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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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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討逆

風流大宋 · 林二虎

大宋崇寧四年,大遼乾統五年、西夏貞觀五年,十月三十日。

一條震驚天下的訊息幾乎在相同的時間被三國皇帝收到,原因便是秦剛將靖難討逆檄文及哲宗皇帝的秘詔分彆抄錄了之後,分彆送往大宋汴梁、大遼上京與西夏興慶府。並且充分考慮了了路途時間的差彆,讓它們幾乎在同一天左右到達。

檄文是由秦剛手下的第一筆桿李綱親撰,寫得那是氣勢恢宏、鏗鏘有力、文采斐然、雄辯有力!不過此檄文中真正令天下人所震驚的,不僅僅是領銜署名者是死而複活的秦剛,也不隻是他所加的“天下兵馬大元帥”頭銜,更是緊隨其後的一眾聯署者:

文明殿學士、金紫光祿大夫、知杭州兼兩浙路經略安撫使呂惠卿;

端明殿學士、正議大夫、知青州兼京東東路經略安撫使黃裳;

朝散大夫、提點淮南東路刑獄,權知揚州兼提舉茶鹽事章縡;

顯謨閣待製、通議大夫,知廣州,充廣南東路兵馬鈐轄兼經略安撫使王渙之;

端明殿學士、中大夫、知桂州,兼廣南西路經回答安撫使王祖道。

檄文上,除了流求自行刻製的太子趙茂之印,還蓋有壬辰宮變後失蹤了的大宋元符皇後之璽。這璽印也與大宋皇宮中留存在印鑒對比後,顯示真實無誤。

同時,趙佶登位之後便告老還鄉的前大內都都知梁從政也在杭州現身,親口確認了哲宗秘詔的真實性。

震驚!著實是震驚!

也就是說,一夜之間,大宋皇位的真正合法繼位者趙茂出現,如今京城皇宮裡的那位,立即變成了篡權奪位的叛逆。而且不僅如此,固若金湯鐵桶一般的大宋天下二十五路之地,居然一下子就有整整五路之地,站到了朝廷對麵,宣佈參加討逆靖難。

這其中,兩浙路的呂惠卿本無意外;

而京東東路的黃裳原本就醉心於修道成仙,宗澤在秦剛的指點下,安排了兩次的仙道提示,黃裳便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太子趙茂的這邊;

淮南東路的章縡,乃是章楶之子,此前就因為上奏反對蔡京的變鈔之法,朝中已經傳出了諸多的訊息,說是蔡京即將要對他進行報複。在這關鍵的時機,他突然接到了章惇寫來的親筆書信,一夜長思之後,毅然決定加入討逆陣營;

廣南兩路的王渙之、王祖道,都算得上是呂惠卿的舊識,秦剛在流求舉行大婚的時候,兩支艦隊已經悄悄起航,分彆進入了珠江口與欽江口,二人在接到呂惠卿書信之際,欣然易幟;

此時沿海各路,看似還有福建路未表態。

今年五月,王祖道原本是前往知福州,但是還未到任,便改知桂州,去了廣南西路。然後,原本是由知舒州的王渙之來接知福州,哪知僅僅一個月後,再次改知廣州。

所以,再度空缺下來的知福州兼福建路經略安撫使一職,京城發出改任詔書,選中的中奉大夫陳覺民,恰恰正在知湖州,而此刻的他,又正在章惇的家裡喝茶談心。

所以,接下來的福建路也冇有任何的懸念。

眼下的討逆靖難軍,並非隻是簡單的以六路對十九路,關鍵在於:討逆陣營的這六路,正好都是大宋沿海之路,他們之間可以通過最暢通方便的海運及時調度兵馬、糧食及各種物資。並且這六路之地,一是占去了當今天下超過一半之多的賦稅來源,二是如今大宋兵力最疏於管控之地,又正是秦剛所依賴的水師部隊最容易展現身手之地。

事實上,河北那裡掌管著沿海水師北方艦隊的顧大生,隨時可以兵進浮陽河,控製滄州及高陽關路一帶,隻是顧忌著的北方強敵,一直明令他嚴加防守,切勿輕舉妄動。

當然,將討逆檄文與傳位秘詔的抄錄本同時送達遼國與西夏都城,這也是秦剛深思熟慮之後作出的決定。

這次的起兵並非為了反宋,而隻是大宋法統內部的撥亂反正。之前秦剛之所以一直進行著無比謹慎的準備與謀劃,就是擔心不要因為大宋的內部生亂,正好被北邊與西麵虎視眈眈的強敵鑽了空子,從而荼毒中原。

同時,基於對趙佶以及蔡京等人底線的不信任,必須要防備這些人會效仿後晉石敬塘的漢奸之舉,會做出割讓領土向外寇借兵的舉動。所以在與眾人多番商議之後,秦剛還是決定主動將檄文與相關資訊通知到大遼與西夏,明白無誤地講明:這是我們大宋自己的家事,要麼你明確無誤地支援我,要麼就站在一邊彆吱聲!

此時的大遼皇帝耶律延禧正在冬捺缽營地裡,聽著從上京城轉來的這個訊息,他自然不會知道,在大宋境內正在揭起震驚天下的討逆大旗的秦剛,居然會是自己委以重任的東北路統軍使徐三,而唯一知道真實內情的蕭奉先,此時已經憑藉著他一流拍馬的水平,成為皇帝身邊的新紅人,不管是為了自己的利益、還是為了今後能夠爬上更高的地位,自然會是一心一意地遮掩此事:

“陛下,這南朝國內生亂,實在是我大遼的喜事,我們不必捲入其中,隻須按兵不動,坐山觀虎鬥。反正他們兩個大小官家爭位,總是需要內鬥上好一陣子。最終不管是誰能夠坐穩汴梁城內的寶座,都會元氣大傷的。到時候,他們還不得要向我們進獻國書,盟約誓好。那個時候,何愁他們不會乖乖地向我們伏低做小啊!”

“說得甚好!”耶律延禧非常滿意,“國事能有國舅你幫著朕,天下事又有國舅的眼光權衡,實是朕的幸運啊!”

“那是陛人慧眼識才,委臣以重用,臣實在是不敢掉以輕心,自是殫精竭慮,一刻也不敢放鬆。這是為臣的本份。”

“哈哈哈,正好今天打獵,得了一隻壯鹿,就賜你一根鹿腿吧!”

在西夏,對於秦剛在東南那裡的突然現身,的確是讓李乾順大為驚訝,他也禁不住喃喃自語道:“朕也應該能想到,以他那般的智慧與本領,又豈會栽在一場平淡無奇的朝廷宮變之中呢?這下子好了,正統繼位的太子在他手中,最富庶的東南五路一夜之間倒戈相向,這大宋的江山,估計要變天了!”

“陛下看來很是看好元符太子啊!”其實早知內情的皇後耶律南仙此時卻是岔開了話題。

“朕並非是看重那個太子,而是看重這個秦剛。”李乾順卻是想得更遠,“秦剛若是隻想將這太子送回正統大位倒也罷了,隻怕最後真正能坐上這個皇位的,反而會是他自己。不過,朕倒是更希望是這樣,因為宋國多亂些,咱們大夏國的機會纔會更多些!”

“會這樣嗎?”

“不會嗎?真正的皇權放在眼前時,誰又不會心動呢?”

耶律南仙冇有繼續開口,可是她的內心卻繼續問著:“會這樣嗎?”

真正亂成一團的,反而是最後才得知此事的大宋東京汴梁裡的皇城。

趙佶這次緊急召集而來的並非是宰執團隊,而隻是蔡京、高俅、楊戩以及胡衍這幾人。

其中,高俅在兩個多月前,帶著西北大勝的戰果光榮回師京城,並且在回京之後,極為順利地突破了橫行官,獲得了正任威州團練使之職,本官調至殿前司副都指揮使,已經開始成為了京城眾人口中的“太尉”了。

說實在的,治理天下,趙佶依靠的便是東西府的宰執以及朝會上的文武百官。但是一旦事情要回到了宮闈之中的陰謀詭計,趙佶還是隻能信任眼前的這幫潛邸心腹。

“說說看,事情怎麼會弄到瞭如今這個地步?”趙佶惱火無比,他一著急就顯得尖銳的質問聲音,在這相對隱秘的小殿之中顯得格外地刺耳。

“當年這秦剛脅越王逃出宮去,可是胡待製親自帶了人在白馬渡口進行的攔截,事後的死訊也是經過了他的親自確認。所以,今天的事情,還得問問胡待製。”蔡京幽幽地開了口。胡衍在今年開春大賞時,貼職升為了顯謨閣待製。

“回稟陛下,那年臣的確是在城外追蹤他二人直到白馬渡口,也是臣不顧風險,親手扔出去了三顆轟天雷,當場炸死炸傷多人,其中就有符合這秦剛與越王二人特征相符的一對宋人。此事,白馬縣衙至今還有宗卷留存,臣還有當地杵作驗屍結果佐證,按理說,他二人不應該還活在世上啊!”事到如今,胡衍也隻能咬死了不承認。

“陛下,雖然發這檄文的人雖然自稱是他們,但也不能肯定就一定會是他們兩人。臣這些年,的確也聽聞過皇宮內官傳聞,提過先帝曾有過一份遺詔,也許就是這秦剛逃出宮城後轉交給了彆人。眼下,便是得到這份遺詔的人,藉機出來興風作浪。”高俅在西北走了一遭,自覺眼界、判斷力都高了不少,此時說的這番話,聽起來也挺像是有理有據。

“對對!臣也懷疑這秦剛與越王的身份有假。”楊戩趕緊上前附和高俅的觀點,“遺詔也好、皇後之璽也好,都是死物,當年也的確是被秦剛帶出了宮,或許正是流落到了他人之手,便就有宵小企圖冒名頂替,在其背後,一定是有人操縱!”

“有人操縱?那你們說,會是誰?”趙佶質問道。

“呂惠卿!肯定是這個奸臣!”高俅斬釘截鐵地說出了他的判斷,“呂惠卿自恃為三朝老臣,一直狂傲不羈,又以曾任宰輔、屢立軍功為由,一直謀求回京高升。但是一直冇有給他機會,因此懷恨在心。此前兩浙路之事無比順利,還以為是他手段了得,現在想來,卻是被這奸賊矇騙,應該是他私下與叛賊勾結,再利用戰事處置,在兩浙路清除異己,卻是做好了陰謀起事的準備!”

“臣附議高都司。”楊戩立即跟上,“呂賊狼子之心,不感陛下天恩,反而妄染國祚之事,實乃十惡不赦。當選良將,起大軍,破城擒首,執於陛前問罪!”

“臣也附議。”胡衍在過來之前就已經打定主意如今要低調行事。

其實如今的他也算是兩頭下注,秦剛那頭的做事風格他十分清楚,隻要他在朝廷裡還有利用價值、而且還儘心配合的話,是不用擔心自己被對方所報複。而且,他也盤算過,秦剛再怎麼折騰,就算是今天居然出乎意料地挑動成了五路之地站在他那一邊,但畢竟還是無法與如今強大的大宋朝廷長久對抗,假如趙佶這邊應對得當、上下同心,雷厲風行地扳殺過去的話,他倒是不介意趁機落井下石,最後安心繼續自己的富貴之路。

“現在討論這個幕後黑手是誰很重要的嗎?”趙佶卻是極不滿意,並且還有點極其生氣。因為楊戩的這番話說了跟冇說一樣。誰不知道要對叛亂立即用兵呢?但問題卻在於此事如何定性?如何先對天下作出什麼樣的迴應?然後接下來還更麻煩的是:該選哪些良將?又該調哪裡的兵?又該如何協調軍餉軍糧?哪能是這輕飄飄地一句出兵平叛就能解決的?

蔡京等到在場眾人都發表了觀點之後,終於決定要自己開口了,他並不會像高俅他們那樣急於要去否定這次的對手就是秦剛與越王,就像他開頭提的那樣,這事與他無關,但是他隻關心對麵的具體對手到底有誰,尤其是一個已經明確了的要命對手:呂惠卿。

原本以為,這個老傢夥之前被章惇等人壓製,接下來又被他死死地攔在京城之外。那麼多年下來,應該也認命了。所以,這次因為兩浙路被海盜騷擾得有點麻煩了,便就默許讓他去收拾這處爛攤子而已,卻一不留神著了他的道,讓這個最善長陰謀的野心家藉著越王與秦剛的名頭還魂來了!

兩浙路是什麼?兩浙路原本就是他蔡京的發家之地,也是如今他為皇帝謀劃天下的重要米袋子和錢罐子,每年發運到京城裡的賦稅就不用說了,光那年年增長的海稅,就是一個不可估量的數字。原本以為,呂惠卿上次除掉朱勔,應該隻是為他接下來物色人選去應奉局占位拿好處。哪知隨即而來的便是:兩浙路地方上,他的黨羽被紛紛清除,正待他想要好好參這呂惠卿一本時,突然才發現:

動手慢了,對方居然已經扯旗造反了。

這還得了?這呂惠卿必是要對付的頭號目標。

“陛下,老臣以為,不管這越王與秦賊是真是假,他們偽造先帝遺詔,煽動東南五路造反,實乃上不應天命、下不得民心之舉,更屬螳臂擋車之為,隻待我朝廷大軍一到,這五路之州縣,必將望風而降,不足為慮!”蔡京畢竟是有著首相之氣度,簡單的幾句話,也就將趙佶忐忑不安的心情給安慰了下來。“此次雖然說有了五路造反,占到了從北到南的近萬裡之土。但倘若儘起王師之兵儘數伐之,恐其勞師動眾、耗資甚巨,而且還易遍燃烽火,造成天下動盪、民心不穩。實是有違陛下的聖德之心。理應采取分而化之、隻懲首惡之策!”

“哦?不知蔡相以為,該如何地分而化之?又是隻懲哪個首惡?”趙佶關切地問道。

“以老臣之見,首先這廣南兩路,路遙人稀,其響應造反,主要原因應該還是這兩路的帥臣王渙之與王祖道,都是近期因涉及元佑黨籍被貶謫,故其一定是心懷怨恨,又與那呂惠卿有舊,受其蠱惑,也就附從而亂。而這兩路之地,民弊兵弱,實則不足為懼。”

“再看北邊的京東東路與淮南東路,本來就在我王師南征平定之途中,實際真正起到關鍵作用的,便就是兩浙路及呂惠卿,此人陰險狡詐,又掌握最為富庶的地方。所以應該集中兵力,派出精銳之師,對其重點打擊。隻要能夠平定兩浙路,力擒呂賊,那麼其餘四路必然會作鳥獸散狀,不攻自破,俯首重新稱臣也!”

不得不說,蔡京的這一番判斷與應對,還是都在基本邏輯線之上的。雖然他同樣也是提倡出兵平叛,但是卻是鮮明地提出,不必糾集大軍,隻需調遣一支精兵,直接進攻兩浙路,並且指出,聽起來是五路叛亂,實際上隻需要拿下核心的兩浙路,這場叛亂也就解決了。

蔡京的分析有理有據,甚至還部分支援叛軍核心人物正是呂惠卿的觀點,所以在場的眾人也都表示支援。

“那好,派何人領兵平叛為好?”

此時的大宋,也算是武力強盛之時,表麵上看,能夠獨領一軍進行平叛的大將並不少:

鎮守河東路的折可求、鄜延路的劉法、環慶路的種師道和種師中兄弟倆、涇原路的姚雄和姚古兄弟倆,還有熙河路的王厚,隴西都護府的王舜臣,以及剛立新功的劉仲武等等,但是這些人裡卻都有兩個大問題:

第一個問題就是都有點遠,全部都在西北六路,而且他們的善戰,也是需要帶著各自的子弟兵,至少要帶上一支原班的主力,萬裡迢迢地前往兩浙路,時間上來不來得及?如此大範圍考慮一下調動的成本與代價值不值?

第二個問題就是趙佶所擔心的,這些大將打仗能勝任,但卻不能擔任主帥。因為這次需要他們麵對的人是秦剛與呂惠卿,而這兩個人都在西北待過,而且在西軍中的聲望與影響都還不錯。所以,必須還要在他們之上再另設一個主帥,而且得是自己信得過、又能控製得住他們的人才行。

蔡京先推薦了陶節夫與劉法的組合,趙佶不置可否。楊戩立刻推薦了童貫與王厚的組合,趙佶同樣是沉吟不語。

蔡京本來還奇怪他們怎麼會偏向童貫,但是一轉眼就見高俅站了出來,這才突然明白,他們剛纔隻是在投石問路!

高俅慨然道:“東南生亂,生民受苦。必須要以雷霆之勢平而定之。然陝西局勢甫定,方纔蔡相與楊內侍推薦之人,皆為西北柱石,輕易不宜離開。臣曆經西北數仗磨練,又得陛下屢降恩典,苦無報效機會。此時國難當頭,願自薦領兵,平定兩浙,為陛下分憂!”

趙佶大喜,這高俅願意前去掛帥,果真是遂了他的心意,這樣隻需再從西北調一兩個能打仗的武將,豈不是兩全齊美了嗎?

當然,最後還得要讓首相蔡京來拿一下主意,所以他一扭頭再看向蔡京詢問:“不知蔡相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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