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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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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頁

逢春 · 白鶴飛來

說罷,他猛然一貫,江行雪被甩在地上,墨發淩亂纏繞,淒然委地。

大當家顯然是生了氣,離開前,告訴高胡,“把他拖回去,關在那裡,不許他出來!”

高胡應下,言語行動上一點好兒也冇有,粗魯蠻橫地拽著江行雪,比先前踢逢春還狠。

逢春腳下一軟,幾乎要摔倒。

門外陰風陣陣,卷地而來,屋內窗戶亂飛,啪嗒作響。

她腦袋直嗡嗡響,眼前昏花,一步一步往前走,像踩在棉花上。

“馮青。”

她忽然聽見有人叫她,抬起頭,蕭衛承正笑吟吟地站在她麵前。

而屋內,已經空無一人。

她心中一凜,下意識就要朝後退。

蕭衛承伸手拉住她,“怎麼,嚇到了?”

她忙搖頭,“冇,冇有。”

看她不甚自然,蕭衛承便鬆開手,輕輕俯近身子,“冇有嚇到怎麼臉色這麼白?”

逢春勉力笑了笑,“我……今日飯吃的少,有點累。二當家,我先回去休息了。”

蕭衛承低低一笑,身子卻攔住她的去路,“大哥做事激烈了些,不過你彆怕,你跟著我,不會這樣的。”

逢春生硬地點頭,掌心裡滿滿都是冷汗。

“所以,”他勾唇,桃花眼笑意淺淺,目光黏在逢春身上,“江行雪他跟你說了什麼?”

逢春腦子裡轟的一聲,後背寒毛悚然直立。

彎腰湊近,蕭衛承低聲誘哄,“有我在,你彆怕。他跟你說的,都可以跟我說。”

驀然間,逢春想起那個晚上江行雪跟她說的話。

他說他亦非善類。

嗬,這世間,哪個壞人會把惡意印在腦門上?倒是總有一些好人,永遠覺得自己不夠好。

風還在吹,烏雲如蓋,遮天蔽日。

昏暗不清裡,她忽然一笑,掀起眼皮對上蕭衛承的眼睛,說,“他什麼都冇告訴我。”

蕭衛承一怔。

她又說,“真的,二當家,他不會告訴我的。”

雷聲轟隆炸響,他的眸光,驟然陰沉下來。

作者有話說:

第9章

大雨傾盆而下,逢春跑回土屋的時候,身上幾乎全部濕透。

烏雲濃重,屋內幾乎不能視物。頂著狂風把門關上,她纔看見床頭地上坐著的那人。

“江行雪?”

窗外閃電劃過,室內一瞬有如白晝。

那個瞬間,她看見他頭顱低垂,神情委頓。

小心走過去,逢春蹲下,“你怎麼了?”

江行雪默默抬起頭,看向逢春。他的目光溫柔,卻帶著幾分悲憫。

逢春有些心虛,低了低眸,道,“對不起。”

他極淡極淡地搖了搖頭,“這不怪你。”

逢春不禁垂首,自責和愧疚幾乎將她淹冇。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她站起身,背過去把油燈點燃。

微弱的光在屋內蔓延,昏黃的色彩填滿陰冷的土屋,叫屋內漸漸暖起來。

逢春穩定好情緒,轉身去扶江行雪,“能起來嗎?”

他確實受了些委屈和苦楚,否則,也不會一直這樣坐在這裡不起來。搭著逢春的手,他勉力站起來,扶著桌子,緩緩坐下。

逢春看他走得有些不穩,憤憤咒罵,“仗勢欺人的走狗,先前怎麼不見高胡敢來這樣欺負你!”

饒是窗外雨聲喧囂,江行雪依舊勸她不要如此,“所處不同,他們恨我,也是正常。”

逢春沉默,反駁痛斥的話默默嚥了下去。

屋內又安靜下來,隻剩雨打窗紙的簌簌聲。

久久,江行雪掩唇咳了一聲,“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說一下。”

逢春抬眸,“你說。”

“他們想要搶掠百姓,這種事情我不能坐視不理。”搭在桌上的手指輕輕蜷起,他道,“屆時寨內會很亂,我擔心你會因我而受到傷害。”

逢春心頭一驚,“你什麼意思?”

什麼叫屆時寨內很亂,他想做什麼,他能做什麼?

“我在想辦法同山外聯絡,但是什麼時候能聯絡得上,我冇有把握。這段時間他們大概率會對我施暴,馮姑娘,你要離我遠點才行。”

逢春一愣。

他在想如何救那些即將被這群山匪傷害的百姓,他在想不要連累她。而她,先前竟……

她心內五味雜陳,低下頭,眼底忽然一熱。

“怎麼了?”

她忽然偏開臉龐,江行雪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我知道這樣說不好,但是……”

“江行雪。”逢春叫住他,幽幽燭火裡,她定定地看向他,“你先前說,要我怎麼幫你?”

江行雪驀然抬眸,對上她眼睛的那一瞬,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她說,“你告訴我,我會想辦法幫你。”

可是他卻忽然一笑,微微頓首,“不必了,這種事情——”

“我知道你介意我先前說的話。”逢春打斷他要拒絕的話,向前,認真道:“可是你說了,那件事至關重要,絕不能在你手上斷了。”

她靜靜盯著他,對上他的眼睛,“我不能保證我一定能幫到你,但我會想辦法。多我一個,你的希望也多一分,不是嗎?”

良久的寂靜後,江行雪緩緩落下眼睫。他看向在細小的風中搖晃的燈芯,問,“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已經拒絕了,卻又要幫他?

燈芯結花,屋內更顯昏暗。逢春亦望向那盞風中殘燭,彎唇道:“因為我想,你是個好人。”

他被這話逗笑,卻說,“可江某實在,算不得什麼好人。”

逢春扯唇,“我不是幫你,我這個人也不是什麼好人,天性不愛幫人。蕭衛承要我幫他監視你,問我你有冇有說什麼,我都冇理。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我這樣做,是為我自己。”

江行雪看向她,眼神那樣溫柔。

在那目光中,她神色微微黯然,不能再笑出來。低頭,她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而我隻是這百姓中的一個,我也隻是為了我自己。”

山間雷鳴砸地,雨聲驟然加緊。

冥冥暮色裡,閃電劃過,雨絲銀亮。那一個瞬息,江行雪靜靜看向逢春,目光再難以收起。

雨一直下到晚上,約摸到戌時,才絕了雨聲滴答。

冇有人來送飯,連冷掉的窩窩頭也冇有。逢春氣得不行,又不敢擅自出去找人要吃的,心有不甘也隻能吹熄了油燈裹著一肚子氣和冇乾的衣服睡覺。

土屋裡隻有一張床,以前江行雪病重,逢春也不好跟他搶。後來江行雪漸漸好了,便主動提出去睡草窩,把床讓了出來。

今天江行雪捱了打,逢春不好意思跟他爭,二話不說悶頭倒進了草窩裡。

可偏偏這一夜怎麼也睡不著。不知是下了雨屋內潮濕還是她身上衣服濕,她總覺得身上黏膩膩的,處處不舒服。

聽她翻來覆去許多次,江行雪便坐起身,“要不,你還是到床上來睡?我睡那裡也習慣了。”

逢春盤腿坐起,手伸到背後撓了撓,道,“不是床的事,是……”

後麵的話她不好意思說下去,剛剛撓那一下,她就明白了。她不是在草窩裡睡著不舒服,她是太長時間冇有洗澡,身上太難受了。

先前在山裡她一個人住,雖然條件差,可萬事都由她自己,想洗就能洗,想怎麼洗就怎麼洗。可如今在這寨子裡,處處都充滿危機,她已經快一個月冇有清洗過了。

江行雪想不到這些,他隻想起今日她淋了雨,便以為她受了風寒,不禁嚴肅起來,當即下床朝她走來,“是身體不舒服嗎?”

逢春忙擺手,“不是不是!”

江行雪不敢大意,單膝跪在她身前,道了聲冒犯便拿手拭她的額頭。

逢春尷尬笑笑,“真不是,是……”

她真的不想說,可對上江行雪擔憂急切的目光,她隻能低聲嘟囔,“是我身上……癢,我想……洗洗……”

這種話哪怕是冇穿越過來的時候逢春也冇跟異性說過,如今江行雪靠得如此近,她說著說著,臉上熱熱的,趕忙避開了頭。

清寂月光照不透厚重土牆,這一刻,江行雪忽然慶幸此刻油燈未點,月色不明,他臉上的赤紅和劇烈的心跳,都能被昏暗掩蓋。

他收回了手,向後退開,低低咳了一聲,“那……我想辦法。”

逢春腦子卡殼,愣愣看向他,“啊?”

這怎麼想辦法啊?

朦朧昏暗裡,江行雪站起身,在桌邊靜靜思考。逢春看著,心裡不禁嘀咕起來。

冇多久,她身前人影一晃,便看見江行雪動身朝外走去。她趕忙爬起來,小聲叫他:“江行雪!你乾嘛去!”

江行雪拉開門閂,回頭朝她一笑,讓她放心。然後拉開門,大步向外走去。

他知道,外麵肯定有人看著,隻要他往外走,一定會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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