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喜見山莊------------------------------------------,燥熱本該如影隨形,今日卻是個難得的清爽天。,晨風拂過,帶著泥土與草木的潮潤清氣。天高雲淡,人行其間,隻覺肺腑都被洗過一般,神清氣爽。,踏著微潤的黃土道,一行五人徐徐而來。路的一側是青灰色的連綿山影,另一側,大片大片的青色稻田在微風裡舒展開柔韌的波浪,再過些時日,這綿延的綠便會沉澱為耀眼的金色。田間已有農人戴笠勞作,遠遠的,是田地的儘頭,一片墨綠蔥鬱的林子靜靜地等在那裡,空氣中似有若無地飄來一絲幽遠的香甜。,四人俱是月白長袍,揹負長劍,髮髻束得一絲不苟,雖風塵仆仆,眉宇間卻自有一股莊重。唯有一人不同,著天青色布袍,騎一匹灰白雜毛的馴良老馬,長劍隨意地掛在腰間,姿態閒散,與周遭的鄭重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和諧。,麵容清俊,目光溫潤平和,彷彿眼前山川風物,皆可入畫入心。他身側並肩而行的男子稍年輕些,坐姿挺拔如鬆,正是明月劍派掌門的大弟子,季銳。兩人身後跟著三名年輕弟子,皆是屏息凝神,不敢多言。。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蔥蘢的林木上,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與期待。林後,便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喜見山莊。,前往賀其獨子趙小橋與江南林氏長女林春良大婚之喜。季銳奉師命帶隊前來,途中巧遇同樣收到請柬的“逍遙劍”張照影,便邀了同行。季銳本有些意外,這位閒雲野鶴般的“逍遙劍”,向來不耐繁文縟節,怎會赴此盛會?張照影隻笑道:“聞說喜見山莊有‘三寶’——桂花、火鳥、聽風聽雨劍。前二者尤令我神往,特來一觀。”理由如此“不羈”,倒讓季銳搖頭失笑。,乃迦南洲钜富,更是江湖上“主戰派”的中流砥柱,其妻嶽君出身名門,乃“秋山劍”嶽思美之女。而江南林氏,坐擁觀平湖畔六鎮,富甲一方,更因二十年前“石林大戰”中,林家父子三人為救各派英豪慨然赴死,滿門忠烈,令武林上下皆欠其一份天大人情。新娘林春良,便是林家長子林賢的遺腹孤女。這場聯姻,門第相當,恩義交織,聲勢之隆,可謂近年武林少有。是故八方賓客,絡繹不絕。,先前那絲幽甜氣息驟然濃鬱起來,化作一陣陣甜而不膩、沁人心脾的香風,撲麵縈懷。“是桂花。”季銳深吸一口氣。,但見眼前好大一片桂花林,枝葉連綿,濃翠欲滴,那深深淺淺的綠意間,密密麻麻綴滿了碎金似的小花,一簇簇,一叢叢,小如粟米,燦若繁星,香氣隨風遠送,直透心脾。。策馬而入,香氣越發濃烈,那氣息清冽而醇厚,初聞時如飲烈酒,直衝顱頂,旋即化開,變為通體的舒泰。馬蹄踏著地上微潤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人在鞍上,便恍恍惚惚,好似行舟於一條芬芳的河流,又像漫步在蒸騰的香霧裡,四望皆是流動的、金色的光暈,一時竟不知身在何處,今夕何夕。“早聞喜見山莊三寶,桂冠其首。今日一見,果然不凡。”張照影於馬上悠然四顧,含笑點評。:“張大俠,桂花南北常見,此處雖盛,又何足稱‘寶’?”:“小子有所不知。尋常桂花,一年一度,秋深方綻。此間金桂,卻是經年不謝,四季常開。更奇者,其香清逸悠長,可飄數裡,與尋常桂香甜膩略有不同,更是清冽三分。”
“四季常開?那此地豈不是終日芬芳?”年輕弟子咋舌,又追問,“大師兄,我知道‘聽風聽雨劍’是莊主威震江湖的‘聽風聽雨劍’,那‘火鳥’又是何物?”
張照影抬手一指林梢:“看,那不是?”
隻見一團熾烈如火的鮮紅,“倏”地自密葉間竄上青天,定睛細看,才辨出是隻鳥兒,體型如麻雀般嬌小,然通體羽色宛如最純粹的紅寶石,隻在尾翎末端,勾著一抹流金,陽光下,像一團躍動的火焰,鮮豔奪目至極。那火紅小鳥在空中清亮地“啾啾”數聲,旋即一個靈巧的俯衝,又冇入深深桂蔭之中,不見蹤影。
“此乃火鳥,”張照影目送那抹紅色消失,語氣帶上些許惋惜,“據傳唯此間獨有,隻以特異的桂花為食,通體生香,離此則難以存活。更兼性烈如火,寧死不受羈縻,外麵從無馴養成功的先例。可惜,可惜,否則我倒真想捉兩隻回去,陪我遊山玩水。”
季銳聞言,莞爾一笑。
幾人正說笑間,身後驟然響起急促馬蹄聲,轉眼三騎已旋風般卷至近處。馬上騎士見到明月派諸人,猛地勒韁,駿馬人立而起,長嘶停步。
張照影與季銳看清來人,對視一眼,齊齊在馬上拱手:“黃掌門。”
來者正是滄浪派掌門黃有道,身後跟著兩名精悍弟子。黃有道年過五旬,身材魁梧,尤其醒目的是那兩道又粗又濃的眉毛,幾乎在鼻梁上方連成一氣,仿若怒鷹展翅。眉下,一雙眼睛深深陷在眼窩裡,精光內蘊,顧盼間如有實質,令人不敢逼視。他高昂著頭,目光在明月派眾人身上一掃,沉聲問:“李鬆這次又冇來?”
季銳神色不變,從容答道:“家師近日雲遊在外,未及趕回,特命弟子前來,向趙莊主及趙公子道賀。”
黃有道鼻腔裡“哼”了一聲,對一旁的張照影更是隻斜睨一眼,略一抱拳:“老夫先行一步。”言罷,不再多話,領著弟子打馬便走,馬蹄翻飛,激起一路煙塵。
明月派幾個年輕弟子麵上頓時露出不忿之色,低聲嘟囔:“滄浪派仗著與趙莊主是故交,同屬主戰一派,便如此目中無人!”“哼,他們那點功夫,也未必就強過我們明月派多少!”
“出門在外,謹言慎行。”季銳淡淡一句,幾個小輩立刻噤聲,垂首稱是。
“走吧。”張照影對黃有道的倨傲渾不在意,隻笑了笑。
桂樹林比預想的更為深廣,馬匹在香霧中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小徑陡然一轉,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氣象恢宏的莊園赫然呈現。朱門高牆,飛簷鬥拱,處處張燈結綵,紅綢蜿蜒。正門洞開,十餘名身著利落紅色短褂、黑色紮腳褲的仆人垂手侍立。見有客至,一名管事快步迎上,深施一禮。
眾人下馬,季銳與張照影遞上大紅灑金請柬。管事驗看無誤,態度愈發恭敬:“明月派諸位大俠,逍遙劍張大俠,一路辛苦,快請隨小的來。”另有仆童上前牽過馬匹。一行人這才整肅衣冠,邁過那氣派的門楣,步入這聞名遐邇的喜見山莊。
山莊之內,亭台樓閣,依勢而建,錯落有致。庭院中遍植百年香樟,亭亭如蓋,將天光篩作滿地搖曳的碎金。樹下有意栽種低矮的桂叢,修剪得團團溫潤,恰可供那火羽的雀兒玩耍歇羽。桂樹旁,叢叢茉莉正當盛時,瑩白如玉的花朵綴滿細枝,瓣心含著隔夜的清露,嬌嫩欲滴。昨夜一陣急雨,打落不少花朵,潔白的茉莉、碎金的桂蕊,星星點點散在微潤的泥地與石徑上,主人家特地不讓掃去,非但不顯零落,倒為這滿園清華添上幾分柔軟的詩意。那描金繪彩的迴廊,雕梁畫棟的水閣,在這無邊綠意與繽紛落英映襯下,竟也褪去了幾分人間富貴,透出骨子裡的雍容靜氣。
最妙的,卻是這園中氣息。香樟的辛香沉鬱如歲月積澱的底色,穩穩地托著一切;茉莉的清新恬淡似美人晨起未梳妝時的那縷呼吸,影影綽綽地點染其間;而那最是殷勤濃烈的桂花甜意,不爭了,隻在這沉與清的交界處,若有若無地浮動著,像樹林裡無意間露出的少女裙襬和無憂無慮的笑聲。三者交融在一處,不分彼此,像一層溫柔的薄紗,輕柔地落在人身上,不知不覺,便讓人那浮躁的心緒沉靜下來,生出一種無言的、淡淡的愉悅來。
張照影不由得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歎道:“匠心獨運,妙不可言!”
一路行來,處處可見仆役穿梭忙碌,懸掛綵綢,佈置燈盞,喜氣洋洋。一年輕弟子忍不住低聲讚歎:“這喜見山莊,果然名不虛傳,好生氣派!”
季銳笑道:“趙莊主富甲一方,這莊園經營多年,自然非同凡響。”
說笑間,已至待客的前廳。未入門,便聽得廳內傳來洪亮笑聲。
“黃老弟!今日你可得多飲幾杯,不醉不歸!”
“趙兄!小橋侄兒大喜,莫說幾杯,便是幾壇,小弟也奉陪到底!更何況,誰不知你喜見山莊的桂花釀乃天下一絕?自上次嘗過,我可是惦念至今啊!”
張照影等人跨過門檻,隻見廳中兩人把酒言歡,正是先他們一步抵達的滄浪派掌門黃有道,與一位身形挺拔、著墨綠華服的男子。那男子背對門口,僅看背影,竟似比黃有道還要年輕幾分。
聽得又有人來,那墨綠華服的男子轉過身。但見他腳踏一雙烏黑鋥亮的牛皮短靴,靴麵以暗金線繡著繁複的桂花紋樣,正中竟還嵌了顆瑩瑩潤潤的綠玉。一身墨綠色綢緞長袍,光澤流動,腰間懸一枚羊脂白玉髓佩,胸前亦是用金線繡著大朵桂花。此人是極周正的國字臉,因著大喜之日,眉梢眼角儘是飛揚神采,然而在那笑意之下,每一道深深淺淺的皺紋裡,都沉澱著經年的威勢與久居人上的氣度。他隻是站在那裡,無須言語,便讓人覺得淵渟嶽峙,非同凡俗。
正是喜見山莊莊主,趙川。
他身旁的紫檀雕花茶幾上,已堆疊了不少禮盒,有的敞開,有的閉合。略略一瞥,便見有瑩潤生輝的送子觀音玉雕,有鴿卵大小、渾圓無瑕的南洋金珠,更有鑲嵌著數十顆紅寶石、華光奪目的精緻短劍……每一樣,都非凡品。
見趙川轉身,張照影與季銳上前幾步。季銳抱拳,朗聲道:“明月劍派弟子季銳,奉家師之命,特來為趙公子大婚道賀!”張照影亦含笑拱手:“閒散人張照影,蒙莊主相邀,特來觀禮叨擾。”
趙川笑容滿麵,回禮道:“歡迎歡迎!李掌門可好?老夫許久未見他了,甚是掛念!張大俠更是稀客,平日神龍見首不見尾,今日肯賞光前來,趙某臉上有光啊!”他聲若洪鐘,態度熱絡親切,瞬間便將那無形的威壓化於無形,令人如沐春風。
季銳恭敬答道:“勞莊主記掛,家師一切安好。隻因雲遊在外,門中謝長老等人亦在閉關,故特遣弟子前來,恭賀趙公子與林姑娘百年好合。”說著,自懷中取出一隻精巧的暗紅色木盒,雙手奉上,“此乃家師備下的薄禮,恭祝新人鸞鳳和鳴,福澤綿長。”
“李掌門太客氣了!”趙川接過木盒,打開一看,內裡是一隻素白小瓷瓶。他拔開瓶塞,往掌心一倒,一顆龍眼大小、晶瑩剔透、隱有光華流轉的丹藥滾落出來。趙川眼中掠過一絲訝色:“這是……”
季銳微笑道:“正是我派月明丹”。
趙川小心翼翼將丹藥放回,蓋上木盒,笑容更盛:“此物太過珍貴,李某受之有愧,代犬子多謝李掌門厚賜!季賢侄,定要替趙某轉達謝意!”
一旁的黃有道也湊近看了看,嘖嘖讚道:“月明丹!這可是明月派鎮派靈藥之一,據說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貴派存量恐怕也不超過雙十之數吧?李鬆此次,可是大手筆!”
季銳心中暗歎:“師父他老人家可不管這些世俗之事,此刻恐怕又在哪兒遊山玩水呢......這都是幾位長老商量之後定下的......”
張照影亦雙手奉上一隻錦盒。趙川接過,緩緩打開,隻見盒中墊著墨綠綢緞,上麵靜靜臥著一枚溫潤的圓形白玉,玉質極佳,更奇的是,玉身內彷彿有乳白色霧氣緩緩流轉,散發柔和微光。
見眾人麵露疑惑,張照影解釋道:“此物名‘心石’,產於西原洲遇妍山脈深處,隨佩者心緒變幻色澤。心緒寧和時為瑩白,若悲慼傷感,則漸呈青靛,若喜悅歡欣,又多顯胭脂粉色。贈與趙公子新婚把玩,聊添趣味,莊主莫要嫌棄禮薄纔好。”
廳中微微一靜。與明月派的月明丹相比,這“玩物”確顯輕飄。趙川卻神色不變,依舊笑道:“張大俠說哪裡話,此等奇物,世所罕見,犬子定然喜歡,趙某在此代他謝過!”
正寒暄間,忽聞一陣清脆急促的“啾啾”鳥鳴伴著翅膀撲棱聲由遠及近,緊接著,濃鬱的桂花甜香湧入廳堂,一個清朗溫潤的嗓音帶著笑意響起:“黃叔叔!您到得好早!”
眾人回頭,隻見十數團熾烈的“火焰”呼啦啦飛入廳中,紅影繚亂,桂香瀰漫。一聲清越口哨響起,那些上下翻飛的“火焰”頓時收斂,齊齊落下——原來竟是幾隻嬌豔奪目的火鳥,紛紛停棲在一個淡黃色身影的肩頭、臂上。鳥兒們乖巧立定,機靈地轉動著小腦袋,或用喙梳理著如火羽毛。
那被火鳥圍繞的青年,一身淡黃雲紋錦袍,身姿挺拔,眉目如畫,俊秀非凡。他笑著,步伐輕快地走向趙川與黃有道。
黃有道哈哈大笑,聲震屋瓦:“兩年不見,小橋都要成家立業了!這群寶貝鳥兒還這般黏你?小心你新婚之夜,它們也要鬨洞房!”
趙小橋聞言,白皙的麵頰微微一紅,輕啜唇哨,肩臂上的火鳥便如聽得號令,“嗖”地一聲齊齊振翅,穿窗而去,隻餘滿室馨香嫋嫋。他這才注意到廳內還有旁人,尤其是麵生的張照影與季銳,忙轉身,向眾人端正一揖,儀態優雅:“在下喜見山莊趙小橋,多謝諸位前輩、英雄撥冗前來,參加在下婚禮。招待不週,還望海涵。”聲音清越,態度恭敬有禮。
張照影見他並不急著詢問來客身份門派,隻是先行禮致謝,便自報了名號。
趙小橋直起身,目光掃過父親手中錦盒,落在盒中那枚流轉著淡淡霧光的白玉上,眼中浮現好奇之色:“父親,這是……?”
趙川笑道:“這是逍遙劍張大俠贈與你的新婚賀禮,名喚‘心石’,據說能隨人心緒變換顏色,是件奇物。”
趙小橋“哦”了一聲,眼中好奇更濃,伸出修長手指,小心地從父親手中接過那枚心石。玉石入手溫涼,奇異的是,就在他指尖觸及的刹那,玉石內部那團乳白霧氣彷彿被注入生機,開始緩緩流轉、變幻,漸漸暈開桃花般的淡粉,隨即,那粉色愈來愈濃,化作盈盈韶粉,又透出豔麗的胭脂色澤,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看來趙公子此刻心情極佳,滿心歡喜啊。”張照影含笑道。
趙小橋捧著心石,愛不釋手,聞言抬頭,眼中光彩熠熠:“果然神奇!晚輩隻在《西山異物誌》中讀過,說心石生於遇妍山極深地脈,可遇不可求,全憑機緣。一直以為隻是傳說,不想今日竟能得見!張大俠為此定是費儘心血,晚輩何德何能,受此重禮,實在是……愧不敢當,多謝張大俠!”他言辭懇切,再次深施一禮,隨後竟是珍而重之,直接將那心石納入懷中貼身處。
張照影擺擺手,笑得雲淡風輕:“機緣巧合罷了,趙公子喜歡,便不枉我此行。”
正說話間,又有小廝唱喏:“紫荊派掌門蘇碧玉到——!”
隻見數人魚貫而入,當先一位女子,氣質清冷,正是紫荊派掌門。廳中頓時更熱鬨幾分。張照影與季銳見趙川父子需應對眾多賓客,便適時告退,由小廝引往客房歇息。
安頓下來,幾個年輕弟子耐不住好奇,自去園中遊覽。張照影打來清水,擦去麵上風塵,略解疲乏。抬頭時,無意間瞥見銅鏡中自己的麵容,不由得微微一怔。
鏡中人長眉斜飛入鬢,鼻梁挺直,一雙眸子溫和清亮,雖已年過三十,眼角有了細紋,但依舊難掩俊朗風姿。他平日甚少在意容貌,許是方纔見了那光彩照人、宛如芝蘭玉樹般的趙小橋,才惹出這番無端顧影。
季銳正好推門進來,見他望著鏡子,也走到盆邊掬水洗臉,隨口道:“張兄,這位趙公子,生得真是好樣貌,氣度也溫文爾雅。他是趙莊主獨子,未來山莊之主,怎麼以往江湖上重大場合,似乎很少見他露麵?”
張照影擦乾手,在窗邊椅上坐下,望向窗外庭院中搖曳的花木,隨口道:“我也略有耳聞,這位趙公子,似乎性子不喜江湖紛擾,隻愛養花弄鳥,寄情詩酒。趙莊主與夫人倒也開明,並不強求。這才……一派赤子心腸。”他說到後來,語氣裡帶上了些許笑意,眼前似乎又浮現出趙小橋那雙黑亮澄澈、不染塵埃的眼眸。
那真是一雙冇有被世事磋磨過的眼睛,乾淨,明亮,帶著一種天然而篤定的光彩,相信著世間的美與善。
“真是……一張冇受過苦的臉啊。”張照影望著窗外被夕陽染上金邊的雲霞,自言自語。
“什麼?”季銳冇聽清。
“冇什麼。”張照影回過神,笑了笑,無意識地暗歎:“將來要吃的苦……恐怕就多了。”
窗外,暮色漸合,喜見山莊的燈火次第亮起,滿園芳香,都成了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