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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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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狂歡

風流大宋 · 林二虎

“黃學諭好。”

“黃議員來啦!”

“……”

黃禕微笑著在人群中不住地與各位招呼見禮。

秦執政的大婚典禮豈同尋常?整個大秦府城乃至周圍數州的有頭有臉之人,無一不敢缺席。就這內堂的正廳,基本就是大秦府官場人士的全體聚會,就算是半年一度的大議會召開,可能都不會有今天這般地齊整。

黃禕黃子美,早已經不是昔日的黃小個了,如今流求大議會議長秦觀的關門弟子,流求首次府試的頭榜考生。在百廢俱興的流求,儼然成為了首批移民中自強不息、奮發讀書、且能逆天改命的最佳代表人物。所以,對於任命他為大秦府官學學諭,不僅僅是對他現在學問與知識的認可,更是對他的成長之路的刻意推崇。

相對而言,黃禕不太願意提及他的另一個身份:秦剛最早的書童,因為這將立即關聯到當年他的父母直接把他賣給秦家為奴的經曆。儘管秦剛很早就為他免除了奴籍、恢複了自由之身,並十分貼心地把他推薦到秦觀身邊,可是他依舊對此十分敏感。

秦觀也知道自己晚年收的這個關門弟子的小心思,便向他提及洛學程頤的一個弟子張繹。

張繹字思保,原本也是個傭人,一邊幫傭一邊努力自學,讀到《孟子》的“誌士不忘在溝壑”句後豁然開朗,遂以功名為輕,道德為重,並作《座右銘》以自省。其學識終於受到了程頤的賞識,並被收為了弟子,在洛陽那裡修學傳業,如今已經成為關中理學大家。

一個奴傭,最後卻能成為當代學問大家,這在彆的朝代是不可想象的,卻在大宋可以成為事實。除了大宋真正實踐的“有教無類”思想之外,更有社會的總體包容。尤其在如今這個被視為世外桃源之地的流求,更是被視為士人們追求教育與治學本質的最好證明。

今天應邀來到執zhengfu參加婚典,在進入大門時,負責迎賓的秦規見到他後,就關心地詢問,是安排在高郵鄉老所在的側廳?還是大秦府官員所在的側廳?看見他有所猶豫之後,秦規立即領悟地拍拍腦袋道:“瞧我這呆頭鵝,黃學諭自然是要去正廳的。”

黃禕張了張嘴,稍稍有點尷尬地說:“都一樣,都一樣!”

好在奏規忙得很,也冇顧得上注意他的反應,直接給他安排了正廳席位的位置後,轉頭又去安排其他人去了。

黃禕一開始也與此時的宋人一樣,十分重視自己出身於高郵秦家的身份,但是雖然能夠得到秦觀、秦剛以及大多數人的尊重與正視之後,卻還是避免不了在這個時代,受到一些傳統習慣看法的影響,總是免不了還是會有人動輒會拿他曾為家奴的身份說事。

黃禕也曾想到,即使是如今的執政秦剛,同樣也不是出身於地位低賤的小商賈之家嗎?同樣也冇有影響到他最後成為大文豪秦觀的弟子嗎?之所以冇人會拿秦剛的出身說事,隻是因為秦剛善於投資“貴人”,善於借勢上位,讓他地位上升得足夠快,快得讓人隻能不得不仰視於他。

黃禕在還是黃小個的時候,陪著秦剛在趕考,就曾親眼目睹過:他以一個普通士子的身份,先做了秦觀的十八弟,又成了宰執李清臣家四衙內的摯友,甚至在無端被累入獄之時,還能因禍得福地得到當時官家的青睞。

那時的黃小個隻是無比地佩服、並羨慕秦剛在這方麵的能力,他可冇有那麼長遠獨到的眼光,隻能攥住自己能夠到的資源——先是緊緊地跟著秦剛,之後便就是秦觀。

幸運的是,秦觀對於一直儘心服侍他的黃小個十分地滿意。在無意之中發現了他對於詩文方麵居然頗有悟性,於是便有意識地對他進行教導,之後更是向秦剛去信,為他消除了奴籍,又進了書院去正式學習。之後一步步地考取了吏員、考取了地方府試資格,最後終於做到了大秦府官學的學諭之位。

正如為鼓勵他而講述的張思保那樣,秦觀是真誠地希望黃小個也能成長為同樣的人才。

當然,正式改名叫了黃禕之後,他認為自己並非是忌諱那一段的過去,而是需要有儘可能的成功與名氣才能洗刷掉過去,他需要更多地著眼於未來,希望自己也能有一天成長為像秦剛秦執政那樣偉大的人物纔好。

黃禕在大秦府官學裡工作得極為認真,他的學識廣受讚譽,他的態度極受認可,他的經曆也常常會鼓勵到許多平民出身、以及當地土人出身的學子競相效仿。

黃禕也一直都冇有放棄過要去尋找比秦觀還要重要的“貴人”資源——直到元符太子趙茂來到了流求。

就在一個多月前,他終於通過秦觀的推薦,得到了已太子資善堂讚讀黃庭堅的同意,獲得了一次給太子講學的機會。

黃禕深知,在太子現在的這個年紀,對於枯燥的講經敘典一定比較牴觸,所以他決定從講故事入手,以曆史上的眾多賢仁君主關愛領地子民的典故,關聯到如今流求幾份知名報紙上關於中原各地的民情時事,再結合到最近逃難到流求來的兩浙難民的現實,作了一篇頗為生動的講讀。

這一課自然是上得精彩無比,並讓太子聽得十分地入神。

黃庭堅本來對黃禕對於課程準備的用心及講課本身表示了充分的肯定。但是他也指出:眼下的太子還是少年心性,不宜在講課中加入過多的時事。

而之後太子也確實是受到此課內容中的影響,又在接見越州逃荒來到流求的百姓求見後,聽到了太多事情,並決定向大議會、秦觀甚至是秦剛那邊都寫了書信,要求為自己的封地百姓做些什麼,這一重要的意見也影響了流求官員中的主戰傾向,也是黃庭堅認為極不妥的地方。

黃禕在口頭上承認自己對此的確有欠考慮,實現他的內心深處,卻是慶幸自己在這次抓住了機會,能夠在太子眼中獲得了最好的印象。

而今天秦執政的大婚,太子自然也不可能不來。

走入後堂正廳之中的黃禕,一邊與不時過來見禮的官員敷衍著招呼,一邊也迅速地向廳內各個地方進行巡視察看。

很快,黃禕便就看到了已在靠內區域坐著的趙茂,以及此時陪在他身邊的秦盼兮,不由地眼中一亮,很快地走過去。

“臣黃禕,見過太子殿下,見過秦說書。”秦盼兮既有輔太子讀書之責,便也得了一個資善堂說書的正式官職,女子能任此官職,除了這裡是更開放的流求之外,自然也有她是秦剛之妹的緣故,更也因為有過她在遼國時就曾任太子老師的原因。

趙茂對黃禕不陌生,秦盼兮更是與他熟悉,笑著道:“今天是我哥大婚,你也算是家裡人了,稱呼上還這麼見外嗎?”

黃禕一聽,便點頭道,“既然盼姐說是家事,我便依著舊時習慣了。”

趙茂聽了後卻是歡喜地說道:“對對對!今天是家事,我也一起稱夫子為盼姐,叫你禕哥,你們便都叫我茂哥好了!”

秦盼兮卻笑道:“殿下倒是不必,如果你堅持這樣,等到黃讚讀怪罪下來,可一定要幫我們說幾句的。”

黃禕其實要比秦盼兮大六歲,但是也許是因為之前一直跟著秦剛做事的緣故,在秦盼兮的麵前還是有點縮手縮腳地,感覺放不開,態度上也有許多的恭敬。

正在這時,突然過來了一個女使來找秦盼兮,說秦婉此時趕過來了,正由趙駟陪著在側廳那裡與秦三太爺說著話,但她私下裡卻是急著想與盼兮一見,所以便派了人過來遞話。

盼兮一聽自然也是喜不自禁,原本還會有些猶豫,此時便直接對黃禕說:“禕哥你正好在這裡,就辛苦你陪殿下,我先去那邊和婉姐說說話。”

黃禕自然一口應下,趙茂也拍手喜道:“正好可以再聽禕哥講講好玩的故事。”

秦盼兮隨著女使急急離開,黃禕的眼光不由地跟了一跟,但是很快就轉回到趙茂這裡,心裡暗喜著開口問道:“殿下近來可曾讀過什麼有趣的故事?”

“哪裡有啊,正等是禕哥你再來講幾個呢……”

……

正廳的另一邊,便就是將要進行大婚最重要儀式的地方,碩大的紅囍懸於正中,兩邊各有一對紅色巨燭燃著明亮的燭光。在其之下,便有四張最重要的位置。

因為秦剛父母皆已去世,此時他的長輩之席便由秦觀與徐文美代替而坐。而另一邊的兩席則坐著笑不攏嘴的李格非與王氏。

黃庭堅站在一邊,突然笑著提起了往事:“當年在京城,少遊收徐之為徒那一次,我記得文叔來得最遲,原因清娘在後麵硬是要跟過來。如今一想,真是冥冥之中便有註定啊!”

秦觀此時也故作鄭重地對李格非道:“文叔,我這徒兒許你為婿,可滿意否?”

李格非聽了反問道:“我知少遊視徐之若子,隻是不知我家的清娘許你為兒媳,可滿意否?”

二人先是對視,進而相互執手大笑,一邊的徐文美與王氏也是忍俊不止。

隨著大婚司儀的高聲宣佈,所有的賓客都放下了各自的事情或話題,共同將目光聚集在了這裡。

秦剛喜氣洋洋地與手執遮麵扇的李清照“牽巾”而出。

而在這一刻,最引人注目的並不是盛裝出場的他們二人,而是在他倆身前,手執一隻精緻的花籃而進行引路的花童——小秦霏。

小秦霏此時正三歲半,專門為她縫製的一整套小禮服,襯托得此刻的她,是那般地粉嫩可愛,如此也算兌現了秦剛對李清照許下的一個承諾:讓小秦霏擔綱他倆大婚之禮的引路花童。

小秦霏將自己的父母引到拜堂之處,立刻歡天喜地地撲到李格非與王氏的腳下,炫耀自己這一路走過來的完美表現。

喜堂上的樂隊更是將喜慶氣氛吹奏到了最**之處。

接下來的儀式便就中規中矩地進行,兩位新人先拜天地、再拜祖先,然後便就是分彆拜見各自的高堂。

再之後,不多的至親同齡人便簇擁著新人重新進入洞房,共同見證著夫妻在此進行相互交拜、喝合巹酒、撒帳、合髻等等之儀式。眾人都是滿懷歡喜地見證著曆經多少坎坷不易方纔走到一起的兩人,對於這一係列的儀式,也都是鄭重多於戲謔、祝福多於調笑。

結束之後,也冇有搞什麼鬨新房的事情,卻是讓新娘李清照留在洞房,再把新郎秦剛拖去外麵,要求他去向所有的賓客作一番答謝。

而秦剛這次的大婚,熱鬨的不僅僅隻是在自己的執zhengfu邸之中。

此前,他特意讓談建籌劃,又撥了一大筆錢,包下了大秦府城內最大的四家酒樓,分彆在府城的四個方位,沿著店門口的大街,搭起喜棚,開起流水席——他要請全城的百姓一同來吃喜酒。

這個主意剛提出來時,有人覺得有點太瘋狂。不過,精於生意的談建簡單算了一下賬,卻發覺並冇有多大的問題。原因在於此時的流求,物資豐富,酒肉菜之類的成本實在不高,而且再加上大秦府城內的市民生活富足,大家趕過來喝一口喜酒,吃上幾口肉菜,那是沾一沾秦執政的喜氣,絕大多數人不會真的胡吃海喝,意思意思之後就會自覺地起身離席,把位置讓給後麵的人。

不過,畢竟這麼大規模的喜酒,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第一次,滿城的百姓,也都由衷地對這次大婚典表示出發自內心心底的祝福。

所以,大秦府城內四處的流水筵席,也是與執zhengfu邸裡的喜筵一樣,準時開席,同時開慶。一時間,整個大秦府城都進入了一種歡樂的氛圍之中。

喜筵開席的時間,正是天色將黑、華燈初上之時。等到酒過三巡,眾人都已經喝得麵紅耳赤,興奮不已的時候,時辰正好接近了醜時。

秦剛早在趙駟結婚之時,就已經有過使用陰陽酒壺的豐富經驗,所以與賓客之間的敬酒回敬雖然十分地熱烈,但是自己一直喝的隻是清水,這才避免了會被眾人灌醉的風險,反而是越喝越勇,令周圍之人驚歎不已,卻不知道他的作弊手段。

眼看著醜時快到,秦剛便讓人去招呼大家一同走到廳堂之外,靜候他安排好的、即將開始的煙花大賞。

然後,秦剛便返身回到洞房之中,拉起此時嬌羞不已的新娘李清照,一同走到窗邊。

這裡特意開出的一扇窗戶,竟是比尋常房間的大了許多,將窗扇推開後,正東方的夜空便完全地顯現了出來。

夜幕正重,繁星初上,流求的大秦府城在月色下宛如一幅靜謐的水墨畫。

而在此時,大秦府城的幾條主要街道上,一排排的燈籠高懸,將正在熱鬨進行之中的流水筵照得是一片透亮,這裡的人們還不知道即將會到來的煙花表演,還在興奮地相互勸著酒、拉著話、笑著事、吃著美味的菜肴。

突然,一聲清脆的嘯叫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如同夜的琴絃被猛地撥動。緊接著,在一聲巨大的爆裂聲中,一朵巨大的煙花在城市的上空綻放,宛如一朵瞬間盛開的金色牡丹,花瓣四散,流光溢彩。這突如其來的景象,讓街頭喝酒吵鬨的人們都不由地停止了喧鬨,包括走來走去的人們也紛紛停下腳步,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愕與驚喜。

執zhengfu邸裡的眾多賓客們得到引導,早就站在了庭院中間,更是屏住了呼吸,共同緊盯著綻放花朵的夜空區域,期待著更多的驚喜與更多的美麗。

果然,更多的煙花接踵而至,它們一支支地,帶著喧囂不已的嘯叫之聲,爭先恐後地奔向天空,在它們之中,紅的似火,白的似雪,紫的如煙。有的會如同一顆顆流星般劃過天際,拖著長長的尾巴;有的如噴泉般向上噴發,然後四散飄落,彷彿天女散花;還有的如巨大的繡球,在夜空中炸開,無數的小火星如雨點般紛紛落下。

煙花照亮了整個大秦府城的夜空,也照亮了各處人們的臉龐。孩子們興奮地尖叫著,在街道上奔跑嬉戲,手指著天空中絢麗的煙花,眼睛裡閃爍著好奇和興奮的光芒。即使是因為不太喜歡吵鬨的一些冇去吃流水筵的市民們,也在家中被這壯觀的景象所震撼,紛紛走出房門,站在任何一處的空地上,仰望著天空,發出陣陣驚歎。

在煙花的映照下,大秦府城的每一處建築、每一條街道,彷彿不斷地披上了一件又一件五彩斑斕的紗衣。遠處的城牆在煙花的閃爍中若隱若現,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在夜的懷抱中被喚醒。進而到城外的淡水河河麵上,波光粼粼,一朵又一朵煙花的倒影在水中盪漾,彷彿表現出的是另一個夢幻般的世界。

李清照幸福地躺倒在新郎秦剛的懷裡,在經曆了最初的興奮、之後的入神,此時已經完全地沉浸於絢麗多彩的煙花畫卷之中,再也不去思考任何有可能會打擾或影響這一切的東西。

“謝謝官人,你給我的這一次大婚之典,是我這一生看到的最美好的東西!”

秦剛同樣幸福地擁著新娘李清照,輕輕地吻著已經提前摘除了鳳冠之後的柔軟頭髮,溫柔地說道:“傻照兒,這隻是你我生活的開始,我要讓你的今後,如同眼前的這場煙花一般,永遠地燦爛!永遠地精彩無比。”

盛大的煙花燃放,是由格致院火器局所負責的。

煙花的製造、設計與生產,同樣也在對於火藥不同效能的精細研究範圍。所以對於更多花樣、更多效果的煙花研究,也是火器局的任務之一,並且成為其不多見的民用贏利項目。

相信經過了這一夜的精彩展示,第二天一早,火器局便就會接到如雪片一般的關於煙花的新訂單需求。

經過了盛大的煙花燃放之後,無論是在城內各位的街頭流水筵中,還是高朋滿座在的執zhengfu邸中,這場舉世矚目的大婚之典也就走完了最**的部分。接下來的客人們,便在各興奮之餘、滿意之餘,開始慢慢地喝完最後一杯酒、嘗完最後一口菜,陸陸續續地開始相互告彆。

在送完了絕大多數的客人之後,站在府邸大門口反覆拱手微笑的秦剛,突然看到了逆著人流悄悄走進大門並不忘向他打了個手勢的一個人影。

秦剛拉過站在他身旁的宮十二與趙駟,輕輕說道:“幫我送一下客。”

說完便轉身進了大門,再繞到一處此時無人關注到的一處偏院裡的屋子。

“稟執政,禮花行動順利實施,收效甚大。”正是剛纔門口走進來的那人,一邊說著,一邊從暗處抬起了頭,卻正是特勤房的總負責王謀。

“進明辛苦了,說說吧。”

“為籌備這次大婚之典,我們有意讓宮右丞從城防、治安這裡調動了大量的人手,也通過林廷尉那裡放鬆了港口與海防在明麵上的看管。這樣就在城內城外有意留出了不少表麵上的漏洞。事實上,這些漏洞四周,都安排了我們的人手。那些潛伏在島上的各類宵小鬼魅們,果真也就按捺不住,紛紛開始冒頭出現。煙花大戲一開場,同時也是我們收網行動的信號。共計在城內抓住了四十多人,港口、海邊抓住了二十多人,凡是提前盯住的對象,無一漏網!”

“這記重拳之後,料得島上會安分不少,辛苦你們啊!”秦剛點點頭後,再一看王謀,“還有其他的事?”

“這次還發現了一些人,經查與島外冇有任何聯絡,隻是在島內相互串聯,尤其是對主公這次的婚典頗有微詞,這是他們的名單。”王謀低頭遞上。

秦剛接過來,眼光在上麵緩緩地掃過,神情冇有一絲的波動:“繼續盯著,先彆動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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