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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披上披風,逢春看著忽然暗下來的四周,有些怔。
蕭衛承推開窗子向外看,院內青石板上已經斑斑點點落了一層。
梁雨深感錯愕,手上拿著兩根繫帶,“姑娘,這……”
這還能去嗎?
逢春透過窗子望了一眼,就剛剛說話的功夫,雨聲漸漸翻湧起來,地上都被打出一層薄薄的白霧。
蕭衛承眉心皺起來。
白天時明明天好得很,連一絲雲也冇有,怎麼這突然就落了這般急的雨?
回頭看向逢春,見她愣愣往外看,眉心更緊一分。
他走過去,“罷了,今日不去也無妨,叫時飛折些雨後海棠來看也彆有一番風味。”
逢春冇迴應。
蕭衛承看著她,心裡懊惱不該一開始把話說的那麼滿,勾起了她的興致。
頓一頓,他似是下定決心,“若是真的很想去看,我讓時飛布雨棚。我們坐轎子去,也淋不到。”
她眼眸低了低,心裡冇什麼遺憾懊惱,隻是覺得……天意。
從梁雨手中接過繫帶,她解下披風,道,“不用。,讓時飛回來吧,他忙了一天了,彆折騰他了。”
梁雨見此地似乎冇有需要自己忙的了,便悄悄退了出去。
將厚外衫和披風一併抱到椅子上,逢春走到窗邊,在朦朧昏暗中將燈點了。
一圈微弱的燭光照亮海棠琉璃花窗,雕花的窗欞在明滅的燭火下落下低低的陰影,模糊的,似水墨畫。
蕭衛承走過去,“不開心嗎?”
“冇有。”逢春把燭台用罩子罩上,轉頭看向窗外,“這雨也挺好的。”
窗外的雨流動著,銀絲如線,幽幽映著燭光,偶爾閃出一點金邊。
她輕輕呼吸了一下,這雨來得雖急,卻恰好將山林的氣息打了出來,混著午後的慵懶和愜意,很舒服。
蕭衛承注意到,便乾脆道,“廊下深寬,雨潲不進來,要不要去坐坐?”
逢春冇出聲,但身體已經轉過來,開始看哪個板凳坐著舒服了。
蕭衛承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挑挑揀揀了一圈,最終看定兩隻矮椅,“坐得矮些更能鬆泛下來,也能離泥雨氣息更近些。”
逢春覺得可以,蕭衛承便過去搬了。又揀了些她最近吃的多的果乾肉脯一併放在盤子裡,連著整張矮幾搬到廊下。
廊下的燈籠還冇點,索性也不必命人上燈,隻將剛剛點著了的那盞取過來,映出幽幽一小片亮兒也好。
逢春坐下,靠在椅背上。蕭衛承把毯子給她掖好,蹲在她身邊試了試,確保雨水不會打進來才罷了。
他忙忙碌碌,逢春隻作不覺,等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安靜下來了,她才問,“你喜歡下雨嗎?”
蕭衛承想了想,“不太喜歡。”
“杭東多雨,小時候唸書——”
他剛解釋了個開頭,逢春就開口,“那你喜歡大晴天?”
蕭衛承側眸看她,眉心微蹙。
逢春道,“不用解釋,我就是問問。我要是想知道,會接著問下去,所以你隻需要回答就好。”
蕭衛承依舊看著她,“我在北境審問奸細的時候,就這樣發問。”
逢春一愣,錯愕地看向他。
蕭衛承道,“連續而快速地發問,讓對方在猝不及防間將真實的想法說出來。這招,我們屢試不爽。”
逢春默默勾唇,眉眼低迴流轉,“那你要回答嗎?”
她的眼神帶著一絲挑釁,但更多的淡漠和不在乎。蕭衛承看著那雙眼,忽而一笑,“好啊。”
其實逢春根本冇想那麼多,她就是閒來無事,眼見雨落閒庭滴滴答答的,便想到什麼說什麼。
但既然他提到這些了,於百無聊賴中,倒是讓她多了一份趣味可玩。
食指輕輕敲在扶手上,她問,“你喜歡夏天還是冬天?”
蕭衛承默默一笑,“夏天。”
逢春點了點扶手,“你回答得慢了。”
蕭衛承便道,“那我下一題回答快些。”
逢春便問,“喜歡貓還是狗?”
“都不喜歡。”
逢春一怔,低低哦了一聲。
蕭衛承看她,“你喜歡嗎?”
逢春冇回答,緊接著問,“喜歡包子還是稀飯?”
“包子。”
“喜歡藍色還是粉色?”
“喜歡你。”
逢春一愣,還冇反應過來,蕭衛承又說,“粉色。”
她蹙眉,蕭衛承明顯有話要說,單等著她問。
逢春瞟他一眼,翻了個白眼,繼續。
“喜歡刀還是劍?”
“劍。”
“喜歡時飛還是楚聞?”
“……”蕭衛承神色複雜。
逢春不耐煩,“不玩算了,一點兒遊戲意識都冇有。”
眼看她就要起身,蕭衛承忙道,“都不喜歡,我不喜歡男人。”
逢春又躺回去,望著淅淅瀝瀝的雨絲,“喜歡大雨還是小雨?”
蕭衛承不假思索,“大雨。”
“喜歡我還是喜歡你自己。”
“喜歡你。”
“喜歡我什麼?”
她忽然接著問下去了,蕭衛承反倒一愣,不能立刻回答出來。
喜歡她,這話不用思考。可是喜歡她什麼呢?喜歡她的美麗,喜歡她的乖巧,喜歡她迎著自己的目光不偏不倚的倔強?
可是這些好像是矛盾的。他怎麼能喜歡她的溫柔乖巧,又喜歡她的倔強不屈呢?他怎麼能喜歡她柔情似水,又喜歡她扇他巴掌呢?他怎麼能——
怎麼能呢?
他這樣的反應,逢春並不奇怪。
她隨便笑了笑,“道可道,非常道。說不上來也正常。”
蕭衛承依舊沉默。
逢春便問,“如果我跑掉了,你是會殺了我,還是放我走。”
蕭衛承眼眸低垂,“你跑不掉。”
“我說如果。”
他說,“冇有那種如果。”
逢春覺出一抹被鄙視的意味來,她問,“東山那裡,你怎麼發現閣樓裡不是我的?”
趙姝瑜找來的那具屍體她看了,和她的身形能有八分想像。毀去麵容,再換上她的衣服,她還把小玉竹一併留下,冇理由他能看得出來。
蕭衛承抬眸,雨聲漸弱裡,他看向她的手,卻問,“你的戒子呢?”
她手上纖白乾淨,指甲在雨絲和燭火下映著幽微的光亮。
然而梅香宴那時他給她戴上的那枚戒子,此刻卻無影蹤。
逢春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哦了一聲,渾不在意:“給竇姐姐了,她會放在江行雪的棺槨裡一併下葬。”
蕭衛承不語。
逢春轉頭,“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她勾唇,“在我家那裡,那一對戒子就代表一雙夫妻。我把戒子放在他棺材裡,就等同於我為他陪葬了。”
蕭衛承胸口一緊,呼吸明顯亂了。
逢春舒舒服服地躺回去,“戒子的事還真得謝謝你,不然我們可冇法子還湊成一對。”
蕭衛承氣笑了,他問,“你家到底是哪裡?本侯一定要領兵前去,把那大逆不道的地方鏟得乾乾淨淨!”
逢春翻了個白眼,冷不丁又問,“若是我逃走了,你是會千方百計找到我還是——”
“殺了你。”
他這次回答得很快,回答完了,便轉頭直直看著她,“殺了你,把你放在我的棺槨裡。就算死,你也隻能跟我同穴而死,陪葬,也隻能給我陪葬。”
逢春不再說下去,她靜靜地聽著簷下雨落,聽著地上滴滴答答。
半晌,她忽而一笑,“好啊。”
“我們兩個就這樣一輩子糾纏不休,一輩子爛在一起。”
雨下一整夜,翌日清晨,空氣都比往日涼了幾分。
蕭衛承看著她吃完了早飯,便道,“弘度的手好了,你替我去看看他吧。”
逢春道,“不去,你自己造的孽,自己去跟人道歉。”
蕭衛承道,“康王妃今天來玄妙觀,她若是也要見弘度,你可以陪她一起去。”
逢春聽出些不對,“怎麼?”
他道,“康王雖然不好,但是康王妃很好,康王的幾個孩子也都人品端正,在朝中任著可觀的職位。你記在康王妃名下,哪怕日後我出了事,康王妃會保住你平安無事。”
逢春蹙眉,“所以?”
“弘度法師一向少見外客,皇室中人也難能得見。康王妃聽說弘度法師願意見你,便問你能不能帶她見一見弘度。”
“可是這事你都冇有跟我說。”
蕭衛承道歉,“這也是康王妃今晨著人送來的訊息,她著急。”
她本能地要拒絕,然而腦海中忽然劃過一道閃電,她拒絕的話又嚥了下去。
“你說康王不好,那為什麼還要找他家?”
蕭衛承解釋,“康王是先皇四王兄,早年花天酒地紙醉金迷,一貫的好色多情。後來因好色犯了事端,著先皇好一通處置,才漸漸安定下來。康王妃自那時便接管整個康王府,大小事宜都隻聽她一人。所以,記在康王府不是記在康王名下,而是記在康王妃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