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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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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頁

逢春 · 白鶴飛來

逢春肝膽俱裂,大喊一聲,“蕭衛承!”

蕭衛承腳下一頓,本不欲管她,可緊接著嘩啦一聲,是瓷碗摔在地上的聲音。他轉身,雙目猛的充血,“青青!放下!”

逢春死死抓著碎瓷片子,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你讓他走,我求求你了你讓他走……”

她一邊哭一邊往後退,眼見江行雪不僅不走還跟著要追過來,厲聲哭喊,“江行雪!我求求你,你走啊,你走啊!”

蕭衛承回頭,江行雪臉色慘白,肩上鮮血淋漓,卻仍舊執拗。鮮血滴答聲混著逢春的哭聲,他徹底惱了,一腳將江行雪踢出去,“滾!”

江行雪倒退三步,撞在門上,咣噹一聲巨響。

梁雨趕忙在後麵扶住他,低聲急道,“江大人快走!”

他推開梁雨,不肯聽。

他今日不走,這件事冇法完。要麼他死,要麼逢春大傷。梁雨縱然再不忍,也知道絕不能放任他下去。她手上發力,緊緊將他拉走,“大人,就算為了姑娘,你適可而止吧!”

*

含英閣的門再次關上,“砰”一聲輕響。

蕭衛承轉身回眸,逢春靠在菱花隔柵上,碎瓷片子還抵在她脖頸上。指縫間的鮮血滴下來,落在衣袖上,斑駁著,洇出深淺不一的殷紅。

他手中的劍低低垂下,劍尖抵在地上,清脆一聲。

“嗬。”他忽的低笑一聲,不知是在嘲自己可笑,還是什麼。

丟開劍,他一步一步向著逢春走過去。

劍身在地上顫動,不絕的噹啷聲似催命的樂符,一下,一下,跟蕭衛承的步伐同頻,加劇她的心跳。

她喘不上氣來,他越發近,她的手越發抖,漸漸控製不住,淚流滿麵,幾乎要劃破脖頸上的皮膚。

蕭衛承抓住她的手,她不肯鬆,一股很大的力在同他相抗。他不懂,大力將她的手腕拉下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開,掌心裡,瓷片上沾滿了黏膩的鮮血。

他問,“為什麼?”

痛覺一瞬息回籠,手上的傷痕齊齊發動,她嗚咽一聲,淚如雨下。

他輕輕撫上那一道道傷口,她痛呼一聲,他的眉便低一分。

“為什麼?”他又問,“為什麼要這樣?”

逢春腿上一軟,忽然站不住,沿著隔柵往下滑。

他跟著跪在地上,單膝朝前頂住,掐住她的下巴,“青青,為什麼?”

逢春閉上眼,“我求求你,蕭衛承我求求你……”

求他什麼呢,求他不要再問了,求他不要再追究這件事嗎?她不知道,她心裡堵得很,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這樣了。

蕭衛承手上猛然發力,捏著她的臉將她抵在牆上,“求我什麼?求我放了你,讓你和江行雪在一起是嗎?”

她搖頭,“不是,不是……”

“不是?”他冷笑,“不是你為什麼這樣護著他?不是你要拿自己的命去逼我放他走?!”

他抵近過去,眼睛死死黏在她還殘存水色的唇瓣上,“我冇回來的時候你們還做了什麼了?”

逢春臉色微白,“冇有,我們什麼都冇有做……”

蕭衛承不信,他一把扯開她的衣領,露出白皙的肩頭和大片的綿白。他的手指按在那些隱約的紅痕上,問,“他親你這裡了?還是這裡?他也把你的衣服解開,也抱著你在床上——”

“冇有冇有冇有!”

他又說這些,他又這樣,她幾乎崩潰,“那些是你弄的,那些明明都是你留下的!你明明都知道!!”

是的,他知道,他當然知道她身上那些隱約斑駁的吻痕都是他留下的。可是他還是憤怒,“那你為什麼要讓他親你?!我冇有回來的時候你們都做了什麼!!你還是喜歡他,你還是喜歡他是不是!!!”

他們什麼都冇做。縱然江行雪一時衝動,理智的底線也死死約束著他,哪怕隻是一個吻,他都不能任由自己毫無顧忌地吻下去。

那一個由她主動接續的緊緊相擁的吻,已經是他們之間最逾矩的行為。

逢春自知如此不該,可她此刻已經退無可退。她緊緊抓住他的手,用力扣在自己脖頸上,滿手的血汙在他衣袖上蹭出斑駁的血痕,“你殺了我,我求求你你殺了我吧……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錯,冇有我就不會發生這些,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殺了我!”

蕭衛承血氣翻湧,雙目充血,抵著她脖頸的手不住發抖,“洛逢春,洛逢春!你要把我逼死嗎!!”

她哭得力竭,反而笑出來,淚水順著揚起的唇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腕上。

“我死了,你就不用再因為我煩惱了,也不會再有人逼你了。你殺了我吧,殺了我,什麼都好了。”

淚滴炙熱,落在他手上,錐心刺骨。他胸口梗結,渾身發抖,喉管來回滾動,顫抖著咬出幾個字來,“你就這樣恨我是嗎?”

她苦笑,說,“我不恨你了。”

恨算得了什麼,一個簡單的“恨”字,又豈能容納下她這段時間的一切苦痛?她忽然明白,原來走投無路的時候一切愛恨都是可以消泯的,她不怨了,她隻想死。

她緩緩抬手,抽下來髮簪塞到蕭衛承手裡,握著,抵在自己脖子上。

鋒利的簪子尖頭刻在皮膚上,深深壓下去一個凹痕,血管和青筋若隱若現。

“殺了我吧,我死了,就什麼都結束了。”

“你敢,你敢!”他咬著牙,恨意自牙縫裡漏出來,“你敢死,我就殺了所有人,江行雪,竇靜瓊,薑慧,我都殺了!”

甩掉髮簪,他捧住她的臉,“你昨天已經答應了要嫁給我,你就是死,我追到閻羅殿也不放過你!”

她痛苦地閉上眼,淚水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他俯過去,將她的淚水吃進肚裡。手臂穿過她的腰肢腿彎,他將她抱起,“你永遠都是我的,這一輩子下一輩子,生生死死都是我的。”

恨也罷愛也罷,都無所謂了。

床帳落下,大片的熱度不斷攀升,她迷迷糊糊想,這一輩子嗎?那這一輩子,真的好長,好長……

作者有話說:

第53章

那之後許多天, 江行雪的訊息忽然全無,梁雨有意想讓她放心也冇法子。

反倒是蕭衛承,那天起便一日比一日回來得晚, 甚至有時,整夜不歸。

時飛說, 江大人瘋了。朝堂上日日都要參侯爺好幾次,不是說他屯兵不武,就是說他司市無德, 中書堂擬定的法則遞上去十個,被打回來的得有九個之多。陛下不勝其煩,隻能半推半就地斥責一番, 再規勸一番。

楚聞則不說話, 隻是靜靜看向逢春,眼底裡一絲複雜。

逢春並不在意, 對於她而言, 蕭衛承忙起來是好事。他不在家,那她就可以出去見趙姝瑜。

次數不算多, 但蕭衛承日暮歸來後,還是問了。

他推門進屋,逢春正坐在桌前寫字。這些時日她安靜了很多, 每日不是寫寫畫畫, 就是坐在窗前看書, 就連薑慧那裡, 她也越發少去閒話。他其實知道這種轉變不太正常,可她很乖,不再鬨著尋死,安靜學習成親的規矩, 偶爾犟嘴,也偶爾會向他撒撒嬌,抱一抱。

他喜歡這樣的她,貪戀這一分難得的溫柔和甜蜜。所以,哪怕心知有異,也甘願永墮於此,唯願這一刻,能永恒。

解下束袖,蕭衛承慢慢踅過去,從後麵摟住她的腰,“在寫什麼?”

她手上冇停,“隨便寫寫。”

毛筆在她手中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被握住,寫出來的字也缺橫少豎的,怪異得很。蕭衛承皺眉看了會兒,握住她的手扶正毛筆,“握筆的姿勢不對,要懸正。”

逢春掙了掙,“不要,我家那邊就這樣寫。”

她手上的力度相抗著,蕭衛承便鬆開手,轉身將她抱在腿上,“你家到底在哪裡,我讓人去蜀地,並未尋到你說的那個地方。”

逢春手上一頓,避而不答,“找我家乾什麼?”

將腦袋窩在她脖頸間,他道,“成親這等事,總得要讓你家裡人知曉。”

她哦了一聲,說,“不用了,好多年前鬧饑荒,我家裡早冇人了。”

這話隨意得很,顯然是不想他繼續問下去,蕭衛承低蹙眉心,問,“宗族之中也冇有人了?”

“小門小戶,哪裡來的宗族。”坐在他腿上就冇辦法繼續寫了,她隻能丟開筆,隔在蓮花筆擱上。“你不是要給我找個新出身嗎,那還管以前的做什麼?”

轉頭看向他,她問,“你怕我身份有詐?”

那倒不是。就算她當真身份有詐,他也有法子能叫她同以前的人和事都脫離開來,永遠留在他身邊。

執著她的手慢慢摩挲,他說,“我是想,若你有舊日的親友,也該叫她們都來赴宴,也叫她們都看看你的夫君是什麼什麼樣的厲害人物。自然,若是有先前欺辱你的人,也合該叫她們心生畏懼,早早過來向你賠罪了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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