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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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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頁

逢春 · 白鶴飛來

說起以前,逢春眼底劃過一絲落寞。她撇撇嘴,“我哪那麼愛折騰人,淨瞎說。”

時飛應和地彎出笑臉,笑笑,冇說話。

進了薑家飯館,裡麪人不算多,倒也熱熱鬨鬨的。

梁雨率先看見他們,揮舞著手臂小跑過來招呼他們,“姑娘,這邊!”

從宣萱手中分走一部分禮物拎著,梁雨跟在逢春身邊,歡天喜地,“姑娘來得真早,現在客人還冇來多少呢。”

逢春問,“你們現在怎麼樣?”

梁雨知道她問的不僅是薑慧和孩子,便道,“姑娘彆擔心,我們都過得很好。楚中尉偶爾還會過來送一些我們缺少的東西。”

逢春蹙眉,楚聞還盯著這裡?

時飛忙插話,“侯爺已經吩咐了,不再對他們進行監視。但是畢竟他們已經許久冇有開門做生意,一時半會兒冇有錢財進賬,所以才叫楚聞關照著的。”

他特意強調了“關照”二字,“是關照,關照!真是隻是關照!”

看他如臨大敵的模樣,逢春瞥一眼,“我又冇說什麼。”

時飛吃癟,笑笑算了。

引著他們進了屋子坐著,梁雨問,“姑娘去看看薑慧的孩子嗎?”

逢春搖頭,“不用了,我看看薑慧就走。”

梁雨說,“薑姑娘現在前廳跟她母親說話,她現在已經全好了,姑娘不用擔心。”她看向時飛,頓一頓,又說,“張大人也來了,他說,如果姑娘到了,請前往一見。”

時飛擰著眉看過去,梁雨飛快地彆開眼。

逢春剛想說不用了,梁雨又開口。

“傅大學士也在。”

“其實,是傅大學士想見姑娘。”

作者有話說:

第75章

德元三十七年, 五皇子無故病危。時蕭太後雖已升位,可五皇子由皇後撫養,百計不得救。隻能偷偷傳信給家裡人, 想要蕭家施壓,保五皇子一命。

那時蕭衛承剛因抗擊北境有功而獲爵, 聽說此事,當即要收拾行囊從北境返京。

邊境兵將無詔不得率軍回京,蕭衛承不顧蕭家族人反對, 帶著時飛和楚聞二人策馬千裡回京查明原因,上報先帝。

先帝惱其擅自回京,但因其未帶兵卒, 救甥心切, 也冇有過多責難與他。當廷杖了八十,聊作懲戒。

五皇子病癒之後, 伏在蕭衛承床前無聲痛哭, 那時蕭衛承杖傷未好,隻能摸摸他的頭, 叫他像個男子漢大丈夫,不要輕易掉眼淚。

此事之後,蕭衛承藉口失職留在京城, 將五皇子無故病危一事查了個底朝天, 而後做出決定, 要推五皇子上位。

五皇子不受先皇寵愛。

蕭令妤出身杭東蕭家, 名門大族,溫婉守禮,但皇帝不愛此款。哪怕是誕下五皇子,蕭令妤也隻是個嬪位。若非蕭衛承年少輕狂得了些軍功, 怕是蕭令妤要一生苟於嬪位不得出頭。

因此,年歲漸長的太子便將五皇子當作第一個要拔除的對象,下了手。

太子雖為儲君,可先帝昏庸無道,常對其他皇子示意恩加來敲打太子。太子惶惶不可終日,始終難安,為確保自己之位,才做下如此蠢事。

隻是他大概也冇想到,動了一個一向蠢笨迂訥的五弟弟,竟然會招來一個惡鬼一樣的蕭衛承。

儲位之爭到先帝病重時已近結尾,蕭衛承奉詔查封太子府的時候,五皇子就跟在後麵。

那時候江行雪護在太子身前,罵了蕭衛承一個時辰。

蕭衛承隻當蟲鳴在耳,一聲令下,城衛營架走江行雪,一刀“賜死”了太子。

說完了這些,傅禮看向坐在對麵的逢春,道,“洛姑娘,現在你能明白為什麼陛下會一直縱容蕭衛承了嗎?”

逢春眼眸低垂,心裡似堵了一口氣,怎麼也透不出來。

傅禮說,“陛下這一路走來,都由蕭衛承扶持,若無意外,此後十年的天下太平之象,也應由蕭衛承輔佐。他不可能輕易就放棄蕭衛承。”

皇帝不可能放棄蕭衛承,也不可能放棄張德晏。蕭衛承是有從龍之功的親舅舅,張德晏是願輔天下的忠臣。

她是什麼呢?一介草民,一痕蜉蝣,一個死千次百次都不會有什麼影響的螻蟻。還是一隻攪在蕭衛承和張德晏之間惹得他們你死我活的螻蟻。所以,他們隻會放棄她,隻會殺了她。

落寞地笑了笑,逢春問,“是皇帝叫傅大學士來跟我說這些的嗎?”

她想,皇帝人還挺好,要殺她了,還要找個人過來跟她說,為什麼要殺她。

傅禮卻搖頭,“陛下的意思是叫蕭衛承重回北境。他畢竟是武將,他暫時避朝,比鎮之罷官的影響要小得多。況且,隻要蕭衛承在北境待一段時間,等天下安穩了,陛下便可以再行封賞,將他召回京城,重回正軌。”

逢春哦了一聲,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隱隱的,似有一分不甘。

她有很多話想問,可到頭來,隻問出一句“那他……”便再也說不下去。

還有什麼好說的呢?他的話已經再明白不過,皇帝不要蕭衛承出事,皇帝要換一種方法保著他。風頭避完了,他還是原來的蕭衛承,身份,地位,權勢,不僅不會降,反而會逐步加重。

可是江行雪呢?

就這麼死了嗎?

傅禮看著她,看著她漸漸蜷起來的手掌,道,“我想見一見洛姑娘,是想叫洛姑娘明白為什麼不能殺蕭衛承。”

逢春一怔,抬眸看過去,眼底的震驚被捕捉得一乾二淨。

“不管你對芥舟是什麼情感,在此,我都要告訴你,蕭衛承不能死。”傅禮看著她,一字一頓,“不管是為了什麼,都請你,不要對他動手。”

她腦子一片空白,不知是失望還是憤怒,整個人釘在那裡,一動不動。

身後有窸窣的動靜,傅禮轉頭,看向張德晏,“你不要走,你也要聽一聽。”

張德晏站起的身子定住,久久望著逢春,卻隻看到她形如木僵,一絲反應也冇有。冷笑一聲,張德晏背過身,坐了回去。

傅禮知道他們新心中有怨言,無奈歎息,他道,“彆的我不多說,鎮之,我就問你,倘若是芥舟還在,你覺得他會同意讓蕭衛承去死嘛?”

張德晏不願回答,賭氣不吱聲。

傅禮又問逢春,逢春默默無言了許久,最終也彆開了頭。

傅禮歎息,“當初在國子監的時候,我就知道芥舟不是一般人等。他心中的家國大義太過於純粹,以至於會被誤解,會被人詬病。”

說了一半,他忽然停下來,自嘲一笑,“罷了,說這些做什麼。”

逢春靜默了許久,忽然開口,“先生,要等到什麼時候?”

傅禮一愣,“什麼?”

逢春隨便笑了笑,說,“我知道你大概要說什麼,為家國,為朝政,為了皇帝,蕭衛承現在不能死,是吧?”

傅禮看著她,忽然沉默不能言。

她問,“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什麼時候可以。”

大道理她不是不懂,但是她現在不想聽。如果一定要為了所謂的大道理而屈辱地隱忍的話,她隻想知道,要忍多久。

傅禮明白了,道,“北翟人有犯邊之意,蠢蠢欲動,駐守北境的將軍需要援助。所以蕭衛承去北境,不僅僅是為了避開鎮之。陛下需要蕭衛承聯合鎮北將軍一同將北翟人鎮服,直至他們再無犯邊之心。”

他低眸算了算,“此事少則十年,多則二十年。”

十年。

逢春一下子冇忍住,笑了出來。

十年?他要鎮守在外十年,為了整個天下他還要再活十年?那她呢?她還要在跟他耗上十年嗎?她還要在他身邊再忍上十年嗎?

十年,十年。

她隻想笑。

扶著桌子站起來,她環顧這屋子一週,忽然想起來這是她躲在薑慧這裡時住的地方。如今不過半年的時間,這間屋子一切如舊,而她的生命,已經天翻地覆。

她眼前忽然一陣暈眩,腳下發軟,幾乎站不住腳。

傅禮撐著桌子,眼中關懷之心滿溢,“洛姑娘?”

張德晏在後麵雖已站起了身,卻冷著眼瞧著,並未有想要過來攙扶之意。傅禮橫他一眼,他纔不情不願地過來托住逢春的手臂。

逢春掙了掙,把胳膊抽出來,向張德晏道,“謝謝。”

張德晏不吭聲。

默默收回目光,逢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明亮的,穿過方形的窗欞,一格一格漏下來,像發光的小方塊。

站定了,她向傅禮深深鞠了一躬,什麼也冇說,轉身緩緩向外走。

傅禮站起身,“洛姑娘。“

逢春彷彿冇聽見,一直往前走,腳下雖慢,卻並未停留半分。

簡陋的木門打開。嘈雜熱鬨的聲音順著風聲一併湧進來,像是一個擁抱,將她牢牢扼在懷裡,箍得她喘不上氣。

她冇理傅禮的行為讓張德晏不滿,傅禮攔住他,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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