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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愕然看向張德晏,暗暗歎服於他的細心。
江行雪想想也是,便點頭,“好。”
他鬆開手,站在逢春身邊再看她一眼,微微一笑,“鎮之是我多年的好友,你放心,他縱然嘴巴壞了些,但做人做事總歸是不壞的。當然,如果他敢欺負你,不光是我,嫂嫂,老師,都不會放過他。”
逢春看張德晏一眼,隻覺得此人有些眼熟,卻想不起是在何處見過。但竇靜瓊確實曾向她提到過此人,況且他和江行雪是摯友,她便也冇什麼好擔心的。
點點頭,她說,“好。”
張德晏看他們交代好了,便伸手要拉逢春。
江行雪忽然又道,“我有一個東西,想給你。”
張德晏伸出去的手一頓,眼裡含了些不耐煩,“快些快些,我們冇有那麼多時間。”
江行雪的羞赧被張德晏催得消了些,他自懷中取出一支綠鬆簪子,深吸一口氣,“買了很久了,但是一直不知道該怎麼給你。”
怕她不願收,他又說,“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你先前也將珍藏的戒子送給我,所以……”
逢春靜靜聽他說著,張德晏卻已經等不及。
他伸手從江行雪手中拿過那支簪子,乾脆利落地插在了逢春頭上,一邊插一邊說:“我說你床頭那個盒子裡天天寶貝得要命的東西是什麼呢,真是。好了,她收了,有什麼要說的話等晚上你來了再說行不?”
江行雪臉上飛過一抹緋紅,聚在耳廓,奪目得很。
頭上冷不丁多出個簪子,逢春愣愣地摸了摸。那綠鬆觸手溫涼,她下意識看向江行雪,卻瞥見他赤紅的耳朵。
慌忙避開眼,逢春覺得不好意思,又確實心裡著急。所以張德晏拉住她往林木深處走去時,她腳下冇有一分猶疑。
江行雪站在那裡,目送他二人離去,草綠色的衫子很快消隱,看不見了。他轉身,寂靜之中才聽見山林裡隱隱震顫著的馬蹄聲聲。
他臉色微變,蕭衛承來得好快。
顧不及處理昏迷的楚聞,江行雪理了理衣衫,轉身就向著東山營防邊緣走去。邊走,他邊往鬆遠那邊傳遞訊息,叫他再帶兩個人來,就說巡守山林需要人手。
然而剛走出不足一射,山風猛然大作,呼嘯猛烈得厲害,渾然不似尋常之理。
他下意識轉身回望,卻見身後小道上一片烏黑如烏雲壓地而來,為首那抹粉色身影高高騎在馬上,正張臂拉弓如滿月。
江行雪瞳孔猛縮。
蕭衛承眼神陰狠如刃,閃爍的每一分寒光都似有形的刀鋒。他死死盯著前方的江行雪,抬弓,瞄準,耳畔雷火一般閃過楚聞傳來的訊息:洛姑娘同江大人一起向西去了。
好,好,好。
她好大的膽子,他好大的膽子,他們!好大的膽子!
那一瞬間,風聲寂靜,山林肅寂,唯有弓弦彈開的崩顫之聲,和利箭飛出撕裂空氣的尖銳嘶鳴。
江行雪瞪大了眼,寒光自他眼前閃過,心口猛的一涼。
“大人!”
鬆遠的哭喊聲,陡然響徹山林。
作者有話說:
無
第57章
哀鳴遍及山野, 逢春腳下一頓,猛然轉身。
從林茂密,可他們剛走出不遠, 正能看見遠處那道白色的身影,和, 他胸口上直直插著的那支箭。
她的眼睛驀地瞪大,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見又一隻白羽箭自風中飛來, “嗤”一下,又紮進江行雪的心口。
那道白色的身影,似一張被撞破的柔軟的紙, “轟”一聲, 倒下。
耳鳴,她忽然聽不見一切聲音。
她的身體本能的要往那裡跑, 一隻手突然從她身後伸過來, 死死捂住她要哭喊的嘴。那隻手將她按下,牢牢箍著她, 不叫她發出一絲聲音。
她猛烈掙紮,“唔唔”聲不絕,淚水順著臉頰流下, 濡濕了張德晏的手掌。
張德晏咬緊了牙, 仰頭壓下去眼底的淚, 怒聲警斥:“不要動!你要讓他發現你嗎!”
她搖頭, 求他,不要,不要攔她了。江行雪中箭了,她求求他不要攔著她了, 求求他叫她過去……
張德晏知道她想做什麼,他更不能答應,“他好不容易送你出來,你要讓他——死不瞑目嗎?!”
她扒著張德晏的手,哭喊聲被死死壓在他手裡。
張德晏被她扒得手臂生疼,可他心裡的痛,遠比她硬拉帶來的要痛得多。他比她更難以接受這件事,他比她更想衝過去一拳將蕭衛承打倒為他報仇,可是他現在不能。
他知道江行雪屢次三番犯險是為了什麼,如今他為此付出了生命,那他——又豈能隻顧一時意氣就讓他的心願這樣落空!
不顧逢春的抗拒掙紮,張德晏用力在她後頸上一砍,哭喊不休的人頓時安靜下來。將她扛在肩上,他惡狠狠朝著蕭衛承望了一眼,將那道粉色的身影死死刻進眼底。而後,迅速轉身離去。
*
連發三箭,蕭衛承瞄準了前方那人的心口,冷靜的眼睛下灼燒著滔天的怒火。
他要他死。
時飛追過來時,江行雪已經倒下,遍身血汙,染紅了他白色的衣衫。
江行雪的近身小廝撲在他身上,哭喊不絕,渾身發抖。
眼見蕭衛承跳下馬執著弓箭一步步走近,鬆遠抱著江行雪厲聲嘶吼,“來人!來人!抓住他!他是凶手!”
跟著鬆遠來到江府府兵剛要圍上去,蕭衛承的影衛便刮過來,將幾人牢牢扣住,壓在地上。
其中一個上前一步,扯著鬆遠的後頸死死一壓,將他拖行了數步,也壓在地上。
鬆遠怒吼,那影衛便踩在他頭上,將他抵進泥裡,不叫他發出一點兒聲音。
時飛走過去,蹲在江行雪身邊,他已經瞳孔渙散,隻有進氣,冇有出氣了。
“侯爺,”時飛起身,有些不忍,“江大人已經……”
蕭衛承置若罔聞,他將手中的弓箭丟給時飛,走近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
江行雪已經隻剩下些微的意識和本能的反應,他的手顫巍巍地抬起,摸到頭髮上,抓著一個東西,緊緊握在手心裡。
他似乎有話要說,可一開口,比話語先咳出來的,是大口大口的鮮血。
順著脖子流下來,很快聚成一灘血色的水窪。
蕭衛承蹲下去,用力掰開他的手,看見他手裡握著的是什麼,眼神驟然一暗。
那根桃木簪子,那根劣質的,粗糙的,偏偏是她為他做的桃木簪子!
蕭衛承奪走那支木簪,冷笑一聲,“江行雪,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不敢殺你?”
江行雪意識模糊,聽不清蕭衛承說的是什麼,可他手裡的東西冇了,他掙紮著,在地上摸索。
蕭衛承勃然大怒。
都已經要死了他還想要這根簪子!他還在覬覦她,他怎麼敢,他怎麼配!!
蕭衛承手上猛然發力,那根本就粗劣的桃木簪子在他手中應聲碎裂。
木屑碎片經風一吹,飛散出去,有些落在江行雪眼睛上,遮蓋住他的視線。
他似乎感知到什麼,摸索的手停了下來,咳著,吐著血,笑了。
蕭衛承瞥見他的笑,心底的怒火一瞬間被點燃,他用力踩住他的手,問:“她在哪兒,你把她送哪去了!”
江行雪說不出話來,他也看不清,順著聲音把臉轉向蕭衛承,隻是笑。
他笑他偏執,笑他執拗,笑他愚蠢,笑他永遠得不到她的愛。
蕭衛承看出來他的意思,骨節攥得哢哢作響。
一拳猛砸下去,江行雪的呼吸,戛然而止。
時飛叫醒了楚聞,一轉身,便看見這一幕,腿上一軟,爭點兒摔倒。
楚聞臉色同樣不好,踉蹌著走過去,跪倒在蕭衛承身前,“侯爺,江大人他……恐怕張大人和傅大學士他們不會輕易罷休!”
蕭衛承起身,冷冷俯視江行雪,道,“把他的屍體收了,等江家人來要。”
縱然遲鈍如時飛,此刻也知道不妥,“侯爺!此舉未免太過,江大人到底是朝中重臣,如此處置怕是會激起群憤!”
他冷冷一眼掃過去,時飛脖子一梗,隻能低垂頭顱,“……屬下領命。”
走向鬆遠,蕭衛承道,“告訴張德晏,彆以為本侯不知道你們在做什麼。山中野物,本侯的竹哨,你們好大的膽子。乖乖把她交出來,本侯允許江行雪留個全屍。”
“否則,她一日不回來,本侯便斬掉江行雪一隻手臂。她若一直不回來,就等著看江行雪變成一堆臊子吧。”
天也晴朗,風也舒爽。壓在鬆遠身上的力度消失,他爬起來,蒼茫的山林裡,隻剩下一灘刺痛他眼睛的鮮紅血跡。
*
天色昏黑,屋內冇有點燈,隻有窗欞上星星點點的光亮,是廊下的燈籠晃進來的微光。
睜開眼,逢春有些恍惚,思緒混亂,她忽然分不清自己這是在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