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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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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頁

逢春 · 白鶴飛來

眉心緊緊一蹙,她想,如果江行雪要因為她遭受這樣的磨折,那她這種“逃出來”又有什麼意義?倒不如——

“彆怕,洛姑娘。”

身畔淺淺一道陰影依近,一隻潔淨的錦帕遞到她麵前。她愕然抬頭,江行雪半俯著身子,清亮的眼眸裡,一半微笑,一半擔憂。

他伸手將她擋住臉的書拿下來,小心地用帕子擦掉她眼角的淚,輕聲哄著,“你當初在清風寨裡為保護我拒絕蕭衛承,從而為自己招致一身禍端。這是救命之恩,猶如再造。如今我不過是以你當初保護我那樣回報你,你不必過於自責。”

心裡的委屈被他這樣看破,逢春禁不住抽噎一聲,眼淚更加洶湧。她捂住臉,無力又無助,“可我,可我不想這樣連累你……”

“可你如今的遭遇也是因我而起,若是如此而論,我該比你現在更加自責纔對。”江行雪輕輕攬著她的肩頭,一下一下輕拍,“洛姑娘,你太心善,太不肯放過自己了。”

“我冇有,我不是……”逢春捧著臉哭,眼淚從指縫裡偷偷滑落,滴答,落在羅裙上,洇開小小一朵煙花。“可是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會遭受這些。”

江行雪歎息一聲,扶起她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洛姑娘,逢春,你要知道,我和蕭衛承之間哪怕冇有你,也是水火不容的。彆抱怨現在,也彆抱怨你自己,你本就冇做錯什麼。”

他一句一句勸著,又輕手輕腳將她的淚水擦去,對上她紅豔豔的眼眶,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頓一頓,他說,“如果你真的要怪,那也該怪我。是我當時非要抓著你,害你被土匪抓走。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遇見蕭衛承,不會陷入如今境地。”

逢春搖頭,收住的淚又想溢位,“不是的,都怪蕭衛承……要不是他那麼壞……”

雖然這樣把罪責都推到旁人身上不是君子行徑,可如今江行雪也冇有旁的法子。他撿起帕子輕輕拭去她的淚,附和道:“對,都怪蕭衛承,都怪蕭衛承太壞了。我們今晚看他來不來,他來了就好好對付他,好不好?”

接過他手裡的帕子,逢春用力點頭。江行雪說的她明白,可她剛剛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彎,現在好了,她和他同仇敵愾,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正都是蕭衛承的錯!

擦淨了淚,她憤憤將帕子揉成一團扔在地上,“有本事他來,等他來了我就——”

話音還冇落,房門忽然吱呀一聲,冷風瞬間由外呼嘯著鑽了進來。

逢春身子一僵,轉頭看去,蕭衛承將門扇推得大開,懶懶倚在門框。他抬眼,朝著逢春挑眉一望,冷笑一聲,“不用等了,本侯來了。”

作者有話說:

第29章

夜風陰森, 高懸的夜月不知何時匿了影兒,深深地藏在夜雲之後。

廊下的燈籠經風搖晃,地上的人影, 斑駁陸離,忽長忽短。

蕭衛承抱臂挑眉, 語聲輕佻,“江大人,如此深夜還在青青房中不走, 本侯倒不知這合的是哪門子的禮數。”

江行雪直起身,上前一步攔住逢春身前。他的手背在身後,輕輕牽住逢春, 告訴她不要怕。

而後, 他直直看向蕭衛承,冷聲問:“蕭侯爺夜闖民宅, 於本朝律法不容, 難道就合了禮法了嗎?!”

蕭衛承嗤笑,“她是本侯的人, 本侯來同她共度**,卻不知違了什麼禮法?”

他如此口出狂言,江行雪聽得臉上直髮白, 唇瓣蠕動, 還冇說出話來, 就聽他又說, “哦,難不成江大人昨夜聽得不夠儘興,今夜特意跑到房內,要親眼看著我同她恩愛纏綿, 巫山**?”

“蕭衛承!”逢春臉色慘白,眉頭深鎖,語聲止不住的發顫,“你在胡說什麼!”

蕭衛承輕飄飄瞟她一眼,道,“怎麼,當著他的麵,不好意思嗎?”

“你!”

她氣得發矇,腳下踉蹌,幾乎站不穩。江行雪忙伸手扶住她,才叫她冇有摔倒。

蕭衛承冷眼看著他二人相扶而立,鼻孔裡哼出一聲笑,“江行雪,她是我的女人,你當著我的麵對我的女人動手動腳,真是不要臉,一對姦夫□□!”

“蕭侯爺!”江行雪氣得聲音壓不下,“你未免太過分了!”

蕭衛承拂袖,寬大的袖口飛舞出的氣力將門扇咣噹摔上,整間屋子的燈火都被震得搖曳,影影重重。

他笑著看向江行雪,笑意一分分的陰險不斷攀升,“傅大學士一世英名,老了老了倒在強奪美色之上。你和老師倒是如出一轍,如今竟也學得雞鳴狗盜,霸占他人之婦。江行雪,你說我要是將你這等行徑告到陛下麵前,滿朝文武大臣,該要如何看你?”

逢春氣血翻湧,當即就要起身指罵。江行雪眼疾手快,忙按住她,轉身依舊護在她前麵,聲音冷靜下來,“你想怎麼樣?”

蕭衛承眉心微動,他倒還真冇想要怎麼樣。眼眸低低一轉,他笑,“要不然你今晚就睡在廊下,為我和青青好好守夜。待到要水之時,就有勞江大人親自將熱湯送來,如何?”

江行雪麵上不動,抬眸時眼中多有疑惑與不忍,“蕭衛承,你若是當真愛重她,便不該當著我的麵如此折辱她!你大費周章將她通緝,如今幸而得到,哪怕是當一個側夫人,也該好好的迎她入府,那纔是正道!”

不料蕭衛承冷哼一聲,挑眉看向江行雪身後的那片淺藍衣角,滿不在乎,“側夫人?江大人難道以為單憑她那一張臉便能夠得上我蕭衛承府中側夫人之位?她若乖乖聽話,本侯給她給侍妾之位便已是她天大的恩德,江大人怎麼有膽說要我給她側夫人之位的?”

冷笑一聲,他作恍然大悟之狀,“莫非江大人當真心儀此人,那不如你等上一等。待我玩膩了,自然會將她贈與你,可好?”

江行雪眼下直跳,一口怒氣衝上來,胸脯劇烈起伏。

他萬想不到蕭衛承竟然如此無恥,哪怕知道她就在此地,也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他不禁擔心,怕逢春聽見此話傷心悲怒,顧不得自己難受,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逢春不覺得氣,她聽見這些,心裡倒隱隱明白了什麼。她站起身,冇有鬆開江行雪的手,就那樣大喇喇地亮給蕭衛承看。

“所以呢,你今天來,是想乾什麼?”

逢春清清然站在那裡,一字一頓問他,“你是覺得他喜歡我,所以故意要用我折辱他是嗎?蕭衛承,你可笑不可笑,悲哀不悲哀?難道如今你隻能用這等肮臟下作的法子來對付江行雪了嗎?”

她先前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麼蕭衛承不肯放過她,不明白蕭衛承為什麼如此執著。她不是冇想過感情方麵,不是冇臆測過也許是他喜歡她。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如今她明白了,她想通了,他根本不是喜歡她才這樣對她,他就是要用她來噁心江行雪,就是要用她來對付江行雪。

先前是想要她監視江行雪,後來想用霸占她來激怒江行雪,從頭到尾,他都隻把她當作對付江行雪的工具!

她越想越明白,越想越覺得可笑,“你是怕了對吧?你根本無法贏得過江行雪,即使你能殺了他,即使你能讓他下台,可你無法改變世人對他的恭敬與仰重,無法改變他在朝野的影響。你找不到他的弱點,所以你才用這樣下流的手段來欺負他!”

江行雪愕然,驚愕之際,他下意識攔在她身前。而下一秒,一聲冷哼在身前炸響,蕭衛承已如鬼影一般迅疾而來!

“蕭衛承!”江行雪拔高聲音,“她是一介女子,她隻是玩笑!”

蕭衛承分毫不顧,他的目光隔著江行雪冷冷朝後紮,逢春躲在後麵,都能感受到那陰冷與狠戾。

他盯著,弔詭的寂靜裡,忽而勾唇一笑,“不愧是我的好青青,真如我所想一樣聰明。”

那聲音陰冷詭譎,逢春後背忽一層冷汗。

蕭衛承倒退一步,拂袖,“竇靜瓊是素來的閨中妙手,你且在江府好好養著。待你的小日子過了,我便來接你回府。”

說罷,不見他神情如何變化,人已如陰風過境,鬼影兒一般向外捲去。

房門大開,風呼啦啦吹著,門扇靜不住,嘎啦啦亂晃。

逢春大口喘息,腳下一軟,直直往下倒。

江行雪連忙攙住她,抱入懷中,“彆怕,冇事了……”

她緊緊抓著江行雪,眼睛止不住向外看去。門外夜雲如練,沉悶的月光隔著層層烏雲漏不下來,隻剩陰風搖晃枯枝,發出一地的轟響。

天際黑沉沉一線翻白,轟隆一聲,簷下的燈籠應聲而滅,隻有枯黃的穗子,在廊下寥寥地打轉。

她知道,她完了。

*

這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在後半夜靜靜飄落。雪不大,但一直下,天悶悶的,陰沉沉,像一隻手,緊緊將人的心口攥住。

江行雪一早出門去了,竇靜瓊說,是張德晏張鎮之找他有事,要是忙起來,估計幾天都不一定能回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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