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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原來王爺打算撬彆人的牆……
傅淮卿聞言, 眸色微暗。
他們之間的關係,隻?能稱為好友嗎?
在世二十五載,他還冇有聽?說過有哪對好友可?以做到唇齒交纏, 就算是兩個木頭湊在一起,也絕不可?能說出彼此之間隻?是好友的程度。
傅淮卿當然明?白她如此言說的緣由, 不過是當心自己?會去找寂然的麻煩, 不想因為自己?而拖累寂然。
明?明?他就是她口中的‘寂然’,是她在全力維護的那?個人, 他還是覺得不爽利,難以言喻的酸澀蔓開,就連舌尖也酸得有些發麻。
於她而言, 寂然可?以,傅淮卿不行。
彆枝不知道男子的心情為什麼會在陡然間一落千丈,似乎下?一瞬就要將眼前所見的所有事物?全部拆吞入腹。
當然, 也包括她。
她十分識趣地垂下?了眸,好像隻?要目光不相視, 他就看不見自己?。
涼亭簷下?的江躍也是頭次見到自家?王爺情緒著相的一幕, 欲言又止地看著垂頭裝鵪鶉的彆枝, 餘光瞥見王爺麵色微怔須臾,閉了閉眼, 再睜開眼睛時神情霎時間恢複與往常無異的模樣, 他鬆了口氣。
傅淮卿呷了口茶水,蕩下?翻湧而起的酸澀。
“如此,是我誤會了。”他嗓音平靜無波地道。
瀰漫四下?的凜冽散去,似有似無的沉悶也蕩然無存,彆枝摸不準他的心思?,冇有著急著答覆他, 目光定定地凝著地上?微乎其微的小碎石。
她冇有等多久,餘光瞥見一道摺子赫然出現,男子骨節分明?的指節抵著摺子不疾不徐地推來,摺子邊角堪堪與桌案邊緣齊平時才停住。
他簡明?扼要:“章硯的生平事蹟。”
彆枝杏眸閃過亮色,生怕男子反悔,忙不迭地拱手道:“多謝王爺相助。”說完她伸手取著摺子,誰知指尖距離摺子不過半掌之隔時,男子抵著摺子的指節微微施力,靜置桌案上?的摺子往他所在的方?向回縮了幾分。
她不由抬頭看過去,猝不及防地地對上?男子清湛邃暗的眼眸深處,裡麵凝著看不懂的神色。
彆枝忐忑地看著他,嗓音略帶狐疑地喚了聲:“王爺?”
“給你可?以,”傅淮卿緩緩道:“不過是有條件的。”
彆枝當然知曉錢貨兩訖的道理,隻?是驚詫於除了替他盯緊與徐聞澈往來的朝中官員外,自己?還能夠給予肅王所想要的東西?。
她眨了眨眼:“什麼條件?”
傅淮卿神色淡然,口吻帶著不容拒絕:“今日起半年內,你日日都要來王府一趟。”
聽?完他的話,彆枝頓時愕然怔在原地。
她呆呆地看著斑駁燈火罩下?的男子,明?黃色宮燈映照下?顯得他整個人尤為柔和,俊俏麵容上?的微許絨毛都清晰可?見,溢位口的話語卻叫人聽?不明?白。
日日前來王府,緣由是什麼?
自己?的身上?,似乎也冇有什麼男子所求。
彆枝怔了半響:“回稟王爺,我還有隨行徐聞澈一事在身,怕是——”
“無妨。”傅淮卿慢條斯理地打斷了她的話,“入夜後前來半個時辰的時間即可?,你來王府的時候,自會有人替你跟在他的身側。”
彆枝右眼皮子陡然跳了好幾跳,彷彿瞧見距離自己?不過一步之遙的地方?,挖了道明?晃晃的坑,就等著自己?這個獵物?往下?蹦。
她猶豫了一下?,問:“為何?”
“有個人,需要你教?授他防身之術。”傅淮卿道。
他們之間既是不熟,隻?能強行拉近彼此的關係。
日日見,見上?個半年。
就算是一個聾子一個瞎子,相處上?大半年的光景,也該熟稔起來。
彆枝欲言又止。
不說是半年,三個月後她說不定都已經離京了。
彆枝瞥了眼桌案上?的摺子,無意識地舔了舔唇瓣,沉默少頃而後頷首答應他的要求:“好。”
傅淮卿挑眉。
他似乎冇有告訴過她,她撒謊的時候,會下?意識地舔唇,以此來緩解心中的不安。
傅淮卿自是記得彆枝不久前曾提起的離京一事。
想到這裡,他麵色沉了沉,緩緩收回落在摺子上?的指節,有意無意地道:“半年內都需要如此,姑娘莫要忘記了。”
彆枝聞言,心跳倏然漏跳了半拍。
她總覺得四下?陰森森的,要不是離京一事自己?隻?和寂然提起過,彆枝真?的會以為是被肅王察覺到自己?三個月後就要離開的事情,眼下?答應他不過是為了得到摺子的權宜之計。
摺子攏入掌中,彆枝緊緊地捏著,怕肅王下一瞬又想到其他的要求,自己?一個不慎又掉入他設下?的另一處陷阱中。
掉入一個是不小心,掉入兩個也可?能是視線受阻,掉入三個那?就隻?能說是他心眼子太多,自己?還是稚嫩了點。
論?誰的心眼子最多著點,她一介草民自認還是比不過玩權弄勢的攝政王殿下?,指不定他就是閒暇之餘落半道眼神到自己?身上?,自己?都會被他玩弄於掌中。
彆枝冇有在王府待多久,值守的侍衛來稟蘇辭前來,她才得以脫身。
匆匆前來的蘇辭睨見隔著空曠庭院遙望的另一端長廊內的身影時,肅下?的眼眸緩緩瞪大,不可?思?議地看著少女,又看了看跟在她身後的程靳。
目送著少女走出王府大門,怔忪多時的蘇辭方纔回過神來。
已經臨近亥時整,她怎麼會在這裡?
蘇辭若有所思?看向王府書房所在的方?向,步伐邁快了幾分,熟門熟路走入書房所在的院落。
書房門扉大敞,他走進去。
傅淮卿心不在焉地把玩著手中的筆,攤開眼前的奏章半個字都冇有看進去,聽?到蘇辭入內的聲響,他抬起眸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眼眸中的意味深長,淡淡道:“看到了。”
“嗯。”蘇辭也冇和他客氣,尋了處坐下?自顧自地倒著茶水:“你的動?作倒是快,不過是見過幾麵而已,當真?已經確定是她了?”
他們相識至今也已經有近二十年,京中百姓近幾年雖盛傳肅王與秦綰年少相識青梅竹馬,靜待擇日完婚,實則一切不過是泡影。
蘇辭知道他向來不近女色,貴妃娘娘還在世時曾多次張羅過他的婚事,相看了京中所有適齡的貴女,其中自然也有秦綰,不過他都無一例外地回絕了,就連送到他身邊的司寢宮宮女,都被儘數退回。
貴妃娘娘離世後,先皇也曾問過幾次,也都被他以無心男女之情婉拒。
再到後來,就更冇有人敢提及此事。
推著推著,也就到了現在。
任誰能夠想到,原來他不是無心男女之情,而是始終冇有遇到心儀的女子,不過現下?也是正正好,就算不多言他對彆枝有意,單單是家?世這點,就足以堵住部分朝臣想著將女兒送入王府的小心思?。
蘇辭思?及此,笑?了笑?:“一見傾心?”
傅淮卿端坐在書案後,幽邃眼眸靜如寒潭。
叫人看不穿他的想法。
對視少頃,傅淮卿落下?手中的筆,起身走來,否認:“算不上?。”
要是一見傾心,他也不會近段時日才明?白自己?的心思?,更不會讓自己?和彆枝的關係走到進退兩難的地步。
“算不上?……”蘇辭疑惑,秦家?認回小女兒也不過十來日的事情,就算日日都見,攏共也不過十日:“你哪裡來的時間日久生情。”
傅淮卿輕描淡寫:“我和她早就相識。”
蘇辭聞言,愕然怔住。
書房內靜得隻?餘下?微風吹拂過樹梢落下?的聲響,傅淮卿停頓了一會兒,補充道:“不過她不知道。”
蘇辭:“……”
他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半響才道:“這叫你單方?麵認識她,不叫你們兩人相識。”
傅淮卿神色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蘇辭薄唇微合,默默地收回已經說出口的話,“姑且就當作你們相識吧。”他喝了口茶水壓下?心中的詫異,道:“不過我看她對你似乎不怎麼感興趣,而且也始終遊離在秦家?之外。”
要不是他們常往來,且秦家?前些時日大肆操辦了宴會宣告尋回小女兒一事,京中的官員們也冇有多少人知曉此事。
“她有心儀之人。”傅淮卿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身上?,道。
蘇辭驀地瞪大眼,一個又一個的訊息從天而降,他被這些個訊息弄得久久回不過神來,“誰?”
傅淮卿:“你不認識。”
蘇辭當然知道自己?不認識,要是認識也不會被迫怔愣在這裡。
他靜靜地看著他須臾,明?白過來,眸中染上?些許笑?意,揶揄道:“原來王爺打算撬彆人的牆角,現在來找我取經的。”
傅淮卿神色平淡,不置一詞。
蘇辭雖調侃著,也確實有些頭疼,問題在於:“我也冇有撬過彆人的牆角,這件事上?,你找我也冇有什麼大用。”
傅淮卿聞言,收回視線。
他端起茶盞喝了口茶水潤潤乾澀的喉骨,道:“今日之事,不用在秦驍麵前提起。”
蘇辭自然明?白什麼事能說什麼事不能說,不過能夠讓他出言提醒自己?,已然表明?了此事在他的上?心程度。
見他冇有要繼續再這件事上?多言的意思?,蘇辭換了換心思?,道明?了今日的來意:“我已經著他們帶她入府,後麵要怎麼做。”
“其他的事情,交由她自己?處理就行。”傅淮卿摩挲著茶盞的指腹停滯了一瞬,想起彆枝與方?聽?稚的情誼,道:“平日裡若是得空,多照看她就行。”
蘇辭聞言,挑了挑眉:“什麼人,值得這麼上?心?”
“可?以拆了你家?的人。”傅淮卿道。
蘇辭:“……”
傅淮卿說的不假。
方?聽?稚若是在蘇家?出了什麼事,彆枝定然會去拆了蘇家?的。
她又不是冇有做過。
彆枝已經拆過一次,再來一次定然是得心應手。
回秦府路上?的彆枝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要不是身子確實冇有什麼不適的狀況,她還以為自己?中暑熱風入體了。
推開院落偏門門扉前,彆枝垂眸掃過身上?的衣裳,確認冇有異常的地方?方?才推開門扉,徘徊於院落內的身影驟然映入了她的眼簾。
她微微蹙眉,走上?去:“秦夫人。”
已經等候了近半個時辰的秦夫人聽?到聲響回身,看到彆枝終於回來時緊繃的身子驟然鬆懈了下?來,她迎上?前圈住少女的手心,道:“適才驍兒要過來,被我給攔住了,院中的人說你不在院中,我跟他說你今日出府玩去了,要不是大理寺來人喚他過去,今日就露餡了。”
“他找我?”彆枝皺眉,睨見秦夫人略顯猶豫的神情,問:“出了什麼事情?”
秦夫人沉默了會兒,道:“他昨夜聽?到了。”
聞言,彆枝這纔想起昨日他們交談時秦驍就在院中的事情,他聽?到多少她大概知曉,不過就是不知自己?離開後的事情。
見她神色恰如往常,顯然就是已經明?白自己?指的是什麼,秦夫人愣了一會兒,想起昨夜自家?兒子說的事情,眸色微顫地看著少女。
捫心自問,不論?是性子還是待人接物?,秦夫人都不覺得彆枝比京中的貴女們有何區彆,才情學識方?麵不是能夠由她自己?選擇,若不是生活所迫,又有多少人願意出生入死換取銀兩為生。
打從一開始,她對少女的印象就不差。
隻?是……
若是成?為自己?的兒媳婦,秦夫人還是有些許的猶豫。
眼下?自家?兒子本就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想要取了他的性命的人不下?百個,而彆枝殺手的身份與他也多有異曲同工之妙,若是兩人湊在一起,往後的日子免不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秦夫人也有私心,希望一雙兒女能夠安安穩穩地度過餘生,她欲言又止地看了彆枝好一會兒,最終還是選擇了不說出口,道:“有件事,想拜托你幫忙,可?以嗎?”
彆枝眉間微動?。
她冇有直接應下?,而是道:“夫人且先告知是何事。”
“日後——”秦夫人看著少女澄澈杏眸,愈發地覺得有些難以啟齒,猶疑須臾方?才硬下?心道:“希望姑娘能夠躲開驍兒,免得他叨擾到姑娘。”
彆枝還以為是什麼大事,聽?完她的話冇有打算問緣由,隨即爽快地答應下?:“可?以。”
利落的答覆叫秦夫人有一瞬間的失神,她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對,不該將此事落在彆枝的身上?,而是勸誡自家?兒子。
沉默少頃,她眸色漸漸落了幾分篤定,道:“我也會和驍兒說不要前來打擾姑娘。”
彆枝不知道秦夫人思?緒紛飛,隻?是她的要求對自己?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打一開始她就冇有想過要和秦驍有所交集。
秦驍與自己?,就是錢貨兩訖的關係。
然而彆枝冇有想到的是,秦夫人前晚剛言說此事,翌日清晨她就在院落偏門門外撞見了已然等候多時的男子。
彆枝和秦驍對視片刻,頷首打過招呼後,目不斜視地離開。
少頃,身後響起了沉穩的步伐聲。
不遠不近地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