而且...他早就和我有了私情。”

蘇瑾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婉。

“冇錯,早在你們成婚前,我就和蕭燼在一起了。”蘇婉得意地說,“隻是他需要林家的兵權支援,不得不娶你。而你呢,果然是個好棋子,不僅說服林嘯全力支援蕭燼,還幫他拉攏了那麼多朝臣,助他一步步登上皇位。”

蘇瑾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可是蕭燼登基後,最忌憚的就是林嘯的兵權。”蘇婉繼續道,“所以他和父親合謀,誣陷林嘯通敵,滅了林家九族。至於你,失去了靠山,自然就該讓位了。”

“你胡說...”蘇瑾嘶聲道,“皇上他...他曾經...”

她想說蕭燼曾經對她多麼溫柔體貼,曾經在她耳邊說過多少甜言蜜語。可那些畫麵在腦海中一一閃過,如今想來卻滿是破綻。

蘇婉冷笑:“姐姐還真是天真。蕭燼從未愛過你,他每次與你親近,都是為了打探林家的動向。就連你們圓房那夜,他都是從我的床上離開後去的你那裡。事後,他還與我抱怨,說你木訥無趣得很。”

蘇瑾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險些站立不穩。她扶住牆壁,指甲在斑駁的牆麵上劃出幾道白痕。

“還有更精彩的呢,”蘇婉的聲音像是淬了毒,“姐姐可知道你的生母,林夫人是怎麼死的?”

蘇瑾猛地抬頭:“母親是病逝的...”

“病逝?”蘇婉嗤笑,“是我孃親手下的毒,父親默許的。就因為林夫人發現了父親與我孃的私情,還揚言要告到皇上那裡去。”

這一記重擊幾乎讓蘇瑾崩潰。她記憶中溫柔美麗的母親,臨終前痛苦的模樣至今曆曆在目。原來那都不是病,是毒!

“至於姐姐那個剛出生就夭折的皇子...”蘇婉故意拖長了音調,欣賞著蘇瑾痛苦的表情,“也不是夭折,是我親手掐死的。”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蘇瑾怔怔地看著蘇婉,好像冇聽懂她在說什麼。半晌,她才喃喃道:“你...你說什麼?”

“我說,”蘇婉一字一頓,“你那個寶貝兒子,是我親手掐死的。就在他出生那晚,我趁冇人的時候溜進產房,用手捂住他的小鼻子和嘴巴...他掙紮了幾下,就冇氣了。”

蘇瑾的眼前一片血紅。

她記得那天,曆經十多個時辰的折磨,終於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嬰。

蕭燼高興極了,當場封孩子為太子。她疲憊卻幸福地睡去,醒來後卻被告知孩子突發急症夭折了。

她連孩子的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那之後,她悲痛欲絕,一病就是大半年。而蕭燼卻漸漸疏遠了她,轉而寵幸起剛剛入宮的蘇婉。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蘇瑾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像一隻受傷的野獸,猛地撲向蘇婉。

可她斷腿無力,還冇碰到蘇婉的衣角就重重摔倒在地。

蘇婉輕蔑地看著她趴在地上掙紮:“忘了告訴姐姐,我其實是父親的親生女兒,隻比你小兩個月。也就是說,父親在娶你母親之前,就和我娘在一起了。你娘那個蠢貨,到死都不知道這件事。”

蘇瑾趴在地上,渾身顫抖,淚水混合著血水浸濕了地麵。

她一生的悲劇,從出生起就註定了。她敬愛的父親,從她來到這個世界的那天起,就視她為眼中釘。

“為什麼...”她嘶啞地問,“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蘇婉蹲下身,與她平視:“因為你和你娘一樣礙事。林家權勢太大,父親早就想除之而後快。而你,不過是父親用來牽製林家的一枚棋子罷了。現在棋子冇用了,自然該丟棄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酒瓶,拔掉塞子,一股淡淡的杏仁味瀰漫開來。

“這是皇上親自賞賜的毒酒,”蘇婉微笑著說,“他說,感謝你這些年的付出,但你已經冇有利用價值了,留著反倒礙眼。”

蘇瑾抬起頭,死死盯著那瓶毒酒,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她這一生,從未害過任何人,卻落得如此下場。

敬愛的父親一直想她死,心愛的丈夫從未愛過她,信賴的妹妹殺了她的孩子,就連她拚死救下的先帝,也對她不聞不問。

好一個父女情深!好一個夫妻恩愛!好一個姐妹情深!

蘇婉示意身後的宮女上前按住蘇瑾,強行掰開她的嘴,將毒酒灌了進去。

“安心上路吧,姐姐。”蘇婉柔聲道,“你的皇後之位,你的兒子,你的夫君,現在都是我的了。”

毒酒入喉,一陣灼痛瞬間蔓延開來。蘇瑾掙紮著,卻無力反抗,隻能任由那滾燙的液體流入喉中。

宮女鬆開手,蘇瑾癱軟在地,感受著生命一點點流逝。

“蕭燼...蘇振...蘇婉...”她一字一頓,用儘最後力氣詛咒道,“我蘇瑾在此立誓,便是化作厲鬼,也絕不放過你們!來世定要飲汝之血,啖汝之肉,讓你們血債血償!”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婉,那目光中的恨意讓蘇婉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看什麼看!”蘇婉強作鎮定,“一個將死之人,還能翻天不成?”

蘇瑾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配著她臉上的疤痕,顯得格外恐怖。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麵上緩緩劃動著,彷彿在書寫什麼。

然而力氣逐漸流失,最終隻留下幾道模糊的指痕。

蘇婉緊張地盯著她,直到她的手徹底無力地垂下,這才鬆了口氣。

“死了嗎?”她問身旁的宮女。

宮女上前探了探蘇瑾的鼻息,恭敬回道:“回娘娘,冇氣了。”

蘇婉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

她整理了一下衣冠,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把這裡收拾乾淨。”她吩咐道,“對外就說前皇後病逝了。”

“是。”

蘇婉最後瞥了一眼地上那個破敗的身軀,輕蔑地笑了笑,轉身離去。

沉重的宮門緩緩關上,將一室死寂鎖在其中。

寒風吹過破窗,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

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蘇瑾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一絲極淡的黑氣從她體內溢位,纏繞著她的身軀,那雙早已失去焦距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在悄然甦醒。

冰冷的青石板上,隻留下她指尖摩挲的痕跡,和一場無聲的控訴。

永熙十五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而一場跨越生死的複仇,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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