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出大事啦!
夜色籠罩之下,一路飛奔趕回南陽城東的莫無緣舊居。
快到巷口時,陳宗旺勒住韁繩,抬眼望去,見院門前,齊刷刷站著一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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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名緹騎個個牽馬,玄色勁裝,肩頭都別著錦衣衛的銀魚牌。為首兩人身著千戶官服,一左一右,各按刀柄。
陳宗旺回頭低聲:「你在這兒等我。「
梁翠翠會意地從馬屁股溜下來,閃身退到街巷拐角。陳宗旺這才催馬向前。
馬近了,兩名千戶看清來人,忙抱拳跨前一步——
左側一人,年近不惑,麵色蠟黃,顴骨極高,眼窩深陷,一副瘦骨嶙峋的相,江湖人給他起過一個不吉利的綽號——「索命無常」肖乾偉。
右側一人與陳宗旺年歲相仿,身量魁偉,麵如重棗,頷下留著一撮短髯,雙目炯炯,乃是「不死專諸」馬成。
兩人齊齊一躬:
「末將參見指揮使。」
陳宗旺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近前一名緹騎,衝二人拱了拱手。
「兩位兄弟免禮。」
他一邊說,一邊壓低聲:「這麼急,京裡出事了?」
肖乾偉搖頭。
「京裡倒冇什麼事。是禦燕公主——出事了。」
陳宗旺一怔:「長公主?她能出什麼事?」
馬成上前半步,聲音低沉:
「起因是兩淮鹽幫和漕幫為運河收益火拚,鬨出了人命。公主參加完襄陽王壽誕,就急著趕往揚州。誰想——途經桐柏山折鳳嶺……」
話到這一句,山道上的血腥氣就從三日前那一場驚天钜變裡,一寸一寸地漫了過來。
……
折鳳嶺在桐柏山的深處。山道蜿蜒,兩側壁立千仞。左邊一道崖,崖下是萬丈深穀,白雲在穀底浮動,浮得像一床永遠鋪不完的棉;右邊一道壁,壁上藤蘿倒垂,藤影亂如散發。風從穀底往上吹,吹到山道上,便成了一陣一陣掀袍拂笠的涼意。
那日午後,一支浩浩蕩蕩的護衛隊正沿著盤山石道逶迤而行。
馬蹄聲如密雨敲石。
前隊男護衛皆著玄青錦紋勁裝,懷抱斬馬長刀,背背強弓硬弩;後隊女護衛是一色的墨綠錦紋勁裝,或腰懸雙手劍,或背插柳葉雙刃。人人頭頂青銅笠,笠簷下垂著一縷硃紅纓——朱纓被一陣山風吹得同一方向傾斜,遠遠望去,像一片正在燃燒的麥浪。
前軍帶隊的是一名黑衣女子,二十出頭,容色如雪,眉宇沉靜,隱約帶著幾分江南女子溫婉端莊的氣韻,可那雙眼卻極銳利,正是禦燕衛左旗領——令狐蓉。
後軍壓陣的是一名白衣女子,濃眉大眼,膚色略深,身量魁健,一望便知是北方姑娘,正是禦燕衛右旗領——公孫艷。
隊伍中央,一輛裝飾極儘豪奢的馬車。車廂雕龍畫鳳,由四匹雪白駿馬拉著,蹄鐵叩石,聲聲清脆。車簾半卷,裡頭端坐一位女子,二十五六的年紀,身著紫衫,外披黑絲絨鬥篷,容色國色天香,氣質卻英武沉重,眉宇之間隱有一層濃得化不開的心事。這便是禦燕公主——朱祁芳,本名盧韻芳。
遠遠望去,這一支隊伍像一條青綠相間的蛟龍,在青山翠嶺之間遊動……
行到一段最險的山道,路麵驟然收窄。
令狐蓉的眉,微微皺了一下——說不上為什麼皺,或許山風忽然間停了半息,或許崖頂的鴉陣飛得太齊,或許僅僅是她這些年練出來的、比任何徵兆都靈的直覺。總之,她下意識地抬頭,向左側崖頂望瞭望。
崖頂冇有都什麼,隻有風,隻有雲,隻有一線正在被夕陽染紅的天。
令狐蓉催馬回過頭,壓低聲:「這裡地勢太險——加快速度!」
隊伍應聲加速。
馬蹄聲更急了。
可她的心,仍舊一沉再沉,忍不住再次向崖頂張望。這一回,她看見了——藤影裡有人,還不止一個……
「有埋伏——!」令狐蓉厲喝一聲。
話音未落,山頂傳來一聲聲悶雷般的巨響。
一塊、兩塊、十塊、百塊——巨石雨。
無數重逾千斤的山石如一道被人扒開的死亡之瀑,從崖頂一齊傾瀉而下。
護衛隊連拔刀的時間都冇有,中部三十餘名男女護衛連人帶馬,被這一場巨石雨活活砸成了肉醬。血從石縫裡汩汩淌出,把青石路染成一條紅河。
正中那輛雕龍畫鳳的馬車也被整整覆蓋在了石堆之下,連車頂的金飾都不曾露出。
就在巨石落地的那一瞬,盧韻芳縱身躍出車外,借著車頂最後的著力,淩空翻了三個跟頭,鬥篷在半空綻開一朵極大的黑花。跟頭翻到第三個時,她的腳尖極穩極穩地落在道邊,一隻手按劍柄,一隻手撐地,稍稍喘了口氣,「天山一線紅」隨著虎嘯龍吟般的金屬之聲閃亮出鞘。
鞘極白。劍極白。劍光卻是一線極幽極紅的血色——像一根被人從霜裡抽出來的火。
盧韻芳一提劍,四下環視。眼前是一整堵滾落的巨石,石縫裡汩汩滲著未乾的血;身後是萬丈深穀;左右的護衛隊被石堆截成兩段,自己孤身一人被剝離在了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