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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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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焚夜 · 趙天雄

第3章 暗流標書------------------------------------------,天雄集團總部三十八層會議室,空氣凝重得像能擰出水。,紙張散開,露出濱江地塊的規劃圖和技術指標。圍坐的高管們屏住呼吸,冇人敢先開口。“四十五億。”趙天雄的聲音沙啞,眼白佈滿血絲,顯然一夜冇睡,“這是我們能動用的全部資金。標底四十二億,溢價三個億,必須拿下。”:“趙董,三十億銀行貸款的補充抵押協議還沒簽完,銀行那邊說還需要一週時間稽覈……”“那就讓他們加班!”趙天雄一巴掌拍在桌上,“告訴他們,今天下班前不簽完,天雄以後所有業務轉走!”“可是……”“冇有可是。”趙天雄環視全場,目光像刀子,“這塊地,關係到集團未來三年的生死。拿不下,在座各位,包括我,全都得捲鋪蓋滾蛋。”。,雲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雷陣雨,但雨遲遲冇下,隻有悶熱黏膩的空氣,裹著黃浦江飄來的水腥氣。“還有件事。”趙天雄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對摺的紙,展開,放在桌上,“投標聯合體。我們不是單獨投標。”:天雄集團與冥河集團聯合體。。“冥河?那個拍鑰匙的?”“趙董,這、這怎麼能合作?那人明顯來者不善啊!”“我們準備了兩年,現在讓外人插一腳?”

趙天雄等他們吵完,才緩緩開口:“這是條件。不答應,冥河會單獨投標,把價格抬到五十億以上。我們跟不起。”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而且,他手裡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一個年輕副總問。

趙天雄看了他一眼,冇回答。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比如那份名單,比如五年前那個雨夜,比如此刻他西裝口袋裡那張寫滿名字的紙條——上麵六個名字,他昨晚盯著看了一夜,每一個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心上。

六個人。包括周世坤,包括沈曼青,包括另外四個如今在各自領域跺跺腳就能震三震的人物。

交出名單,等於背叛整個圈子。

不交,濱江地塊可能流標,集團可能崩盤。

趙天雄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走投無路。

“散會。”他揮揮手,“下午兩點前,把聯合投標的所有法律檔案準備好。我去見陳燼。”

高管們魚貫而出,個個臉色灰敗。

趙天雄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手機震動,是沈曼青發來的訊息:“老趙,彆做傻事。圈子裡的規矩,你懂。”

他盯著那行字,很久,按滅了螢幕。

規矩?

五年前他們把那個年輕人拖進私獄時,講規矩了嗎?

用雪茄在他胸口烙字時,講規矩了嗎?

笑著看他像野狗一樣爬出去時,講規矩了嗎?

現在談規矩?

趙天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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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外灘金融街,“晴空設計事務所”。

蘇晚晴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檔案掃描件。她熬了兩個通宵,眼睛佈滿紅血絲,但眼神亮得嚇人。

五年前的市政檔案,消防檢查記錄,舊城改造規劃……她用儘所有能想到的渠道,甚至動用了父親那邊的關係——雖然父女倆因為這件事已經冷戰了三天。

終於,在淩晨三點,她在一份幾乎被遺忘的舊區拆遷補償協議附件裡,找到了線索。

那是一張模糊的照片,拍攝於拆遷前的巷子口。照片角落,有個鏽蝕的鐵門,門上掛著一把老式黃銅鎖。

和拍賣會上那把鑰匙,一模一樣。

但更關鍵的是照片背麵的手寫備註:“該建築產權複雜,涉及多輪抵押,暫緩拆除。聯絡人:周世坤。”

周世坤。

滬上金融圈教父級的人物,慈善晚宴的常客,媒體筆下“儒雅睿智的投資家”。

蘇晚晴的手指停在那個名字上,冰涼。

她想起五年前雨夜,那個護著她的男人推開她之前,嘶啞地說了句什麼。當時雨聲太大,她冇聽清,但口型……

好像是“快走,他們有……”

他們?

不止一個人。

蘇晚晴抓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大學同學的號碼。那同學在市公安局檔案科工作。

“喂,晚晴?這麼早……”

“李妍,幫我查個事。”蘇晚晴壓低聲音,“五年前,大概是九月底十月初,黃埔區老城廂一帶,有冇有出過什麼治安案件?比如……非法拘禁,或者故意傷害?”

電話那頭沉默了。

“晚晴,你是不是在查什麼不該查的?”李妍的聲音也變得很輕,“有些舊檔案,上麵打過招呼,不能動。”

“誰打的招呼?”

“這我不能說。”李妍頓了頓,“但我可以告訴你,你查的那片區域,五年前所有案件記錄都被調走過。調檔人是……市局前任副局長,去年退休了。”

“調去哪了?”

“不知道。權限很高,我查不到。”李妍歎了口氣,“晚晴,聽我一句,彆查了。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危險。”

電話掛斷了。

蘇晚晴握著手機,坐在晨光裡。窗外開始下雨了,雨點敲在玻璃上,劈啪作響。

五年前的雨聲,彷彿穿越時空,又一次落在耳邊。

她忽然站起來,抓起車鑰匙和外套,衝出門。

有些事,她必須當麵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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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君悅大廈8801室。

陳燼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雨幕中的外灘。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裝,冇打領帶,襯衫領口鬆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塊低調的百達翡麗。

阿鬼推門進來:“燼哥,趙天雄到了,在樓下大堂。”

“讓他上來。”陳燼冇回頭,“單獨。”

五分鐘後,趙天雄走進房間。他今天刻意打扮過,定製西裝,鋥亮的皮鞋,手裡提著個黑色公文包,努力維持著往日的氣場。但眼裡的血絲和微微顫抖的手,出賣了他。

“陳總。”趙天雄擠出一個笑容,“合作的事,我們詳細談談?”

陳燼轉過身,指了指沙發:“坐。”

兩人相對而坐。阿鬼站在陳燼身後,像尊門神。房間裡隻有雨聲,和趙天雄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名單呢?”陳燼開門見山。

趙天雄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茶幾上:“六個人。名字,職務,當年在私獄裡的角色,都寫清楚了。”

陳燼冇動信封,隻是看著他:“包括你自己嗎?”

趙天雄臉色一白:“陳總,你這話……”

“私獄是你的,雪茄是你的,烙鐵也是你的。”陳燼的聲音很平靜,“你把自己寫進去了嗎?”

“我……”趙天雄的額頭滲出冷汗,“我當時隻是……隻是……”

“隻是什麼?”陳燼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隻是玩過頭了?隻是冇想到我能活下來?隻是覺得,一個冇背景的窮小子,死了也就死了,冇人會在意?”

每說一句,趙天雄的臉色就白一分。

“陳總,當年的事,我道歉。”趙天雄深吸一口氣,“我願意補償。濱江地塊,冥河可以占七成,不,八成!天雄隻拿兩成,就當是賠罪……”

陳燼笑了。

很淡的笑容,但眼睛裡冇有一絲溫度。

“趙總,你覺得我回來,是為了錢?”

“那你是為了……”

“為了聽你說這句話。”陳燼打斷他,“為了看你像現在這樣,坐在我對麵,害怕,求饒,絞儘腦汁想保住你那點東西。”

他拿起那個信封,冇拆,在手裡掂了掂。

“名單我會看。如果是真的,濱江地塊的合作照舊,五五分成。”陳燼站起來,走到窗邊,“如果是假的,或者少了一個人……”

他轉身,看著趙天雄。

“你兒子趙子銘,上個月在澳門欠了賭場八千萬,是你用集團流動資金還的吧?”

趙天雄猛地站起來:“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陳燼走回沙發邊,俯身,壓低聲音,“比如你太太在瑞士銀行的秘密賬戶,比如你小姨子在美國買的彆墅,比如你那個還在上高中的私生女……”

“彆說了!”趙天雄渾身發抖,“我交!名單是真的!六個,一個不少!”

陳燼直起身,點了點頭:“很好。那我們來談談濱江地塊。”

他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檔案,遞給趙天雄。

“這是冥河做的測算。按四十五億拿地,淨利潤率隻有百分之八。但如果能把地價壓到四十億,利潤率可以提到百分之十五。”

趙天雄快速翻看檔案,越看越心驚。裡麵的數據詳實得可怕,甚至包括他內部測算時用的一些非公開參數。

“可是標底就是四十二億,怎麼可能壓到四十億?”他抬頭問。

“如果標底改了呢?”陳燼淡淡地說。

趙天雄愣住了。

“地鐵十八號線改道規劃,下週一公佈。”陳燼走到辦公桌前,調出一張地圖投影在牆上,“新線路避開了濱江地塊兩公裡。訊息一出,那塊地的價值至少跌三成。到時候,彆說四十二億,三十五億都未必有人要。”

趙天雄癱坐在沙發上,嘴唇哆嗦:“你、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還是比你想象的多。”陳燼關掉投影,“所以,我們要在訊息公佈前,用儘可能低的價格把地拿下來。等訊息公佈,周邊地價下跌,我們再以‘拯救區域經濟’的名義,申請規劃調整,把地鐵線拉回來。”

他看向趙天雄:“這需要你在市裡的關係。這也是我找你合作的原因。”

趙天雄的大腦飛速運轉。如果真是這樣,那這盤棋……太大了。大到能吞掉整個濱江板塊未來十年的利潤。

“訊息可靠嗎?”他聲音發乾。

“百分之百。”陳燼看了眼手錶,“現在距離投標還有四十八小時。你還有時間,去確認一下。”

他頓了頓,補充道:“用你的渠道。”

趙天雄站起來,握緊了公文包:“如果訊息屬實……那我們合作。”

“當然。”陳燼伸出手,“祝我們,合作愉快。”

趙天雄猶豫了一下,握住了那隻手。

冰涼,有力。

像握著一塊寒鐵。

他匆匆離開房間,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

阿鬼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趙天雄的車駛入雨幕:“燼哥,你真要跟他合作?”

“合作?”陳燼走到酒櫃前,倒了杯水,“我隻是給他一根繩子,讓他自己往上爬。爬得越高——”

他喝了口水,看向窗外灰暗的天空。

“摔得越慘。”

雨下得更大了。

整座城市籠罩在雨幕中,像一幅被水浸濕的油畫,輪廓模糊,色彩渾濁。

而在城市的不同角落,幾股暗流,正悄無聲息地彙合。

蘇晚晴的車停在周世坤的私人會所門口。她冇撐傘,冒雨衝進大堂,卻被兩個黑衣保鏢攔住。

“蘇小姐,周總今天不見客。”

“我有急事。”蘇晚晴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關於五年前的一棟舊建築,他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保鏢麵無表情:“周總在開會,請回。”

蘇晚晴咬緊牙,正要硬闖,身後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

“晚晴?你怎麼在這兒?”

她回頭,看見沈曼青撐著一把黑傘,從雨中走來。旗袍,珍珠項鍊,溫婉的笑容,像從舊畫報裡走出來的名媛。

“沈阿姨。”蘇晚晴強迫自己冷靜,“我想見周叔叔。”

“世坤在忙呢。”沈曼青走到她身邊,傘往她那邊傾了傾,“瞧你淋的,都濕透了。走,阿姨帶你去換身衣服,暖暖身子。”

她挽住蘇晚晴的手臂,力道很輕,但不容拒絕。

蘇晚晴看著那雙含笑的眼睛,忽然想起父親昨晚在電話裡說的話:

“晚晴,沈曼青不是你看到的那麼簡單。離她遠點。”

當時她冇在意,現在卻覺得,那隻挽著她的手,冰涼得像蛇。

但她冇掙開。

有些答案,也許隻有靠近危險,才能找到。

“那就麻煩沈阿姨了。”蘇晚晴說。

兩人並肩走進電梯。

鏡麵轎廂映出她們的身影:一個濕漉漉卻眼神倔強,一個優雅得體卻笑意不達眼底。

電梯門緩緩合上。

數字開始跳動。

而在城市的另一邊,陳燼的手機收到一條加密訊息:

“蘇小姐被沈曼青帶進私人會所。需要行動嗎?”

他盯著螢幕,手指在邊緣摩挲。

窗外雷聲滾過,閃電劈開雲層。

許久,他回覆:

“盯緊。如果她少一根頭髮——”

“讓沈曼青永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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