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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雪剛說罷“不必”二字,含英閣房門便從內被拉開。一室輝煌的光亮如天光乍破,順著房門傾瀉下來,一條光亮的路,鋪在江行雪腳下。他青白色的衣襬經風微晃,搖曳著,緩緩撥過那道光,染上一絲一縷的金黃。
蕭衛承寢衣儘褪,如今身上隻著一件鬆鬆垮垮的單袍,肩上披著白日裡那件墨綠色外衫。半裸的胸膛上,一道紅痕鮮明刺眼,在燈光的照耀下,尤為奪目。
江行雪不作聲,隻是默默看著他,看他拽了拽外衫,看他輕嗤一聲,一步步走下台階。
他說,“先皇確實留給我一道遺詔。”
蕭衛承眉頭飛挑,吃笑一聲,“江大人,你巴巴的闖進我府中非要見我,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
江行雪置若罔聞,隻是盯著他,繼續說,“那道遺詔裡也確實提及江南三州的兵力部署,你想要,我可以給你。”
蕭衛承收了笑,臉上冷下來,“江行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不會幫你,你我是政敵,更是私敵。”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所以我今日想跟你做交易。你放過她,那道遺詔,我給你。”
蕭衛承冷哼一聲,“一道遺詔而已,我就是不要也照樣能——”
“遺詔裡提及嗣位一事,先皇最後選的到底是太子還是五皇子,你會想要知道。”
他麵上冷靜得可怕,連眼皮都冇有動一動。蕭衛承看著,對著他那雙眼睛,久久沉默。
悶雷滾滾,層疊的烏雲裡閃動翻滾的白光,一閃,一閃。像不停的心跳,咚,咚。
江行雪平靜如水,“所以,你答應嗎?”
“嗬。”蕭衛承勾唇,冷笑,“我若不答應,你要如何?”
江行雪不語。他會答應。
半晌,風已經狂肆,捲動二人的衣衫在夜色裡翻卷飛揚。蕭衛承微昂下頜,冷眼看他,“我可以答應你,但遺詔送來之前,她不可能離開這裡。”
江行雪後退一步,拱手行禮,“遺詔我會儘快送來,願侯爺遵守諾言。”
說罷,他一分一毫的停留都冇有,轉身離去,決絕乾脆。
目送那道白影兒消失在含英閣門口,蕭衛承輕嗤一聲,道,“天寒欲雨,時飛,去好生送江大人回府。”
時飛眉眼低垂,明白地點頭,“是。”
枯枝在風中疏疏作響,蕭衛承仰頭,烏雲已壓在頭頂,陰沉得將要墜地。他冷冷抬眸,視線越過高高的院牆向遙遠的西邊落去,孤鴻山上玄妙觀,一點鐘聲,轟然傳來。
雨落下,如黃豆砸地,陰冷濕寒,寂靜的夜裡,冒著白色的寒氣。
蕭衛承站在那冷雨裡,收回來的目光,一分一分變得陰冷。
衣衫濕了,冷意黏在身上,像蛇,將他纏繞,逐漸扼住他的理智,釋放出無儘的怒氣。
嗬,原來她和江行雪,已經“情深意重”到這個地步了是嗎?
電光一閃,院內落雨被映照的如銀絲一般閃亮。他冷笑,拂袖轉身,大步踏入含英閣,將那扇門,死死關上。
雷聲滾地,風穿廊下呼嘯一聲,飄搖的燈籠在潲進來的風雨裡寂然沉滅。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4章
房門被推開的時候, 黑夜裡一聲雷滾,逢春縮在床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蕭衛承麵無表情地進門, 長袖一拂,那扇門便“咣噹”一聲摔合上去。
屋內的燭火搖晃, 他眉眼間的陰翳,隨之流轉。
“砰——砰——”
逢春捂著跳動的心口,竭力鎮靜下來, 迎著他的目光看回去。
蕭衛承見她這會兒竟敢這樣直直望著自己,怒火自胸口燒起,湧到喉管, 化作一聲嗤笑, “青青比我想的要有本事得多,不過是在江府待了幾日, 竟有了這樣生死相依的好情郎。”
瘋子。逢春靜靜喘息, 對他的瘋言瘋語一字不應。
蕭衛承手臂一抖,濕透了的外袍自肩上滑落, 他大步走近,滿身的雨混著寒意似一陣風朝她撲來。
逢春眨了下眼,在他走到床前即將解衣上榻之時, 冷然開口:“你答應江行雪了。”
蕭衛承解衣帶的手指一頓, 一雙桃花眼陰邪地眯起, “你竟有膽子偷聽本侯講話?”
逢春的手緊緊摳著被褥, 五指都攥的發白,臉上依舊掛著冷笑,“需要我偷聽嗎?他來,不是為我, 難道是為你?”
停下手中動作,蕭衛承直起身,冷冷俯視床上坐著的女子。
逢春倦然一笑,“蕭衛承,既然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了,那就請你至少遵守做人的底線,不要背信棄義。”
蕭衛承卻勾唇,可笑之意溢於言表,“我是答應他了,那又如何?”他俯身靠近,笑意陰森可怖,“我偏不信守承諾,那又如何?”
逢春臉上血色減退,她以為,她以為一個能當得了侯爺之位、能統率千軍萬馬、能得皇帝信任的古代人,至少也要有一分為人的底線存在!
眼下驚顫,她的呼吸亂了,手上用力,緊緊按在床榻上,“你費儘心機百般刁難,不就是想要江行雪把東西交給你嗎?現在你如願以償了,確定要為了我放走飛刀嘴邊的鴨子嗎?”
她說著說著,忽然荒誕一笑,“不過也許,你是真的喜歡我。在你心裡,我比你一直想要的那個東西還要重要?要真那樣——”她抬眼,眼裡那絲玩味的笑意是她也覺得滑稽的存在,“那我可真該大大感動,從此痛改前非,死心塌地做你蕭衛承一輩子的女人了。”
這話折辱輕蔑之意甚重,蕭衛承本該生氣。可這會兒,看著她這樣“有勁兒”地鄙薄自己,聽她說出那句“做你蕭衛承一輩子的女人”,心裡居然有異樣的滿足。他眉心飛快閃過一絲疑惑,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
逢春以為他被自己戳破痛處,心裡的鬱結一掃而空,一口濁氣吐出來,她繼續笑著挑釁,“怎麼,蕭侯爺,我現在是要趕緊跪下朝你磕個頭,再緊緊抱著你親一口嗎?”
“好啊。”蕭衛承探著身子湊近一分,緊緊盯著逢春戛然而止的笑容,“就現在,親本侯。”
逢春腦子一梗,眼睛眨了兩下,突然不能思考。
他說什麼?好啊?好什麼?
蕭衛承伸出手,指尖拂過她淩亂不整的鬢髮,輕輕落在她的臉頰,“嗯?”
她的眼慢慢瞪大。
“不是你說的嗎?現在要痛改前非,死心塌地做我的女人。”
那雙迷茫的眼驟然亮起來,她抬手,狠狠將蕭衛承推出去,“呸!蕭衛承,你騙鬼呢?”
蕭衛承順勢站正,慢條斯理地將被雨打得半濕的長袍解開,“本侯何必騙你,你以為冇有那東西,我就完了嗎?”
解下外袍丟掉,明亮的燈火下,他精壯的上身閃著未乾的水漬,光影明滅,線條清晰。
非禮勿視,逢春彆開眼睛,提醒他:“兔子急了也跳牆,江行雪不會對你一忍再忍!”
床榻輕輕一聲,她身旁的床褥被帶著陷下去一些。一道涼津津的手臂從腰後圈過來,她彎腰就要跑,然而那手臂驟然發力,箍著她穩穩跌入他懷裡。
“蕭衛承!”逢春又惱又氣,用力掰他的手臂,“說話不算話,你小人!”
蕭衛承低笑一聲,聲音似一串羽毛撓在她脖頸間,癢。他說,“本侯也從來不是個君子,剛剛能答應江行雪,現下自然可以反悔。大不了,那遺詔本侯不要了便是。”
遺詔……逢春心裡一震,江行雪之前讓她去找的是這麼要緊的東西嗎?她心內大恨,早知道她就去了!就算拿到了不給江行雪,放在自己手裡,也是一個有力的籌碼啊!
肩上一沉,她的思緒還冇停,身子就被扶著在他懷中轉了個圈。定睛,眼前還冇看清,蕭衛承的頭已經低俯而來,“但是青青你如此聰明,本侯若是將你放了,怕會是一大憾恨。”
他靠得太近,逢春後背蹭蹭冒冷汗,不敢再倔,趕忙合手求饒,“不是,侯爺,我剛剛都是瞎扯的,我錯了我不敢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蕭衛承隻把這話當耳旁風,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調笑問她,“好青青,你這樣聰明,不為我生下孩兒豈不是浪費?我們得生幾個孩兒纔好呢,一個是萬萬不夠的,至少也得要兩個。一個男孩,要像我勇猛善戰。一個女兒,便可以像你一樣聰明狡黠。”
他本是玩笑著說,可說著說著,不由自主便順著說的話聯想起來,說話的嘴角,慢慢就滑了上去。
逢春看他越說笑意越深,眼底隻有無儘的荒誕和震驚。蕭衛承他瘋了嗎?他先前那樣對她,現在居然還想著要她為他生孩子?古代的男人都這樣神經病嗎?!
等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時候,蕭衛承心頭猛的一跳。但低頭看見逢春錯愕瞪大的眼睛,麵上的笑愈發深,“怎麼?冇想過這些?”
逢春說不出話來,訥訥了半晌,在他不住湊近的目光裡偏開臉,“我怕疼,我不敢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