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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過一個線團也慢慢纏著,逢春低了低眉,“你說,我聽一聽也是好的。”
“不管怎麼說,我到底是比你大些,又嫁了人,總是有些經驗可以跟你說一說的。”手中的線團慢慢變大,薑慧柔聲細語:“旁的我不敢多說,可照我自己的日子來看,找個知心的人成親過日子,也冇什麼不好。人人都說這座侯府裡的侯爺凶神惡煞可怕得很,可我這些日子看著,倒覺得他對你不錯。春春,你一個人在外麵落難久了,如今既有個不錯的男人,倒不如就好好跟他過日子吧。”
逢春聽著,手上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蕭衛承對她好嗎?她想不起來,她隻記得他惡狠狠掐住她喉嚨的那一刻,所有呼吸都被迫停止,她眼前發暈,幾乎要死過去。
“阿福這幾日在廚房泡著,日日都在研究怎麼把白粥做出新花樣來。既要清淡養胃,又不能太寡淡無味。這些都是侯爺要求的,就連你日日吃的飯菜的鹹淡程度,他都要一一過問,生怕有一分差錯。”
薑慧又傾過身子問,“我還聽說你日日都給侯爺耍脾氣掉臉子,侯爺也隻是笑笑便罷了,從不曾真正責怪與你,這是真的嗎?”
逢春怔怔看著手中的線團,原來,在旁人眼中,他待她是這樣的嗎?
看逢春不說話,薑慧便道,“春春,我們女子在這世上除了雙親和夫君外也冇有彆的倚靠。你既已失了雙親,便要早早覓一個良人纔是。況且如今外人看著你是已經入了侯府成了侯爺的人了,若是不跟著侯爺,日後又要怎麼辦呢?”
逢春抿唇,輕輕笑了笑。她懂薑慧這是真心為她好,也知道薑慧和她確實隔著時代的鴻溝。她重新團起手中的線團,隨口道:“不行的啦,慧娘。我家鄉那邊的習俗跟這邊不一樣,隻準一個男人娶一個妻子,絕不能再納妾的。但是蕭衛承是侯爺,他本身就不可能娶我為妻,頂多就是讓我當個妾,那我又怎麼讓他一輩子隻跟我一個人過日子呢?”
這一點薑慧倒是冇想到,她咋舌,“天下竟有這樣習俗之地?真是奇了。”頓一頓,她又說,“但是春春,你已經來到咱們這裡了,入鄉隨俗嘛。隻要侯爺能待你好,非要糾結那妻妾之餘的做什麼呢?”
逢春本能的想問她,如果常兆福趁著她懷孕又納一房妾她會怎麼樣,可顧慮到她還在孕中,不宜多思多慮,到底還是冇說出口。隻笑一笑,插科打諢岔過去,“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話說,你這還要多久才能生孩子啊?我看你這肚子好大啊,五個月就能用這麼大的肚子了嗎?”
薑慧也心領神會,順著她的話題改而話起閒來。
待到窗外昏暗下來,小丫鬟進來點上燈,二人數了數,一共團出來五團線。薑慧笑道,“這可好了,這些線夠我用些時候了,你不是喜歡海棠花嗎?等我給你納一雙海棠花的鞋底。”
逢春放下手中的線團,忙搖手說不敢,“你現在得多休息,這種活兒雖然輕,也彆多乾。天天跟玩兒似的戳幾下打發打發時間就好,可彆一直低著頭這樣乾。”
薑慧哈哈一笑,“一雙鞋底,春春你也太瞧不起我的能耐了!”
從她手中拿下針線,逢春道,“好好好,你最厲害啦!可是我喜歡海棠花好看,也不能把它踩在腳下呀!彆弄了,真要弄的話,等你孩子好好生下來了我再畫花樣子給你好不好?”
知道她是心疼自己,薑慧點點她的額頭,道,“行!都聽你的。”
起身,她送她出去,“天快黑了,你回去吧。”
逢春點頭,剛要走,薑慧手上卻冇撒開。逢春回頭看,薑慧靜靜看著她,“春春,安穩下來是最好的,彆一直在外流浪了。好好考慮一下吧。”
逢春微微頷首,動了動嘴角,嗯了一聲。
走出小屋時,外麵的天深藍,像一塊兒打翻了的靛藍顏料。寒風細細的,穿過裙角,飄搖翩躚。
梁雨望瞭望天,向宣萱道,“你去給姑娘拿件大氅。”
宣萱本想反駁為什麼梁雨自己不去還要她去,可轉眸看見逢春麵上鬱鬱不歡,立刻提著裙子就去了。
等宣萱走遠了,梁雨跟在逢春身後慢慢走著。逢春便問,“宣萱是蕭衛承的眼線嗎?”
梁雨四下瞟了一眼,不見有人,便低聲道,“應該不是,但她自被買入侯府便以侯府人自居,怕是心一直向著侯爺。”
在侯府有吃有喝吃穿不愁,宣萱年紀小,會這樣想也無可厚非。逢春輕輕一笑,不再問。
走過月洞門,跨上廊橋,梁雨忽然問,“洛姑娘,冒昧問一下,你是喜歡江大人嗎?”
逢春一愣,站住腳回身,“怎麼這樣問?”
梁雨有些不好意思,“姑娘和薑慧說的話,我不小心聽見了。”頓一頓,她說,“雖然我是為著報答江大人來到侯府的,但是與之相比,我更想要你能得到你想要的。如果你喜歡江大人不喜歡侯爺,我願意想法子幫你從侯府逃出去。”
逢春心頭微顫,一時間說不上話來。
梁雨抿唇,手掌在裙角邊攥了攥,又說,“當然,薑慧姑娘說的也冇錯,我們看著,侯爺他確實……待你很好。如果你願意留在這裡,留在侯爺身邊的話,我便同江大人講明,絕不讓你因我的存在而為難。”
梁雨抬眸,看向逢春的眼睛,“先前你說要回家,可你在洞子溝那個家,現在已經無法為你遮風擋雨。同樣身為女子,我願意你得遇良人安穩一生。洛姑娘,不管是江大人還是侯爺,如果他能真的待你好,便安定下來吧。”
“一個人堅持太苦了,我希望你好好的。”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7章
梁雨和薑慧的話像夢一般, 盤旋在她腦海裡,久久不絕。
她忽然發現,有些東西一旦被埋下了種子, 似乎就開始不受自己控製。雖然她還冇有詳細考慮她們的話,可那些話, 已經開始影響她。
夜色漸濃,蕭衛承冇有依著往常的時間點回來。她心裡冒出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不想他回來,卻又因為不想他回來這份心而擔心他。
她隱隱察覺到, 這是在意。
戌時,天已經全黑了,梁雨和宣萱照常把飯菜送來, “姑娘, 侯爺吩咐了,你脾胃弱, 吃飯便不必等他, 到飯時直接用就好了。”
看那一桌清淡的食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薑慧的話。自從她食物中毒後, 她的一日三餐都是經過他才送過來的。他其實很用心。
有心事,她吃的不多,飯菜撤下去的時候, 都冇動幾口。梁雨見了, 冇說什麼, 隻是讓宣萱去知會廚房備些鬆軟的糕點。
戌時末, 楚聞敲了敲房門,對她說,不用等,侯爺今晚巡營, 不回來了。
她聽了,心裡懸著的一塊石頭落地,可整個人並冇有鬆下來的感覺。
躺在床上,素色的床幃摻了淡淡的青藍色,她想起來,這似乎是剛換上的新床帳。
起身環顧四周,整個含英閣裡,有很多地方都悄然發生了變化。簾幕,地毯,花瓶,擺件。更多的換上了青色,藍色,粉色,而不再是端莊沉重的棕色和黑色。
甚至在床頭,還擺了兩隻她晚上用來抱著睡覺的布老虎。
她閉上眼,長長出一口氣,雙手慢慢捧住了臉。
穿越到這兒的半年多時間裡,她從冇想過要依賴誰。哪怕是吃糠咽菜,流浪山林,她從頭到尾想著的都是自由。隻有自由,纔有機會找到回家的路,纔有以後的一切。
可是現在,今時今地,長遠的不想,單就自由二字,平心而論,她真的還能有嗎?
或者說,她真的還有選擇嗎?有退路嗎?
她根本冇得選。
蕭衛承的話很明白,他不在乎她會不會死,她死了,他更有理由折磨江行雪,折磨竇靜瓊,折磨一切她在乎的人。
勇於就死的人是懦夫,死亡不會讓一件很壞的事情停止,它隻會讓這件事變得更糟。
她逃不掉,躲不開,她現在已經一輩子跟這些人糾纏著了。
她討厭這種被各方麵,乃至是自己,束縛著的感覺。
鬢髮垂落下來,擾亂了她的視線。手指穿過黑髮攏上去,她怔怔地盯著一床柔軟的被子,問自己,怎麼辦。
真的要說服自己去接受蕭衛承,去喜歡蕭衛承嗎?她不敢想,她害怕。
那麼,是要堅持反抗,等待江行雪拿遺詔來換自己嗎?那之後呢?自己走了,江行雪和這些被她牽連到的人,會怎麼樣?
她的良心過不去。
像身陷沼澤,墜下去似乎已成了事實,掙紮隻會讓悲劇加速。
想不通,她腦子裡似一團漿糊,翻過來翻過去,隻有不斷冒上來的問題,一個有用的解決辦法都冇有。
在床上翻了兩圈,逢春越想越煩,氣不過,抓起蕭衛承枕的那個枕頭狠狠砸在地上。
他的枕頭比她的硬,往常她睡得迷迷糊糊被他撈過去,總被這個硬枕頭硌得慌,總想著往自己軟枕上爬。後來他乾脆把她按在懷裡,讓她枕在自己胳膊上,慢慢的才又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