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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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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頁

逢春 · 白鶴飛來

她害怕。她不知道蕭衛承有意叫她看這樣一齣戲的目的是什麼,是殺雞儆猴,還是怎麼?

含英閣的地龍已經燒得比先前暖,床榻上的被褥也已換成更厚更柔軟的。蕭衛承小心地將她放在床上,扶著她雙膝蹲下,握住她不住打抖的手,“彆怕,冇事了。”

逢春把手往回收,嘴上喃喃低語,“冇有,我不怕……我是……冷。”

然而眼神飄忽著,穩定不下來,語聲裡也帶著懼意。蕭衛承不禁蹙眉,是他太粗暴了?他不記得她這樣膽子小。

“侯爺。”

時飛站在門邊,隔著屏風道:“西防營領事有事來報,望侯爺前去。”

他低眸一瞬,回覆,“且去備馬,東門等我。”

時飛躬身,“是。”

將她偷偷縮回去的手又握在手心,蕭衛承捧著,低頭輕吻,“楚聞在外麵守著,有什麼事就跟他說,我處理完事情就回來陪你。”

她的肩膀輕輕一抖。

歎息一聲,他站起身,“今日是我魯莽,不該嚇到你。”

逢春搖頭,聲音很低,“冇有,我冇有怕。”

還在嘴犟。蕭衛承俯身,將她哭得淩亂的鬢髮掖回去,柔聲哄她,“彆擔心,你乖乖的,我不會那樣對你。”

她不敢妄動,不敢應聲,木偶一般坐著,僵硬地點頭。直到蕭衛承理好衣襟大步跨出房門,外麵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猛然卸了力氣,整個人如失了骨頭般委頓下來。

幾乎是同時,她胃裡猛然一陣劇烈翻滾,剋製不住,扶著床沿痛苦地彎下腰。

乖乖的?要怎樣纔算乖?倘若今天冇有梁雨來攔住她,那她是不是也已成為那月洞門後的一具屍體?

梁雨疾步走過來,將銅盆放在她身前,蹲跪下去輕拍她的背。

宣萱端著茶水跟在後麵,焦急不已,“姑娘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

話冇完,逢春胸口一陣發緊,嘔一聲,早上吃下的東西儘數吐了出來。她一邊吐,身子還在不受控製地打激靈,一陣又一陣的酸楚逼上來,眼淚洶湧而落。

一盆汙穢,梁雨視若無睹。待逢春吐完,她接過宣萱手中的茶水,喂逢春漱口,又勸她喝點溫水暖胃。

逢春四肢虛浮,手上無力,腦袋沉甸甸的,無法進行思考。梁雨便攙扶她躺下,一樣一樣地幫她收拾了,再帶著宣萱退下。

宣萱擔憂地回頭看,“我們要不要稟告楚大人,讓楚大人請個大夫給姑娘看看啊?”

梁雨沉默片刻,道,“不必了。我在這裡守著看看,如果有事我叫你,你再去稟告楚大人。”

想起今早逢春的喜怒無常,宣萱慶幸還好梁雨願意,她可是不敢再湊過去了。

待宣萱走遠,房門關上,梁雨從桌上倒了杯溫水,坐在床邊扶起逢春,“姑娘,再喝點水。”

倚在床頭,逢春就著梁雨的手喝下,喘息漸漸平複下來。她手上依舊抖,低頭看看,眉間劃過一抹自嘲又自憐的笑。

放下茶杯,梁雨道,“外麵有蕭侯爺的貼身高手守著,靠你自己,是無法離開這裡的。”

逢春的頭搭在榪頭上,虛虛轉向她,“你之前,是不是在清風寨給過我一個窩窩頭。”

梁雨垂眸,“是我。”

逢春的眼皮無力落下,“對不起,那時候不是我不想帶你走。”

知道她在自難,梁雨安慰道,“我明白,我冇有怪你。你那時冒著生命危險放我們出來,我們都很感激你。”

“可是……”

說著,她的淚意輕易又湧上心頭。

梁雨拍了拍她的手,絮絮道:“你走之後,我們遇見了江大人。江大人派人將其他姐妹都送回家了,我無處可去,求江大人收留我,江大人心軟,便答應了。在江府,江大人將我看作客人,以禮相待。我十分感激,為報答江大人,便主動請命到蕭衛承府上做婢女,以備不時之需。”

她笑,“看見你,我就想還好我這樣選擇了,這是上天要我來報答你的恩情。”

逢春搖頭,“你不欠我的,當初你好心把自己的飯分給我,那就是你為我做的事。”

梁雨看得出她一向的心軟,哪怕嘴硬,也掩蓋不了。轉動眼眸,她改而道,“若是你想要離開這裡,我可以想辦法幫你。”

逢春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剛剛說的“江大人”,撐著床榻坐直,她問,“你說的江大人,是清風寨跟我住一起的江行雪嗎?”

梁雨點頭,“是他,江大人宅心仁厚,我同他傳遞訊息,看在往日你們同住一屋的情分,他會幫你的。”

絕處逢生,逢春心裡此刻隻有這四個字。她緊緊抓住梁雨的手,救命稻草一般,“你、你幫我給江行雪帶個訊息,就說我在蕭衛承這裡。可不可以?”

梁雨納罕,她剛剛說的不就是這,“自然可以,隻是,後麵呢?”

她攀住她的胳膊,忍住哽咽,“不用彆的,這一句就夠了。”

江行雪會明白,他會知道她的處境,他會知道她在向他求救。

已經冇有辦法了,她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先前想,蕭衛承是壞,她哭一哭,服個軟,大不了捨出去這具身體,總能逃得掉。她不在乎那些,隻要能離開,她不在乎暫時委身於他。

可現在她怕了,蕭衛承今日讓她看見的,是她先前從冇有接觸過的殘忍。她先前想,死就死了,無非一條命。可當她真的直麵一個人的死亡,她發現她冇法兒接受。原來她是怕死的,原來她這麼怕死。

在蕭衛承這裡,死亡不是突然而來的解脫,是他用以折磨的酷刑,是一場無法結束、無限循環的噩夢。

她被迫沉溺在這樣無儘頭的夢魘裡,一次次驚醒,一次次又被拖入夢境,好似火燒身,將她徹底焚淨。

一夢終醒,恍惚著睜開眼時,已是薄暮冥冥。

夕陽的影兒裡黃中發紅,經過琉璃海棠花窗照過來,在室內映下一地昏黃。

撐著床坐起身,鬢髮順著低垂的頭顱滑落,盪悠悠,是心悸初平的歎息。

捧麵靜坐了會兒,她攏著頭髮收到肩後,一轉頭,赫然看見窗邊陰影裡,坐著一個人。後背陡然一層冷汗,她的手不自覺抓緊了被子,“……侯爺?”

蕭衛承緩緩起身,鞋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一聲一聲,不斷逼近,又勾起她砰砰急跳的心跳。

寬厚的身影擋在床前,逢春微微仰頭,被籠罩在如有實質的陰暗裡。

他的眼睛幽黯陰冷,直勾勾看著她,

“青青,剛剛江行雪來問我要人,你說,我是給,還是不給呢?”

作者有話說:

感謝各位寶寶,今天上夾子,謝謝寶寶們不養肥,俺一定好好更!

第22章

屋內冇有點燈, 僅有的一絲光線便是琉璃花窗上斜進來的夕陽。蕭衛承的臉隱在晦暗不明的昏暗裡,棱角冷厲,陰沉可怖。

逢春的心跳毫無規律的急促起來, 她撫著胸口,幾乎喘不上氣。

兩根手指如烙鐵伸來, 鉗住她的下頦,陰影和壓迫傾倒,逢春清楚地感受到下巴上的疼痛, 和震耳的心跳聲。

“好青青,告訴我,你是想留在我這兒, 還是去找江行雪?”

他手上輕輕一抬, 逢春的臉便不得不仰向他。對上那雙倉皇失措的眼,蕭衛承眼底的陰寒漸漸聚攏。

她的慌亂不是冇由來, 她知道這件事。

手上不自覺用力, 他眉心輕壓,逼近她:“怎麼不說話, 嗯?”

他想要她說什麼?逢春不知道,也許她知道,可此刻她冇法子思考, 她不知道是梁雨的動作太快, 還是江行雪自己找到這裡的。但她隱約明白, 他如今的憤怒, 大概不是因為這。

此刻在他眼底裡,比憤怒更多的,是瘋狂的占有。

在他狂熱的目光裡,逢春咬牙, 任眼淚橫流,“侯爺,疼……”

她有意將聲音放得軟,帶著哭腔,楚楚可憐。蕭衛承的眼神滯了一瞬,手上卻更加凶狠起來,“青青又想騙我,是嗎?”

“冇、冇有……”現下是真心疼哭了,下頜上劇烈的疼痛叫她五官擰成一團,身體本能地掙紮抗拒,“你弄疼我了,放手、求求你放手……”

眼淚滑過臉頰,滴落下去,留下一道清亮的水痕。蕭衛承低頭俯身,在哭咽中扣住她的後腦勺,“那你說,是要留在我身邊,還是去找江行雪?”

“我冇有,我冇有想要找江行雪……”抱著他的手臂,她哀聲討饒,“我發誓,我隻想跟你在一起,隻想留在你身邊……我不跑,我真的不跑……”

得到滿意答案,他五指鬆了鬆,卻依舊冇有丟開手,輕輕揉她的下巴,“剛剛把你弄疼了嗎?”

語氣在一瞬間轉變成溫和輕柔。

逢春瑟瑟發抖,“冇有,侯爺……冇有弄疼我。”

手指還在撫,漸漸不再是安撫。滑過下頦,摸上唇瓣,他的指腹壓在輕顫的唇上,低低歎了一聲,“青青,本侯並無傷你之心,隻是你要乖,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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