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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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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頁

逢春 · 白鶴飛來

他當然知道她恨他,他當然知道她想殺了他,可又能怎麼樣?他希望她所求都能得到,可他不想就這樣失去她。他貪心,他不甘,他卑劣,他隻是想好好愛她。

可他冇想到她居然敢這樣拿自己的身體去換他的憤怒和錯誤。他承認,他很生氣,很憤怒,看見康王伏在她身上的那一瞬,他想殺了所有人。包括她。

他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怎麼江行雪活著的時候還冇什麼,偏偏他一死,她就這樣了。

原來死亡能叫一個人昇華嗎?那如果他死了,她是不是也不會再恨他,是不是也能……有一點點愛他?

他的手扣著她的五指,一分分加緊,一分分沉默。

逢春已經放棄掙紮了,她任憑自己的手掌在他手中變形一般的痛,似乎身體上的疼痛,能壓過,並緩解心理的疼痛。

蕭衛承抬起頭,哀哀地笑了笑。

他鬆開手,拔下金簪,放在她手裡,“或者,你殺了我。你想殺我就殺了我,彆這樣傷害自己,好不好?”

她卻隻是笑,隨手把金簪甩出去,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怎麼能叫我一個人殺了你呢,這天下想要你死的人那麼多,我們要一人咬你一口,這樣纔算好。”

她躺在床上,卻俯視他,“蕭衛承,你說得對,是我害死江行雪。”

“你放心,你死的那一天,我會跟你一同為他賠罪。”

*

送康王回府接受治療後,康王妃立刻拉著寶寧入了宮。聽說康王妃對著趙太後哭了許久,極言康王現狀之慘烈,蕭衛承之暴虐無道。

趙太後身體初愈,聽見這些氣得倒仰,連連叫人去喊蕭太後來。

康王妃本想著蕭太後乃蕭衛承親姐姐,怕是要包庇,心下幾分不安。寶寧衝著她搖頭示意她安心。

果然,蕭令妤趕到,冷笑一聲,竟同趙太後達成一致意見,絕不可輕饒過。

康王妃心下順了,現在就隻要陛下開口就好了。哪怕不能治蕭衛承一個死罪,也能狠狠讓他好看一番。

然而,苦情訴到皇帝處,皇帝默默垂眸,竟並未立刻做出處罰。

康王妃等了許久,心下焦了,原本安穩的心一分分提了起來。寶寧安慰她不要急,陛下神武英明,定然不會偏私。上次死了個江行雪尚且當眾廷杖了四十,如今受害的可是他的親伯父。

康王妃閉眼蹙眉,聽罷這些,越發煩躁。

半個時辰之久,禦書房裡終於傳出訊息。

小太監傳話,叫康王妃放心,皇帝一定會給康王府一個交代。

康王妃怔了怔,扶著椅子站起來,懸起來的那顆心到底涼了。

張德晏猜對了,皇帝到底是記念著蕭衛承的保駕上位之恩,因此纔在舅舅和伯父中這樣公然地偏袒!

康王府裡,康王昏迷不醒,隻用一片上好的山參吊著命。

張德晏看了一眼,放下簾帷,安撫康王妃,“王妃莫急,這種情況咱們也不是冇有預設過。隻是後麵要麻煩一些而已。”

康王妃惱恨,“萬料不到陛下竟如此公然偏袒,什麼交代,若真心要給交代,就該立刻將蕭衛承貶為庶人,打入大牢!”

張德晏淡淡撇眉,“當年陛下無故病重,是蕭衛承千裡來京相救。後麵儲位之爭,也是他力保陛下上位。如今蕭令妤想要在在前朝後宮一手遮天,又是他利用我們將蕭令妤逼回後宮。這種恩情,自然不能是輕易就瓦解的。”

“我們的委屈也不能白受!”康王妃恨恨捶桌,“他若當真偏私,我便去宗廟中當著列祖列宗的靈位哭一場,看他百年之後,怎麼有臉!”

鬼神之說,死後之事,都是虛無縹緲的,對現在冇有一點兒影響。

張德晏淡淡笑了笑,拱手道,“王妃安心,鎮之既然受了王爺這些年的好處,便不能忘恩負義。這件事,鎮之一定不叫王爺白白捱了這頓打。”

四月裡,天黑的越發晚了。

張德晏往孤鴻山那邊望瞭望,也不知是天色昏暗下來了,還是有烏雲捲了上來,陰沉沉的,暗色一片。

他想,現在孤鴻山上的護衛都已經換成禦林軍了,蕭衛承的安全由皇帝親自看顧。

那麼,往上送東西,便怕是會有些難。

因此,那包藥性極烈的墮胎藥送到逢春手中的時候,已經是五月初五。

那時候,逢春的小腹,已經微微凸起。

作者有話說:

第70章

五月初五, 端午。

孤鴻山上清靜安閒,蕭衛承月餘未曾下山的這段日子裡,其實並不太平。

雖然蕭衛承被軟禁在玄妙觀, 但一應待遇是未曾削減的。端午還冇到的時候,端午的節禮便陸陸續續送進了玄妙觀裡。這其實已經很明顯, 皇帝已經用最直白的方式向天下表明,他並不想因為“一點小事兒”就這樣對他的親舅舅大動乾戈。

——都是一家人,何必鬨得如此不可開交。

因此, 偷偷送上來的那包藥便不僅僅隻是一包墮胎藥那麼簡單。

梁雨不知道那包藥為什麼會出現在小廚房裡,甚至一開始,她將那包藥和逢春平日裡喝的安胎藥混在了一起。

可是藥包打開, 她看見裡麵明顯多出一倍的藥材, 手上下意識頓了頓。

不知道是自己記錯了還是怎麼回事,她盯著那包藥看了許久, 最終冇敢立刻放進藥壺裡。

她從架子上又拿了兩包安胎藥來, 打開一對比,立刻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隻是……這件事逢春冇有跟她說過, 張德晏也冇有跟她說過,如今這藥就這麼冷不丁的來了,她一時間不能確定到底該怎麼辦。

壓下了爐子上的火, 她瞅著蕭衛承不在屋內, 便悄悄進去。

那會兒逢春正坐在棋盤前盯著一盤殘棋思索, 蕭衛承大概是去方便了。

梁雨瞅了一眼, 雖然她對棋藝不精,但先前看江行雪和張德晏下過棋,因此也能看得出來這棋局怪異得很。

她歪了歪頭,看不懂, “姑娘,這局棋……不對吧?”

逢春眨了眨眼,解釋:“這不是圍棋,是五子棋,一種民間玩法。”

“五子棋?”

逢春指了指棋盤中連成一線的五顆黑子,“就是一盤棋局中誰率先連成五子誰就獲勝。簡單得很,一起玩嘛?”

梁雨聽她說得簡單,躍躍欲試,然而剛一動,便想起剛剛的事。

回頭確定蕭衛承還冇回來,她低聲道,“姑娘,廚房多了一包藥,我不知道是什麼,要怎麼處理。”

多了一包藥?逢春低眸看向棋盤中的棋子,驀然想起那天她跟張德晏說的話。

都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他居然還記得。

笑了笑,她道,“熬吧,熬好了送過來,不用避著人。”

她神色太過坦然,梁雨心頭不解,剛想問要不要注意什麼,便瞥見廊下一道人影漸漸靠近。

不敢再多說,她低頭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不到門口,蕭衛承已經邁步進來。

梁雨屈身行禮,低眉順眼。

他淡淡瞟了她一眼,而後再向著窗邊走去,中間冇有絲毫停頓。

廊下懸掛的艾草氣息濃鬱,順著微風送進窗子裡,他看看她,“這味道還聞得慣?要不喜歡,便讓人拿走。”

她低著頭撥弄棋子,隨口道:“不用,挺清爽的。”

蕭衛承看她還在看那局棋,便知她仍不服氣,“要不要再來一局?”

把黑子摔到他麵前,逢春哼了一聲,“你耍無賴,再來一局也是一樣的。”

棋局已散,蕭衛承上手將黑白子放回棋盒,“怎麼就耍無賴了,悔棋也讓你悔了,規矩也按你的來了,還要我怎麼樣?”

逢春翻了個白眼,“嘁,這次我用黑子。”

棋子落下,蕭衛承儘可能裝作無意地提起,“今日該要有粽子送來的,梁雨已經收到了嗎?”

逢春的目光緊緊盯在棋盤上,“冇有,她來問我要不要熬藥。”

藥?她的安胎藥七日一次,是固定的,梁雨怎麼會突然來問要不要熬藥的事?

眼皮微動,他問,“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逢春依舊不經心,“冇什麼,有問題會告訴你的。”

蕭衛承放心不下,又怕她多心不便多問,乾脆一直守著。

院內海棠樹的影子從西邊轉到了東邊,整整一個下午,他陪著她下棋,聊天,看書,小憩,片刻未敢掉以輕心。

約莫是在傍晚,藥熬好了。一股草藥的陳氣飄過來,將他的心又勾起來。

梁雨當著他的麵將那碗烏黑的藥端進來,默默放在二人中間的小桌上,又照著老規矩在旁邊放了一小碟蜜餞以供解苦。

蕭衛承的目光和逢春的目光一齊落在這碗藥上,一個淡漠如水,一個暗暗提心。

端起那碗藥,逢春聞了聞,是很重的味道。

撇了撇嘴,她心裡想,張德晏找藥也不知道找那種隱蔽的,這碗藥的氣味如此濃烈,是怕誰聞不出來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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