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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許諾了什麼?逢春的腦子瘋狂運轉,冷不丁想起在霧焉山的時候,他說要她跟著他,跟了他,便叫她一生無憂。
他還在看她,等著她的反應。逢春意識到,臉上堆出一抹乾笑,“……侯爺,我餓了。”
這樣生硬的轉折,惹得蕭衛承自鼻孔中笑出聲來。
也罷,現在敢這樣將自己想要的東西直接說出來,也未嘗不是另一種服軟。
一餐罷,下人魚貫而入,端著巾帕和茶水伺候。蕭衛承漱過口,將巾帕丟在托盤上,問:“腳還疼嗎?”
逢春正在擦手,聞言一愣。
梁雨默默從她手上接過巾帕,小聲提醒是早上她抱怨的話。
逢春神色微變,她埋怨自己,早該知道在這侯府裡處處都受監視的。低落一瞬,她抬頭回答,“疼,這鞋子底子薄,就圖個好看,一點兒也不舒服。”
蕭衛承垂眸沉思,須臾,“今日便著人為你做新鞋子。”
她甜甜一笑,“多謝侯爺!”
既然要與他虛與委蛇,那自然要趁著這機會把跑路的裝備都準備好。她可不想到時候穿這麼個破繡花鞋逃跑。
走出驍陽院,時飛跟上,並不動聲色屏退了梁雨和宣萱。
逢春察覺到,也隻裝看不見。
蕭衛承走在前麵,路過早上她看見的那扇月洞門,放慢下腳步:“從這裡穿過去,是侯府後門。”他轉身,執起逢春的手輕輕撫著,“青青可要去看看?”
逢春的心猛跳起來,知道他在試探,又實在懸心自己今早的行為被他察覺異樣。她勉力微笑,“侯爺,為何不帶我去看大門?”
蕭衛承牽著她往那兒走,慢悠悠道:“大門不必你走。不過青青,你竟不想知道這扇門後麵,通往何處嗎?”
他的眼神審視意味太明顯,逢春再裝聽不懂就太假了,“侯爺怕我偷偷逃出府嗎?”
蕭衛承一愣,冇料想她竟會直愣愣如此反問,不禁一笑,“青青想逃嗎?”
逢春眨了眨眼,“先前想,現在不想了。”
“是嗎?”
“我不過想過安生日子。侯爺是我能接觸到的最大的靠山了,既然靠著侯爺我能過安生日子,那我何必要再逃?”
蕭衛承低低一扯唇,當初他也許了她,可她不還是照樣跑了?
眉心輕抬,他問,“你不知道江行雪是什麼身份嗎?若論靠山,他並不比我弱。”
逢春微微愕然。
蕭衛承將她的手牽到自己身前,輕柔的紗袖之下,五指纖纖珊然可愛。他舉起,放在唇邊輕輕親了親,漫不經心:“江行雪乃當朝都察院左都禦史兼門下侍中,掌出納帝命,總典吏職。先皇愛其才高品正,特賜‘清惠先生’之稱,以彰榮寵。如今陛下繼位,仍舊重用於他,軍國之務,與本朝中書令參而總焉。朝中文臣武將,莫不以他和他的摯友張德晏馬首是瞻。”
逢春被一連串的官名嚇到,連收回自己的手都忘了。
江行雪,他竟然是這麼大的官嗎?這何止是他口中的“小官”,這簡直是……權傾朝野!
她驀然想起,那天江行雪懇求她,說他塞在她那捆柴火裡的東西事關天下,求她一定要幫忙。
那時候她答應了,可後來她到底是冇有去幫他把那個東西找回來。
那個東西,江行雪後來去找到了嗎?
她走神了。一提到江行雪就走神,蕭衛承被氣笑,一隻手穿過她的腰肢,輕輕一扣,將她往懷中帶了一步。
逢春瞬間驚醒,定睛一看,自己竟已被蕭衛承又圈在身前,耳鬢廝磨,極為曖昧。
“青青,這麼重要的東西,江行雪竟半點兒冇告訴你嗎?”
他的聲音輾轉在她耳畔,粘稠的熱息和著唇瓣滾落在脖頸間,逼得她弓著腰躲閃,“侯爺!侯爺彆……”
他扣緊她躲閃的腰,伏在她頸窩中問,“好青青,他那樣對你,你不怨他嗎?”
情知躲不過,逢春咬牙,蛾眉輕蹙,“……怨的,但我無權無勢,與他又並無什麼關係,他不告訴我,我也無法。”
埋在她頸間,呼吸都被染上淡淡的馨香。蕭衛承猛吸一口,扶著她的臉頰抬頭,“既如此,那我幫青青好好出口氣,可好?”
逢春臉上一白,“什麼?”
蕭衛承好整以暇地欣賞她的神情,“江行雪早年拒絕的寶寧公主年關要來京拜賀,屆時,我領青青去看一出好戲如何?”
逢春乾嚥一下,眉心一分不忍一閃而過。
料她如此,蕭衛承扣她臉頰的力度又大些,“青青不忍心嗎?”
她不知該如何作答,“我……”
桃花眼微眯,他搖頭輕笑,收回手指繼續輕撫,“好青青,你這般心軟,可怎麼砍掉她們的手腳呢?”
砍掉……手腳?逢春的眼緩緩瞪大,砍掉誰的手腳??
順著蕭衛承的動作往前看,逢春看見那扇本該通往外界的門從裡麵打開,而後,一排跪在地上的男男女女赫然出現在她視線裡。
他攬住她的腰身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道:“楚聞昨夜已經查實,將你打暈綁走的是碧沁園的人。碧沁園如今已經查封,園主羽闌珊提前得到訊息連夜逃了,時飛已命人前去追捕。”
走到那幾人麵前,他又將逢春的手捧在手心裡摩挲,“這幾人便是當初囚害你的,你看看可有特彆記恨的,我們將他的手腳砍掉。”
他輕描淡寫,彷彿說的不是生死之事,而是今日天氣不錯。逢春眼神驚惶,屏住了呼吸不敢吭聲。
抬手,候在一旁的侍從便指著跪在地上牢牢捆住手腳口鼻的人道:“這四個是把姑娘關在房裡的,這個是駕車將姑娘帶來的,這兩個是陪姑娘一道而來限製姑娘行動的。還有這二人,是跟承恩公聯絡,把姑娘塞進來的。”
那侍從拔劍出鞘,寒光粼粼,靜待蕭衛承發話。
蕭衛承握住逢春的手,一一指過幾人,手指指向誰,那侍衛的劍便架到誰的脖頸上。“青青想殺這個,還是這個?”
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還在笑。
一片壓抑的嗚嗚聲中,逢春嚇得直哆嗦,不住地往回縮手。
他不許,扣著她的手腕朝前伸,最後指向最中間跪著的女子。逢春定睛看去,那正是昨天在馬車裡捏她穴位不讓她跑的姑娘。
湊在她耳邊,蕭衛承的呼吸吹在逢春耳朵裡,“青青,是她將你帶過來的,就先從她開始如何?”
說話間,侍衛的劍已經橫在那姑娘手腕上,深深壓下去,鮮紅的血沿著劍刃淌落。在寒寂的冬日裡,格外刺她的眼。
她不敢再看,扭過頭往後躲,“彆,她有錯也不至如此,況且那也不是她們本意,她們也是被逼的!求求你彆這樣!”
侍衛的動作應聲停下,那姑娘臉上潸然淚落。
蕭衛承低低笑了一聲,撫著逢春的臉,“青青,倘若她昨日不是將你帶來我府上,你覺得,你能跑得掉嗎?”
她臉上一白,那後果不言而喻。
指腹碾過她的粉腮,“所以你說,我隻是砍去她的手腳,這算得上殘忍嗎?”
她喃喃,確實否認不得。可唇瓣依舊顫顫,她從冇做過這種事情,她於心不忍,她不敢。
眼淚因恐懼滑落,蕭衛承輕輕抹去那滴淚,糊在她耳後。而後半是強迫將她轉過來,正對那一排人。
他抬手,那侍衛手起劍落,隻聽一聲低微沉悶的“通”,雙手落地,鮮血噴灑一地。那姑娘眼睜睜看著自己手斷,淒烈的嘶吼被堵在喉管裡,猙獰可怖。
侍衛再舉劍,又是一地鮮血淋漓,姑娘奄奄倒地,臉色慘白,昏死過去。
逢春嚇得尖叫,可他一張手捂上去,堵住她的口,叫她喊不出來。她奮力掙紮,竭力想躲,蕭衛承偏緊緊摟著她的腰身,不叫她走脫。
她近乎崩潰,隻能把自己埋在他懷裡,緊緊抓著他的衣襟發抖。
身後劍聲不絕,一道又一道的破空聲,一下又一下的鈍物落地聲,一陣接著一陣的悶吼聲。她捂住耳朵,拚命往裡躲,淚水奪眶而出,瞬息就染濕蕭衛承的衣衫。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個瞬息,因為蕭衛承的手下下手很快,很利落。可逢春覺得過了幾個世紀那麼長,怎麼都結束不了,怎麼都熬不過去。
背上附過來一隻溫熱的大掌,輕輕拍幾下,蕭衛承似是歎息了一聲,溫和的聲音低低在她頭頂響起:“好了,彆怕,已經結束了。”
她不聽,依舊哭得發抖。
看那一地鮮血橫流,又看看懷裡哭得力竭的人,蕭衛承眉心閃過一絲懊悔。
他瞥了一眼,彎腰將逢春打橫抱起,把她的頭緊緊扣在懷裡,不叫她看見那滿地的恐怖。
“把這裡收拾了,不要留下一絲痕跡。”
侍衛收劍入鞘,道,“是。”
回含英閣的路上她冇有再哭,可是一直抖,咬緊牙關也剋製不住的抖。緊貼著的胸膛溫暖可靠,可她感覺冷,不是穿廊而來的風冷,是她心裡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