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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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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焚夜 · 趙天雄

第2章 雨夜賬簿------------------------------------------。,黃庭堅真跡撕成兩半,那塊他最喜歡的老坑玻璃種翡翠鎮紙,直接被他砸向牆壁,在紅木護牆板上留下個凹坑。“查!給我查!”他眼睛赤紅,抓著大兒子趙子明的衣領,“那個陳燼到底什麼來頭?!冥河集團?我他媽聽都冇聽過!”“爸,您冷靜點……”趙子明四十出頭,已經接管了集團部分業務,此刻臉色發白,“我讓人查了,冥河是三個月前註冊的,註冊資本十億美元,股東全是離岸公司,層層巢狀,根本挖不到底。”“十億?”趙天雄鬆開手,喘著粗氣跌坐在太師椅上,“他今天敢拿一個億拍把破鑰匙,明天就敢拿十個億砸我的盤子!”,小兒子趙子銘探頭進來,看見滿地狼藉,縮了縮脖子:“爸,周叔叔和沈阿姨來了,在樓下客廳。”,再睜開時,臉上已經換回了平日那副彌勒佛似的笑容。他整理了下睡袍,踩過滿地碎片:“讓他們去茶室。子明,叫人收拾乾淨。子銘,去把我珍藏的那餅老班章拿來。”,茶香嫋嫋。,慢悠悠吹著浮沫:“老趙,一把鑰匙而已,不至於。”“不至於?”趙天雄捏著茶杯的手背青筋凸起,“他在台上說的話,全場都聽見了!那是打我的臉!”“打臉總比要命好。”沈曼青用鑷子夾起一小塊普洱茶,在燈光下細細端詳,“關鍵是,他想乾什麼?真是為了五年前那件事?”。,室內紅泥小爐上的水壺嘶嘶作響。“五年前……”周世坤放下茶杯,“那個爬出去的小子?我記得,腿都斷了,胸口還被你烙了個字。”“我讓人查過,那小子應該死了。”趙天雄聲音發沉,“扔出去的時候還剩半口氣,又下那麼大雨,就算冇死在巷子裡,傷口感染也活不過三天。”

“可他現在活著回來了。”沈曼青抬眼,目光銳利,“而且活得很好。老趙,你當年辦事,留尾巴了。”

“不可能!”趙天雄拍案而起,“處理得乾乾淨淨!監控全部銷燬,巷子裡的血跡第二天就沖洗了,醫院那邊也打過招呼,隻要是那幾天受外傷的年輕男性,一律……”

他忽然停住了。

“一律什麼?”周世坤問。

趙天雄緩緩坐回椅子上,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一律……不接診。”

沈曼青輕輕歎了口氣:“那就是說,他根本冇去醫院。一個斷腿、胸口烙傷、失血過多的人,在雨夜裡消失了五年,然後帶著十個億回來找你報仇。”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老趙,你惹了個不該惹的人。”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趙天雄煩躁地揮手,“關鍵是怎麼辦!他能拿一個億拍鑰匙,就能拿十個億砸我股市!濱江那塊地馬上就要掛牌,那是集團未來三年的命脈!”

周世坤和沈曼青對視一眼。

“合作。”周世坤說,“我們三家綁一起,他再有錢也是個外來戶。滬上這塊地界,不是光有錢就能玩的。”

沈曼青點頭:“我通過基金會的關係,查查他境外資金的來路。隻要是錢,就有痕跡。”

趙天雄臉色稍緩:“濱江地塊,下週三開標。標書我已經打點好了,隻要按流程走——”

他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趙天雄皺眉接起:“誰?”

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有點溫和:“趙總,我是陳燼。深夜打擾,不好意思。”

趙天雄手一抖,茶杯差點打翻。

周世坤和沈曼青同時坐直了身體。

“你……你想乾什麼?”趙天雄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聽說趙總在籌備濱江地塊的投標。”陳燼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音裡有隱約的風聲,像在很高的地方,“剛好,冥河集團也有興趣。”

“你休想!”趙天雄咬牙,“那是我……”

“趙總彆急。”陳燼打斷他,“我不是來跟你搶的。相反,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

“對。冥河出錢,趙氏出力,標下來之後五五分成。”陳燼頓了頓,“當然,前提是趙總能拿出點誠意。”

“什麼誠意?”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開合的聲音,哢噠,哢噠。

“當年在私獄裡,除了你,還有六個人。”陳燼說,“我要他們的名字,和他們在裡麵扮演的角色。”

趙天雄的呼吸粗重起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陳燼的聲音冷了下去,“給你三天時間。週三開標前,名單送到君悅大廈8801室。否則——”

他停了停。

“否則濱江地塊會流標。而你的天雄集團,會在一個月內,因為資金鍊斷裂,被十七家銀行同時抽貸。”

電話掛斷了。

忙音嘟嘟作響。

趙天雄握著手機,保持著接聽的姿勢,很久冇動。

“他說什麼?”周世坤問。

趙天雄緩緩放下手機,手在顫抖:“他要當年那六個人的名字。”

沈曼青的臉色也變了。

茶室裡,隻剩下壺水沸騰的聲音,和窗外綿延不絕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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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外灘SOHO頂層。

陳燼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黃浦江的夜景。他剛掛斷電話,手機在指尖轉了一圈,丟在沙發上。

阿鬼從吧檯倒了杯威士忌,走過來遞給他:“燼哥,趙天雄會交名單嗎?”

“不會。”陳燼接過酒杯,冇喝,隻是看著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他會去找那六個人,商量怎麼對付我。”

“那我們還等什麼?”阿鬼眼裡閃過戾氣,“直接動手,一個個揪出來——”

“不急。”陳燼抿了口酒,“讓他們聚。聚在一起,纔好一網打儘。”

他走到辦公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螢幕亮起,顯示著一幅複雜的股權結構圖,中心節點是天雄集團。

“濱江地塊的標底是多少?”他問。

“四十二億。”阿鬼說,“趙天雄準備了四十五億,其中三十億是銀行貸款,十五億是短期拆借。如果標不到地,銀行會要求提前還款,拆藉資金也會抽走,他撐不過兩個月。”

陳燼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調出一份檔案:“這是我們測算的項目利潤率。按四十五億拿地,加上建安成本和財務費用,淨利潤率隻有百分之八。”

“很低。”

“所以趙天雄纔會這麼緊張。”陳燼關掉檔案,看向窗外的雨,“他在賭,賭這塊地能帶動周邊三個樓盤的升值。但實際上……”

他調出另一份地圖,上麵用紅線標出了一條規劃中的地鐵線路。

“地鐵十八號線改道了。”陳燼說,“新規劃避開了濱江地塊兩公裡。這個訊息,下週一纔會公佈。”

阿鬼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所以那塊地根本不值四十五億?”

“值三十億頂天了。”陳燼笑了笑,笑容很冷,“等趙天雄標下來,訊息一公佈,地價腰斬,銀行抽貸,債主上門。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他自己就會從這棟樓跳下去。”

他指了指腳下:“不過在那之前,我要他親口說出當年每一個人的名字。”

手機震動了一下。

陳燼瞥了眼螢幕,是個加密號碼發來的訊息:“蘇小姐在查五年前的舊檔案。需要乾預嗎?”

他沉默了幾秒,回覆:“盯著,彆讓她發現。必要時,提供一些‘線索’。”

“明白。”

阿鬼看著他發完訊息,猶豫了一下:“燼哥,蘇小姐那邊……你真不打算告訴她?”

陳燼走到窗邊,手掌貼上冰涼的玻璃。雨滴在窗外劃過一道道扭曲的痕跡,像眼淚。

“還不到時候。”他說,“現在告訴她,等於把她拖進戰場。趙天雄那些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可她已經在查了。”

“那就讓她查。”陳燼轉身,眼神複雜,“有些路,得她自己走完。我能做的,是確保她走那條路的時候,不會突然掉進坑裡。”

阿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陳燼看了眼手錶,淩晨一點。“去休息吧。明天開始,有得忙了。”

阿鬼離開後,陳燼冇有睡。他脫掉西裝外套,解開襯衫釦子,走到整麵牆的落地鏡前。

鏡中的男人身材精悍,肌肉線條分明,但皮膚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最刺眼的,是左胸上方那個烙印——雖然經過多次鐳射治療,疤痕淡了許多,但“奴”字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見。

他抬手,指尖輕輕劃過那道疤。

冰涼。

五年前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上來。

雨夜。巷子。鐵門。雪茄燙在皮膚上的滋滋聲,和皮肉燒焦的味道。趙天雄那張在煙霧後獰笑的臉。還有那些人——那些站在私獄二樓落地窗前,端著酒杯,笑著看他像條狗一樣爬出去的人。

其中一個,用手機拍下了整個過程。

陳燼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鏡中人的眼神已經恢複平靜。他重新扣好襯衫,繫上領帶,穿上西裝外套。

傷疤被遮住了。

但有些東西,遮不住。

比如恨。

比如五年裡,每一個下雨的夜晚,左腿骨頭裡傳來的、像被生鏽的鋸子來回拉扯的痛。

比如在東南亞的死人堆裡爬出來時,嘴裡嗆進去的血和泥。

比如在金三角的賭場裡,用斷了一半的肋骨做籌碼,贏下第一桶金。

比如在歐洲的地下錢莊,看著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白人銀行家,跪著求他放一條生路。

五年。

他從一條喪家之犬,變成了盤踞在地下世界陰影裡的龍。

而現在,龍回來了。

回到這座曾經拋棄他的城市。

回到這些曾經嘲笑他的人麵前。

陳燼走到酒櫃前,倒了滿滿一杯威士忌,一飲而儘。烈酒燒過喉嚨,像一團火。

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林博士,東西準備好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和一個略顯興奮的年輕聲音:“準備好了!老大,你絕對想不到我從趙天雄的服務器裡挖出了什麼——整整十年偷稅漏稅的記錄,行賄官員的明細,還有十七份陰陽合同!夠他判十次無期了!”

“先彆動。”陳燼說,“等我的指令。”

“明白!不過老大,還有個意外收穫……我順著他的郵件記錄,摸到了當年私獄的建造圖紙和付款記錄。你猜建造方是誰?”

“誰?”

“周世坤名下的一家公司。”林博士壓低聲音,“而且,圖紙上有個簽名,你絕對認識——”

陳燼握緊了手機。

“說。”

“沈曼青。”林博士一字一頓,“她是那個私獄的設計師。”

窗外,一道閃電劈開夜空。

瞬間的光亮中,陳燼的臉在玻璃倒影裡,冷得像尊大理石雕像。

雨更大了。

彷彿五年前那個夜晚的重演。

但這一次,獵人和獵物的位置,已經徹底調換。

他掛斷電話,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麵冇有檔案,隻有一把老式左輪手槍,和一盒子彈。

陳燼拿起槍,退出彈巢,一顆一顆填裝子彈。

銅質彈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六發子彈。

剛好。

裝填完畢,他轉動彈巢,哢噠一聲合上。

然後他把槍放回抽屜,鎖好。

還不到用這個的時候。

他要的,不是簡單的死亡。

是摧毀。

摧毀這些人最珍視的東西:財富、地位、名聲、家族傳承。

以及,他們每晚安然入睡的資格。

就像這五年來,他從未有過一個完整的夜晚。

總要有人,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總要有人,記住雨聲裡混雜的血腥味。

陳燼關掉燈,坐在黑暗裡。

窗外,整座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

隻有雨,還在下。

彷彿永遠也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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