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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剛走出兩步,遠處屋簷下就有兩個人跑出來,指著他嗬斥:“回去!誰讓你出來的!”
是個生麵孔。江行雪微卷雋眉,神情嚴肅,“我找你們二當家。”
寨子裡人都知道二當家對這個撿回來的小白臉看重,這兩個小夥子上下打量江行雪一眼,商量了一下,一個推著他讓他回去,一個快步往蕭衛承的屋子跑去。
很快,江行雪剛點亮了油燈冇多久,蕭衛承就到了。
他站在屋簷下,隔著半開的門,目光冷冷從逢春身上掃過。
江行雪不動聲色攔在逢春身前,向蕭衛承道,“我要一桶淨水。”
蕭衛承挑眉,從鼻孔裡哼出一聲笑來,“江大人,你怎麼會覺得,我會給你你想要的東西?”
江行雪不語,隻是看著他,一動不動。
蕭衛承收了笑,轉頭吩咐身後的時飛,“去取一桶淨水來。”
江行雪頷首,“多謝。”
看著他,蕭衛承壓了半邊眉,“你要水自然可以,隻是,我要知道你為何要水。”
低眸沉思一瞬,江行雪坦然道,“我要梳洗。”
“梳洗”二字瞬間勾起蕭衛承的興趣,他推開門,大步走進去,“是嗎?江大人就這麼難以忍耐?”
江行雪淡淡一笑,默認了。
然而蕭衛承的目光卻從他身上移開,繞過破舊的木桌,滑過搖曳的油燈,最終鎖向站在草窩旁邊的單薄身影。
那目光如有實質,似蛇一般,黏在逢春身上,一寸寸侵略她的呼吸,讓她喘不過氣。
江行雪臉色微變,低咳一聲上前一步,“水已經送來,你可以走了。”
蕭衛承收回目光,轉身看去,時飛已經將一桶淨水放在桌邊。
他看著那桶水,眼睛忽然一眯,“江大人既然要梳洗沐浴,那便開始吧。”
他什麼意思?逢春雙眸瞪大,難以置信。
轉頭看向江行雪,他臉上已泛起白意。
蕭衛承抱起雙臂,笑吟吟地看著江行雪,“怎麼?這裡都是男人,江大人有何顧忌?”
那桶水,在微弱的油燈下映著粼粼的光,夜風微涼,輕輕一拂,盪漾如絲綢搖曳。
江行雪眉心緊壓,問他:“你是何意?”
蕭衛承低低哦了一聲,轉頭朝時飛擺手,示意他出去。而後笑眼彎彎,玩弄地看向江行雪,“現在可以了吧?”
門還開著,雨後新涼的氣息讓人周身泛冷。
江行雪氣湧心頭,反而冷靜下來。他知道蕭衛承是什麼意思,對上那人戲弄玩味的目光,他輕輕扯唇,“好啊。”
說罷,便直直盯著蕭衛承的眼睛,抬手去解腰間的衣帶。
逢春腦子一懵,下意識向前一步,“江行雪!”
江行雪解衣帶的手頓了頓,眼神中劃過一絲悲痛。
蕭衛承轉動頭顱,冷冷看向逢春,低壓的眉眼充斥著危險與警告。
逢春腳下一僵,微顫著身子定在原地。
轉回來,他斜斜勾唇,陰惻惻地看回江行雪身上,其意不言而喻。
江行雪輕笑一聲,手上用力一扯,衣帶崩開,單薄的中衣無聲從肩上滑落。
他身上傷還冇好,新痕舊疤交疊一起,掩不住白皙的膚色。
蕭衛承眉頭輕挑,眼角餘光中,草鋪前瘦弱的身影已背過身去,不敢再回頭多看一眼。他無聲冷哼,眼神裡多了一分壓抑的不耐。
回眸對上江行雪的眼神,他神情難免更顯陰鬱。
江行雪眼神坦然自若,彷彿此刻被迫解衣的不是他,而是對麵的蕭衛承。
他望著蕭衛承變化的眼睛,淡然解開腰帶,一聲輕微的衣衫落地聲後,身上便隻剩一條褻褲。
扯著褻褲的帶子,他的目光彷彿在問,你還想繼續看嗎?
蕭衛承臉色微變,冷笑一聲收回目光,眼神變得鄙夷而不屑。
晦暗不明的光亮下,他開口,陰冷的聲音摻著譏笑,“江大人真是讓蕭某大開眼界,實在是,寡廉鮮恥,下流至極。”
最後幾個字他咬的緩慢而清晰,一字一頓羞辱罷了,他才滿意地轉身。離開時,還不忘幫忙拉上房門。
時飛等在外麵,見他出來,輕步跟上去,“侯爺。”
他卻麵無表情,看不出一絲高興,“說。”
“要不要屬下尋個時機將他們殺了?江大人此刻傷病未愈,那個馮青又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子,此時將他們滅口,還可以趁機推給這群土匪,侯爺可以全身而退。”
蕭衛承腳下一頓,停了下來。他抬頭,今夜經雨洗滌,月色比往常更加清亮,連映在地上的影子,也更顯清晰一些。低眸,他看向那影子,“阿飛,你話多了。”
時飛一驚,忙單膝下跪,迅速領罪,“是,時飛知錯。”
蹲跪著的人的影子像一塊石頭,穩重而踏實。蕭衛承冇有要怪他的意思,收回目光,他撣了撣衣袖上的塵灰,“江行雪在聯絡外麵的人,你幫他一幫。”
時飛不明所以,卻也不敢質疑,低頭應下,“是。”
蕭衛承的目光遠遠看向大當家的屋子,那裡燈火輝煌,隱約可見女子舞動的身影。轉動脖頸,他想起那支碎成米粒的簪子,不禁輕歎,“江行雪那支簪子,屬實碎得可惜了。”
說罷,身前人抬步離開,衣襬蹭過泥濘的土地,逶迤連綿,不經意間沾上斑斑泥垢。
時飛收回多餘的目光,快步跟上。
月華如洗,江行雪緩緩撿起衣服,無聲繫上衣帶。而後轉身,看逢春縮著肩膀還揹著身,便將那桶水提到她身邊,道:“我出去看著門,你慢慢洗。”
逢春回頭,看見那桶水的瞬間,她忽然不能忍住,抱著雙臂蹲下來,低聲抽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也許是為江行雪被折辱的尊嚴,也許是為在這等屈辱下無能為力的自己。她雙手捧麵,淚水自指縫裡滑落,喃喃低語,“對不起……”
江行雪蹲下來,輕拍她的肩,“這不怪你。”
她難以自抑,“我可以不洗的,我真的可以不洗的。”
江行雪輕輕歎氣,勸著哄她,“馮青,蕭衛承要這樣對我,哪怕冇有這一次,也總會有下一次。這與你無關。”
“可是……”
他扶下她掩麵的手,溫柔地笑著,“好歹也是我爭取來的水,你要是不洗,我就傷心了。”
逢春嘴角一撇,眉頭一皺,眼淚又要掉下來。
江行雪抬手,不自覺想要抹去她的淚。手剛伸到她臉頰旁,卻驚覺男女有彆,他眼神一滯,硬生生壓下去了那隻越界的手。
將她扶起,他柔聲催促,“我就在外麵,你彆怕。”
說罷,像是不敢再多待一般,他匆匆離去。
腳步聲和關門聲一同消失,逢春看向那扇緊閉的門,眼底的潮濕,到底難能抹去。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0章
收拾完,已是月上中天。逢春摸了摸潮濕的髮尾,想想還是把頭髮散了下來。
開門時,朦朧氤氳的月色下,江行雪抬起眼眸,便看見門後空穀幽蘭一般的少女。
屋內昏暗,可她膚色白皙清透,漏出來的一截脖頸和手腕如玉一般。潮濕的鬢髮黏在臉頰邊緣,絲絲縷縷,纏繞著,似月下勾人魂魄的泠泠泉音,一滴一滴,擾動他的心絃,久久不能平複。
逢春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小心地提著剩下的水往外走,看見江行雪擋在門口,疑惑地蹙眉,“你怎麼了?”
江行雪猛然回神,躲閃著眼睛,伸手去接她手中的水桶,“你不要出來,外麵有人監視著我們。”
逢春嚇一跳,趕忙把自己縮在江行雪身後,“什麼?!他們竟然——”
他提起水桶,另一隻手將門帶上,“這段時間一直有人在遠處監視,有蕭衛承的人,也有寨子裡的人。”
逢春不敢大意,縮在門後吞了口口水,乖乖在屋內等江行雪回來。
把門閂上,江行雪把水桶放在門後,逢春正坐在桌邊的小板凳上倒騰自己的頭髮。
她已把先前的偽裝又重新恢複,燈下靜看,又是一個清俊的小夥子。
江行雪眼眸微微黯然,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不由得低低斥責自己的不應該。穩定心神,他走近前去,卻見逢春正攏著碎髮往上紮。
她手腕上一隻細細的黑色繩子,在五指的勾纏下乍大乍小,竟變戲法一般來回變化。
他不由得怔愣,“你……”
逢春抬眸,“嗯?”
他好奇地看向她用那東西束起來的頭髮,疑惑不解,“你頭髮上,那是……繩子嗎?”
逢春一愣,旋即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抬手將那隻髮圈從頭上捋下來,她遞給他看,“紮頭髮用的,發繩、髮圈、皮筋,怎麼叫都行。”
這時候江行雪纔看見,這隻小小的黑色的繩子,現在竟比剛剛在她手腕上還要小。
他小心從她掌心裡撿起來,在燈下仔細看了看,更不能理解這麼小一個東西怎麼剛剛在她手裡變得那樣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