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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隻是閤眼緣,與他還不到……
朝暮露露, 大清早時分彆枝就出了門。
她冇有著急前往徐聞澈落腳的宅院尋他,而是去了趟與宅院相隔不過一條街道的明?月坊,明?月坊掌櫃蘇洮見她過來微微頷首示意, 對著正在規整著織錦緞的繡娘使了個眼?色。
蘇洮迎上前,揚聲道:“姑娘來得正巧, 半個時辰前剛剛送來十多?匹蘇州緞, 姑娘可隨我入內看看。”
彆枝不語,不疾不徐地跟上女子的步伐。
時候還早, 明?月坊內除了女使外再無他人,偌大的後?*? 院中隻餘有清掃落葉漾起的沙沙聲,彆枝唇瓣幾近未動:“師姐, 聽稚可在?”
“最近一段時日?都不在。”蘇洮目不斜視地帶著她前往廂房,道:“昨日?青杉前來給她下了任務,昨夜已經動身。”
彆枝聽聞, 眼?眸彎了彎:“前些時日?還抱怨著許久冇有出門,眼?下就得了機會, 她定然?欣喜若狂。”
蘇洮失笑, 自是聽出彆枝雀躍言語中夾雜著的打探, 還有微許為方聽稚打抱不平的意思:“留在京中一段時日?,對她有利無弊。”
含糊其辭的答覆顯然?就是不願多?言, 彆枝身在閒雲樓多?年, 自然?明?白不管是師傅也好,其他四大閣的閣主?也罷,他們不想說的事情就是強行撬開他們的嘴,也是聽不到半分聲響。
山居第一代閣主?於?四年前離世,她的關門弟子蘇洮接替上任,五位閣主?中當屬蘇洮資曆最淺, 卻是心思最為靈敏縝密的,能夠從她這兒得到真?實情報的,也就隻有主?子一人。
彆枝踏過門檻,順手帶上了門。
她取出昨夜在軟枕下尋到的紙箋,沿著桌案推上前給到蘇洮眼?前:“師姐喚我前來,有什?麼事情嗎?”
“景清昨夜與人交手,身受重傷。”蘇洮神色不複適才的鬆弛,“我們懷疑是有人揭了荷州的懸賞令前來,準備聯手遣人一路趕往荷州查探,聽景清的意思是,你?上次也和他們交手過?”
彆枝眸中的淺笑一點一點地清空,嘴角繃緊:“師兄情況如何?”
“冇有刺中要害。”蘇洮道。
彆枝隨即鬆了口氣,回想了下當日?的情形,不疾不徐道:“和我交手的那批人不像是江湖人士,像是有預謀有計劃的組織,”她眼?眸微縮,“最初射來的箭,是號令。”
“有預謀,有組織……”蘇洮神情凝固住,意識到事情絕非如他們所想似的簡單,“是其他——”
“不像。”彆枝搖搖頭,不管是出劍的樣?式還是持劍的方式,都不像是江湖上其他樓閣的人,“我和其他樓都有交手過,身手不像。”她頓了頓,道:“他們似乎不尚用劍。”
聞言,蘇洮皺起的眉梢深了幾分,喃喃道:“就算是不尚用劍,也足以?抗衡常年用劍的你?。”
彆枝抿著唇:“和師兄交手的,也是他們?”
“我還冇有來得及問,他就暈過去了。”蘇洮靜了一會兒,凝固的神色鬆了幾分,恢複如初,對她道:“你?還有任務在身,此事交給我們處理就行。”
彆枝頷首,不置可否。
且不說她能不能分出心思去管,就算冇有任務在身,此事也歸不到她頭上來。
見蘇洮冇有其他要問的,她起身道:“師姐要是冇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蘇洮點了點頭。
彆枝拉開門,和簷下的女侍微微頷首示意,通過小門離開了明?月坊。
朝陽升起斜斜懸掛樹梢,街上往來人影稀疏。
她戴上帷帽,與尋常一樣?趕往附近的最高樓,掏出碎銀遞給掌櫃,由著他們領自己前往樓上廂房。
彆枝帶上門取下帷帽,快步走到窗牖前推開,看向不遠處的徐家宅邸。
一連多?日?,她大概也摸清了徐聞澈外出的習慣,多?是晌午時分纔會出門前往某條街道的某處樓坊小坐半日?觀察往來客人,日?落後就算事冇有與他人有約也會前往某處酒樓,直到酒樓打烊時分纔會離開。
要是猜的冇有錯,他應該是在排查京中的各大坊,以?此作為徐家產業進入京中的前期謀劃。
彆枝默默地看了半響,腦海中忽而閃過一道靈光,霎時間,她眉梢皺起,目光定定地看著門扉大敞的徐家。
徐聞澈與章硯相會那夜,號令似乎也是箭。
箭羽劃破長空刺中梁木不過半息,隱於?暗處的殺手方纔現?身,不約而同地朝著自己奔來。
彆枝眼?眸眯了下。
她不敢確定兩樁事是否是同一批人所為,可確實有異曲同工之妙。
難以?確定也是因為那夜聽從章硯命令而來的殺手,劍術精妙絕倫,與之前和自己交手的殺手甚是不同。
不管如何,章硯此人確實不像明麵上的溫潤。
彆枝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茶盞,神思愈發的清晰,就算不是為了懸賞令一事,單單是出於?保護徐聞澈的立場,她都需要弄清章硯的來曆。
她想了想,目光掃過閣內的環境,尋來筆墨,如同少年時夫子所要求的一般,一筆一畫工工整整地落下。
臨近晌午時分,徐聞澈出府,他今日?前去的是寧安街。
彆枝戴著帷帽不遠不近地跟著他。
徐聞澈今日?冇有見什?麼人,自己一個人去了四五處酒樓,期間還去了樂坊,直到深夜才起身回府。
目送著他踏入主?院,彆枝方纔離開。
她冇有回秦家。
早早就收到紙箋的程靳就在王府門口等?著,“王爺眼?下在庭院小謝,姑娘隨我來便是。”
彆枝道了謝。
將將踏上庭院拱橋,清明?悠長的笛聲徐徐蕩來。
彆枝下意識地循聲望去,霎時間就看見了男子佇立於?樹梢下的身影,卓然?而立,身姿挺拔如青鬆。
皎潔月色襯托下,多?了溫潤,少了凜冽。
她看著男子的身影,眼?眸亮了一瞬,心裡升起微許不忍,不忍上前打破如此美好的一幕。
果?然?,清雋的男子不管做什?麼,都自帶著引誘的意味。
他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悅耳笛聲驟然?消散,背對著自己的頎長身影轉過身來,四目隔空相觸的瞬間,彆枝能夠看出,他今日?心情很?好。
傅淮卿將笛子遞到一側,靜靜地看著來人。
程靳讓了路,喚了她一聲。
彆枝明?了地越過他的身影,走向已然?拾階而上的肅王。
他靜坐於?涼亭中,隨風盪漾的燈火燭火傾數灑落,緊隨其後響起的是茶壺淋入茶具蕩起的泠泠聲。
男子倒了兩盞茶,一盞推到了彆枝的眼?前。
見狀,彆枝沉默住,稍稍挪了道步伐,拱手道:“見過王爺。”
傅淮卿捕捉到她的動作,眸色微深。
他見慣了少女跳脫的模樣?,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如此謹慎小心的樣?子。
平心而論?,彆枝做得冇有錯,她麵對的不是可以?傾聽天馬行空言辭的寂然?,而是權傾天下的攝政王,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
傅淮卿不習慣,也不喜歡。
就像是一隻撲騰著翅膀到處亂飛的鳥兒,忽而被人抓住關入工匠精心打造的鳥籠中,失了活力,失了生氣。
傅淮卿呷了口茶水,手中茶盞落下後,不緊不慢地比了個請的手勢,“坐下說吧。”
難以?言喻的嗓音蕩入耳,垂著頭的彆枝合上了眼?眸,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
眼?睛是享受了,耳朵卻受難了。
她之前覺得老爺天公?平,給予了肅王一切剝奪了他的嗓音,現?在卻希望老天爺不要在這種事情做到公?平。
因為對她不好。
彆枝深吸了口氣,眼?簾微微掀開,拱了拱手,冇有落座。
麵對男子幽暗深邃的目光,她道明?了自己的來意:“彆枝今日?來此,是有事求王爺。”
“章硯。”傅淮卿淡淡道。
“看來秦大人已經和王爺說過。”彆枝微抬的眼?眸悄悄地觀察著他的神色,見他神思依舊如適才溫潤,微微提起的心落下了幾分,道:“不知王爺是否同意。”
傅淮卿靜靜地看著她,半響才道:“自然?。”
霎時間,彆枝舒了口氣。
以?她眼?下的功夫,能夠探聽到的事情也僅僅停留在章硯現?下任兵部侍郎一職,除此之外再難打探到訊息。
不過就算隻是打探到這一點,她已經察覺到其中的詭異之處。
徐家產業涉獵頗深,時常往來於?各國之間,章硯身為兵部侍郎,忽然?與徐聞澈有所往來,其中必有他的思量。
“聽聞彆枝姑娘有位心儀的男子。”
“章大人——”
一冷一熱的兩道嗓音同時響起。
聽清肅王所言的話語時,彆枝眸子緊縮了下,驟然?墜入雙一望無際的幽邃眼?瞳深處。
看似是疑問,實際上帶著篤定。
男子指節叩著桌案發出的聲音一道接著一道,她垂落身側的指尖顫了下,遲疑了會兒,含糊回覆:“算不上心儀,隻是正好閤眼?緣。”
傅淮卿眉梢不著痕跡地蹙了一瞬,道:“能夠閤眼?緣,已經實屬不易,不知是何人,準備何時成?婚。”
彆枝神色變了變,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問這些。
自己和寂然?的事情,和他有關係嗎?
還是不管是誰都逃不過喜歡傾聽彆人情感一事的心思,肅王也是這樣??
他如此得閒嗎?
傅淮卿望著少女略顯驚詫的眼?眸,追問:“聽聞是個聾子。”
頃刻之間,彆枝呼吸滯住。
她隱隱意識到不對勁,要是其他人,定然?不會探聽這麼多?。
除非……
他想用寂然?來拿捏住自己!
思及此,彆枝下意識地道:“王爺言重了,隻是閤眼?緣,我與他還不到要成?親的關係,隻是好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