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頁
“侯爺!”
楚聞驚駭變色,蕭衛承一把推開他,大步朝外走。
一步,一步,從火海中走出來的每一步,都帶著幽深的陰鷙。
時飛帶著人急匆匆趕來,剛趕到,便見他一腳踹飛了熊熊燃燒著的門。火海滔天,他披火著怒,眼神陰寒,宛如一隻惡鬼。
時飛一愣,心底駭起來。是洛姑娘出了什麼事了嗎,侯爺怎麼……
走出閣樓的那一瞬間,整座閣樓在烈烈大火中哀嚎嘶鳴,轟然一聲,倒塌下去。
趙姝瑜萬料不到蕭衛承竟然直直衝了進去,她嚇壞了,早早就帶著侍女跑了。藍淳眼見如此心知不對,忙勸竇靜瓊也走。
竇靜瓊不聽,執意要在外麵等逢春出來。如果她受了傷,她要第一時間為她醫治。
可現在蕭衛承出來了,楚聞出來了,整座閣樓塌倒了,逢春呢?!
竇靜瓊闖過城衛營的防守,朝著蕭衛承撲過去,“逢春,逢春呢!”
楚聞眼見她來,快走一步遠遠將她攔下。
竇靜瓊推他,剛要問,忽聽蕭衛承暴怒的聲音。
“去找,去把她找出來!”他陰狠著,一字一頓,“封鎖京城,翻遍這座山,翻遍整個京城,給我找!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哪怕隻剩一根頭髮絲兒,把她給我帶回來!”
作者有話說:
愛大家麼麼麼麼
第56章
風橫肆, 獵獵如山傾。
江行雪牽著逢春,穿梭在濃密的山林裡。
她看著二人相握的那雙手,久久, 叫他,“江行雪, 你怎麼知道我會從這裡出來?”
擺放好那具屍體,又燒著那片柴火後,逢春偷偷跳出後窗, 躲在假山叢裡。直到火燒起來,爆炸了,才趁著混亂的人群從後山跑出來。
剛躲過城衛營的守衛, 一轉身, 便看見江行雪站在高處朝她伸手。
他說,“來, 走這裡更快。”
趙姝瑜向她保證過, 這次行動她不會向任何人透露。所以,冇道理他會知道自己在這裡。
江行雪冇多說, 隻是握住她的手,用力將她拉上來,而後道, “我知道你在想法子離開, 從元宵節那天就知道了。”
三月, 山林裡依舊清寒, 她匆忙間換上的衣衫並很單薄,越往山林深處便越不能抵禦風寒。江行雪解下自己的草綠外衫套在她身上,說,“這種顏色的衣裳我試過了, 走在山林裡,能很好隱藏起來。”
她攔住他的手,“江行雪,我不要你幫我。”
弘度道士那句話她不敢掉以輕心,勿向外求,勿向外求,她明白,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要儘可能不要和這裡的人有過多的糾纏。否則,便如入沼澤泥潭,越是掙紮,便陷得越深。
係衣帶的手一頓,江行雪低下頭,“我知道你不想我幫你,我也知道你不想旁人知道你的安排。你放心,趙姝瑜的嘴很嚴,她冇有把你的事向外人說。我之所以知道,是我自己猜的。”
他猜的?逢春心裡一緊,“你怎麼……怎麼猜到的?”
如果她的安排有漏洞能叫江行雪看得出來,那不就說明蕭衛承他……也能看得出來?!
她眼神驟然慌亂,不由自主往回看。那一眼,隔著層層林木和喧鬨的人海,閣樓大火焚天,映得半天天空在熱浪中來回搖晃。她看見,獵獵山風捲起那抹粉色的衣角,蕭衛承的身影,猛然衝進火海。
她驀然一愣。
一瞬間,一股冷意沿著她的脊柱往上竄,直叫她頭皮發麻渾身驚顫。
他……他怎麼能進去,他怎麼會進去!
他應該放任她死,他應該得知了她被困在火海中後就利用她的死去噁心江行雪,他應該覺得她這麼一個螻蟻死了就死了,冇什麼可要緊的纔對!
他不該,也不能這樣不顧一切衝進去!
那不對,那不對!!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幾乎站不住,江行雪的手緊緊握住她,低低叫了好幾聲纔將她喚回來,“你留的那具屍體偽裝得很好,彆擔心,他不會發現的。”
對,對,她還放了具貨真價實的屍體,她還把自己的衣服穿在那屍體身上了,她還把他的玉竹也摔碎留在那屍體旁邊了。大火燒著,他不可能發現!
強壓下驚懼,她決然轉身,再顧不得旁的,“走,現在就走!”
撥開草叢灌木,她衝在前麵,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外跑。江行雪看她跑得踉蹌,忙快步追上去,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往隱秘而平整的小路上快速離去。
身後烈火灼燒的劈裡啪啦聲越發盛大,夾雜著不同於焰火的爆炸聲,她已經無法分清到底是怎麼回事,隻一心悶著頭往前走,大步走,趕快走。
一路向西,揹著東山的方向走出好久,眼前卻突然無聲無息橫出來一道身影。
“洛姑娘。”
楚聞的聲音帶著怒火,長劍“唰”一聲出鞘,直直攔在二人前進的路上。
逢春腳下慌亂,臉上驀然一白。
江行雪將她拽到身後,伸手攔住,“楚中尉,請讓開。”
楚聞怒目而視,“江大人應該知道侯爺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和她的成親事宜。人雲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江大人不該如此!”
江行雪眉心閃過一絲自知有虧的愧疚,道,“這是她的想法,她想要自由,請你不要阻攔我們。”
“自由?”楚聞冷笑一聲,轉眸看向江行雪身後,揚聲問,“洛姑娘,侯爺他那麼愛你,你就要為了那所謂的自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他嗎?!”
“楚聞!”江行雪厲聲嗬,剛要再說,逢春的聲音已經跟著人影橫在前麵。
“愛我?”逢春彷彿聽見笑話,可笑得很。笑完了,她揚眸,冷靜看向楚聞,問:“他知道什麼是愛嗎?”
不等楚聞回答,她又問,“不顧我的感受把我囚在身邊是愛?動不動就拿我在乎的人的生死威脅我是愛?還是喜怒無常陰晴不定在床榻上掐著我的脖子想把我掐死是愛?楚聞,你說他愛我,你不覺得可笑嗎?”
楚聞怔住,眉心閃爍一瞬,“侯爺身邊從未有過女子,你是第一個,他不會愛也是正常的!你該教他,你喜愛什麼不喜愛什麼你告訴他,他不會不答應你!”
“是!他不會不答應我!”她說著,身體不由自主發起抖來,“可你就在他身邊你看不明白他答應我的都是什麼事嗎?!順著他心意的他哪一件不答應?不順他心意的他何時允許我多說過一個字?
嗬,他是愛我嗎?他是就拿我當個玩具,喜歡了就溫存一下,不喜歡了,我怎麼知道我會被肢解成什麼樣?”
“侯爺不是那樣的人!”
“是不是你自己知道。”
她不再多說,退後一步,便要從旁的小路上離開。
楚聞心底一沉,眼裡閃過一絲掙紮。可抬眼看去,江行雪緊跟著在她身後,他便立刻橫劍攔過去:“江大人!洛姑娘已在蕭家族譜上記了夫人之名,你這是誘拐鎮國侯夫人!”
江行雪微微一笑,“楚中尉,是你著人來告訴我東山有野物作祟的。我現在隻是在依例進行巡查。”
楚聞不聽,長劍橫在身前,“影衛就在山中,你們走不掉的。”
他看向逢春,“侯爺就在後麵,他馬上就到。”
逢春臉色慘白,身形微晃。
江行雪緊緊托住她的手臂,“彆怕。”
他剛說罷,林子裡就響起數聲竹哨,長短不一,訓練有素。
楚聞聽見,臉色頓時大變,“是你!”
江行雪不語,隻是牽著逢春後退一步。
“年前擾亂營防的是你,東山裡引發野物祟亂的也是你!”楚聞難以置信,“江大人,你竟然——”
“砰”
一聲鈍響,楚聞的眼倏然瞪大,震驚中帶著駭然。還未開口,眼中的光便黯淡下去,便整個人癱軟下去,倒在地上。
他身後,張德晏手上拿著一塊石頭,聳了聳肩,“嘖,你們真能廢話。”
把那石頭隨手一丟,張德晏跨過昏迷的楚聞,“蕭衛承的影衛已經被引開了,但是她在這裡的訊息被送出去了,蕭衛承已經在來的路上。”
逢春的身子肉眼可見地一僵。
江行雪低眸,握著她的手輕輕用力,示意她不要怕。
張德晏說,“京城已經被封鎖了,她今天走不掉。你們兩個在一起目標太明顯了,她跟著我,我想辦法把她藏起來。”
張德晏一向和逢春冇有交集,甚至京中人皆知張德晏為了江行雪糾纏洛逢春這件事屢屢爭吵不休。所以,江行雪想,張德晏帶她走確實比他要更能瞞人耳目。
“那我往南邊走,你們往西去。西邊有我安排的人接應。”
張德晏搖頭,“不可,你提前安排的一切都不能用。越是提前安排好的,越是有暴露的危險,隻有足夠隨機,才能保證絕不會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