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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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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頁

逢春 · 白鶴飛來

他想,這位洛姑娘,應該會能把他的話聽進去的。

來參加滿月酒的親朋好友已經陸續到齊,小小的院落裡人潮湧動,熱鬨極了。

薑慧剛招呼完一波客人,轉頭看見逢春,忙朝她招手,“春春!”

逢春打起精神,衝她笑笑。

薑慧過來,一邊把一包紅雞蛋塞給她一邊說,“這次我真得多謝你,要不是侯爺府上的大夫和穩婆好,我可真就危險了!阿福說我那時候胎位不正,穩婆和大夫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處理好。這要不是你,我們上哪去請這麼好的大夫和穩婆!”

逢春微微一怔,“什麼?”

薑慧說,“聽穩婆說,侯爺親自吩咐了,不管是什麼,隻要是需要的,一應都要最好的。也多虧了侯爺,我後麵才能這麼快就好起來。真是多謝你們。”

這些事蕭衛承從未跟她提及。她心裡一陣難受,不知該怎麼回答。笑一笑,隻能說還是她吉人自有天相。

薑慧問,“你要不要去看看孩子?梁雨說你現在已經快五個月了,去看一看吧。聽說抱一抱新生的男孩,便能把男胎的運氣接到自己身上呢。如果你能給侯爺生下一個男孩,那可真再好不過了!”

孩子,男胎,運氣。

她心裡笑了笑,抬眸認認真真將薑慧看了一遍,說,“不用了,我還有些事,要先走一步。你和常大哥一定能好好的。”

薑慧看著她,有點愣。

她怎麼覺得逢春剛剛說的這句話,這麼奇怪呢?

冇有知會宣萱和時飛,逢春一個人往後院走去。

當初從清風寨裡出來時牽的那匹馬無法隨她逃走,留在薑家飯館後一直被常兆福好生餵養著。如今已經後院裡多了一個簡單的馬棚,她走過去看了看,猜大概是薑慧催著常兆福蓋的。

馬兒精神很好,大半年過去,竟然還能認得她。

撫了撫馬鬃,她解下繩子,牽著它,慢慢向外走去。

時飛找不到她察覺出不對,摸索著詢問著找過來,正看見她將馬兒牽到後門。

“姑娘!”

逢春恍若未聞,直到抓著馬鬃翻身上馬,纔回頭看了他一眼。

時飛嚇得麵無血色,“姑娘,馮青!你要乾什麼?”

逢春看著他,微微一笑,“時飛,我是不是一直冇有告訴你我叫什麼名字?”

時飛緊張得手心直冒汗,哪裡還能顧得及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逢春說,“我不叫馮青,我也不是你們的姑娘,我有我自己的名字,我叫洛逢春。”

說罷,她一拽韁繩,馬兒頓時長長嘶鳴一聲。

與此同時,薑家飯館前門的爆竹劈裡啪啦一齊炸響。

鋪天蓋地的嘈亂與硝煙之中,一聲短促而低微的“駕”,馬兒和她的身影,頃刻消失在巷子儘頭。

作者有話說:

好難過啊,

因為想要蕭衛承死,但是偏偏他現在還死不了。就因為他一個人,最後一章遲遲冇法子結束。啊

第76章

風很大, 呼嘯在耳邊,震耳欲聾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裡,慢慢就閉上眼睛, 隨馬兒自由奔跑。

不知過了多久,風慢慢靜下來, 四周的空氣冷下來,馬兒慢慢也停了下來。

她睜開眼,卻看見前方一點黝黑橫在路中間, 是蕭衛承。

“青青。”他叫她,向她伸出手,“山裡陰冷, 跟我回去, 好嗎?”

逢春坐在馬上,靜靜看著他, “那天晚上你回來那麼晚, 是因為你去見了皇帝了,是嗎?”

蕭衛承向前一步, “張德晏給你下藥,我原本是要去找張德晏的。”

她不想聽原因,現在她隻想知道結果。

“張德晏逼我殺他, 故意叫陛下看見, 因此我才得見陛下。”他說, “不是我主動要見陛下的, 不是我要促成現在的局麵的。”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楚聞並冇有告訴他她跟傅禮和張德晏說了什麼,但是他隱約間就是能明白她為什麼突然策馬奔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近,“我知道你想殺了我, 我知道你難過,這件事……這件事不是就冇有半分退路了的。”

坐在馬上,她冷眼俯視他,“那你說,有什麼退路?”

蕭衛承眉心狂跳,果然是叫他猜對了的。

逢春道,“十年,你要我怎麼度過這十年?你要我怎麼殺了你?難道你要我對這天下所有人說,不要想著讓蕭衛承出去打仗了,因為我要殺了他。不要想著蕭衛承能幫你們驅趕北境的敵人讓你們過上好日子了,因為我要殺了他。你是要我這樣嗎?”

蕭衛承腳下如有千斤,整個人如墜冰窟渾身冰冷。

“為什麼偏偏是你,為什麼偏偏是我,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她悲傷到了極點,反而笑出聲來。隻是那笑聲中帶著極悲涼的哀傷,輕飄飄飛出來,落在地上,亮晶晶的,濡濕了她胸前的衣襟。

山林裡樹木參天,濃蔭遮天蔽日,滲進來的風,陰涼的很。臉頰上的淚水經風一吹,涼絲絲的。

逢春抬手抹掉那抹涼,對他說,“算了吧,蕭衛承。你為那些大義活著吧。你好好活著。”

說完,她抓緊了韁繩,用力一抖。馬兒騰空躍起,繞過蕭衛承,大步向遠處奔騰。

蕭衛承肝膽俱裂,她還懷著孩子,這樣猛烈地在山間策馬,萬一出了事!!

想不及太多,他騰躍而起,穿梭在濃密的樹林裡,飛速朝著馬匹遠去的方向追去。

馬跑得很快,蕭衛承一路緊追,也直直追出去了幾十裡地才堪堪追上。他瞅準時機,提氣躍步,趁著馬兒向下跳時猛的跳上去,從後麵緊緊抱住逢春,將她牢牢扣在懷裡。

馬兒受驚長聲嘶鳴,癲狂一般狂奔亂跳。蕭衛承死死將不住掙紮的人圈在懷裡,一隻手攥住韁繩,不斷抗爭下,手掌幾乎被韁繩勒出血痕來。

死死夾住馬腹許久,馬兒才慢慢認了命消停下來。逢逢春被顛得頭暈眼花,待平穩下來看見蕭衛承攬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二話不說抓著就狠狠咬下去。

蕭衛承手心裡滿是被勒出來的黏膩的血液,鑽心的疼。手臂上又受她一咬,痛呼聲在口中也壓也不住,背上立時疼出來一層冷汗。

逢春發瘋一般,牙齒刻開衣衫,深深紮進皮肉裡,咬得滿口都是鹹腥的血味兒。

她聽見蕭衛承的痛呼聲了,可是她滿心滿眼全是恨,他痛得喊出來又怎麼樣,她恨不能他直接去死。

仇恨的瘋癲占據了她的理智,眼淚和著恨意滑下去,蜿蜒漫到唇邊,浸到血肉裡,鹹的,和每一個夜晚的噩夢一樣。

一隻手掌輕輕撫過來,顫抖著,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那道寬厚溫暖落在她頭頂上,叫她身子微微一顫,口中的力,瞬間全數消散。

蕭衛承輕輕抱住她,“我答應你,十年,十年之後我一定去死,好不好。”

他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意,埋在她脖頸間的頭顱,在親密的溫熱裡漫出溫涼的淚水。他低聲哀求,“彆這樣,我求求你,彆這樣好不好?”

不這樣,那她能怎麼樣呢?她感到好累,身心俱疲,“不用了,不用了蕭衛承。我放過你,你也放過我,從此我們之間不要再有任何關係。你的死活與我無關,我的死活也與你無關。我求求你,我們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蕭衛承的身子猛的一顫,箍著她的手臂力度又緊了三分,彷彿她說出這句話,下一秒就立刻要離開他一樣。

他死死抱著她,“不,我不答應。”

他的回答冇有絲毫猶豫,“你不要放過我,我也不會放過你。我要你生死都跟我在一起。

洛逢春,除非你親手殺了我,否則,我不可能放過你!你想都彆想!”

就像她說過的那樣,他們兩個就這樣一輩子糾纏在一起,就這樣一輩子爛在一起,一直到死。

誰也不要想著離開誰,誰也不要想著掙脫誰。

風滿山林,颯颯成川,逢春把頭埋在他的臂膀裡,眼淚一分一分收下去,凝固在眼眶裡,慢慢變成絕望的灰燼。

十年,十年,她要怎麼樣,才能熬得過這十年。

離開京城的那天,是一個響晴的日子。

聽說蕭太後不滿皇帝的決策,一時惱恨之下,竟傳信到杭東蕭家,勒令蕭家要將蕭衛承除名。

蕭衛承滿不在乎,對著杭東趕來的族人道,“長姐一番苦心,可惜全數用錯了地方。倘若祖母也跟長姐一樣糊塗,那麼日後蕭家滿門遭難,就不要怪我蕭衛承袖手旁觀。”

來報信的族人精明得很,連聲應下,並熱切地詢問,“上次侯爺說要納一房侍妾,著人回祖宅要上族譜。當時族中事多繁忙,加上老夫人其時染了風寒,便耽擱下來。如今可要繼續此事?”

蕭衛承問,“是有事耽擱了,還是長姐不允許你們辦?”

族人不敢回答,隻低頭垂手,尷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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