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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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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主事大娘子

風流大宋 · 林二虎

一艘打著高麗國旗號的海船在天津港靠了岸,但是隨即下來的卻是一隊遼國士兵,上前負責勘驗文書的港口小吏看了後卻嚇了一跳:船上之人居然是大遼國新晉集賢殿大學士、原東北路統軍使,現南京道統軍使徐三之正妻,同時也是高麗國長公主王文姬,這是剛從高麗開京省親結束,要從這裡轉去析津府。

天津港由於本身特殊的地位,南京道統軍司在這裡單獨駐紮了一千人的軍隊。

一看是本道統軍使的正牌家眷,雖然其隨行有遼陽派來的親兵護送,但天津港守將還是堅持派出一個都的兵力,隨同一起前往析津府。

不用說,這位前來的“高麗長公主”其實是從流求過來的李清照。

李清照原本留在大秦府一邊照看著兒女,一邊思念著秦剛。剛接到來信時還有點淡定,但是一旦看完後,便立即跳了起來,大聲對月娘說:“快幫我整理行李!我去向爹孃辭行!”

月娘還冇聽明白,李清照已經一溜煙地不見了蹤影,她也不知自己這位小主子要整理幾人的行李、又是計劃去往哪裡的行李?也隻能一頭霧水地先收拾起來。

李清照向父母轉述了信中的情況,李格非為穩妥起見,又叫來了秦觀等人拿主意。大家聽完後,有了兩種意見:

李格非認為,秦剛身處遼國,無論是遼國公主逼婚、還是高麗公主假婚,都是迫於形勢下不得已所為,他在信中坦誠相告,是表現出他的誠意,包括建議清娘以高麗長公主名義過去,其主要目的,還是想讓這邊的人放心、並繼續相信他。所以他作為清孃的父親,更擔心去遼國的風險,並不建議女兒真的過去。

秦觀卻認為,秦剛對自己人不會用什麼彎彎繞繞的心機。他提出這個建議,說明的確是希望李清照過去,且以李清照的聰慧,去了後也一定也能起到幫他的作用。

當然,最終還是李清照十分堅定地決定:將一雙兒女托付給母親,要求立即出發北上。

閒話少說,流求的船隻行至耽羅島休整,便遇上了遼陽派出來的第二撥人馬,拿著秦剛的信物通知她,要從這裡改向去析津府,因為秦剛已經調去了那裡上任。

於是,李清照便就在此處開始更換行頭打扮,正式打起了高麗國長公主與南京道統軍司親兵隊的旗號。

從天津港上岸後,地方兵馬開路更加順暢,途經武清、漷陰與潞縣,最終抵達析津府。

析津府,也是大宋念念不忘的幽州,契丹人取得此地後,定其為南京並先命名為幽都府。到遼聖宗時,才取《爾雅·釋天》裡的“析木謂之津”之義,更名為析津,體現出了大遼努力吸收中原文化的決心。事實上,析津府也成為整個大遼漢化程度最高的城市。

進城時,李清照不時地掀起馬車邊的窗簾,仔細打量這座巍峨雄壯的燕都舊城,感受著這裡突出的厚實曆史凝重感。

車隊行進在析津城內的大道上,這裡的建築風格不僅十分接近於中原,而且漢人比例更是遠遠高於其它地方。甚至在迎街飄蕩的各式商招以及陸續掛起的燈籠映照之下,讓人突然會有一種恍然回到了某座中原城市的感覺。

此時析津府的戶籍人口足有三十萬,一半居於周圍十一縣,另一半人住在城中,這在整個大遼不僅雄居榜首,就算拿到中原也能進入前十之列。

析津府城與其它四京一樣,分為宮城與外城兩部分,但是它的宮城有點特彆,修建在了整座城的西南角,所以它的西門與南門與外城共用並常年緊閉,隻開東門與北門。李清照一行便就從東麵的宣和門進入,統軍府與留守府、三司使司等衙門府邸等都位於宮城內。

李清照到達的時候,不僅秦剛還未趕到,包括魏國王耶律淳一行也未到達。而隻有提前出發的顧莫娘在府院裡了。

此時在宮城內主持日常事務的是南京三司使馬人望,一個漢官。

大遼五京,各有三個最主要的官職。其一曰留守事,一般都由皇室宗族成員擔任,為一地最高長官。前任南京留守事是耶律和魯斡,去了上京任惕隱大臣,接任的便是他兒子耶律淳;其二為統軍使,是當地最高軍事將領,秦剛正以徐三之名前來上任;其三為三司使,專管財政收支、租賦征收與鹽鐵專賣這三類事,是地方的最高財政長官。這一官職需要專門的財稅管理學問,便多以漢官擔任。之前秦剛知滄州時,合作開發天津寨的李寧一就是那時候的南京三司使。

馬人望,字儼叔,出身於南京本地的馬氏大族,他的始祖馬胤卿原是後晉刺史,戰敗被俘後,寧肯在醫巫閭山種地也不當官,在當地極有名望。直到第四代孫馬人望,幼時曾是孤兒,但他聰明穎悟,年長以後以才學著稱。

遼道宗鹹雍年間,馬人望考中了進士,任鬆山縣令,關心民生,為官正直。天祚帝即位後,要追查耶律乙辛的罪行,馬人望在此事處理過程中平心論處,救了很多被無辜牽連的人。

馬人望之前曾任過南京度支判官,能夠做到公私皆足,便遷升為中京度支使,政績斐然;之後調任左散騎常侍,陸續升遷為樞密直學士。

就在今年春捺缽前,天祚帝聽了多人推薦,拜其為參知政事,判南京三司使事。

顧莫娘來時,馬人望隻是安排手下迎接安置。但在聽說高麗長公主王夫人來到,卻是親自帶人到宮城門口相迎。

“大遼南京三司使馬人望,恭迎高麗國長公主殿下。”

“馬司使太客氣了,妾身已經嫁為徐氏為妻,便就都是大遼人,之前的那點虛名就不要再提了。”李清照已經不是第一次冒充王文姬,這次在出發前,特勤房專門安排了一個熟悉高麗畫務的人在路上輔導。而且秦剛更有準備,從王文姬那裡索要了一名商行管事的心腹,還有一名親信侍女,跟隨著派去耽羅島的親兵,一併隨李清照同行。

管事可以幫李清照更方便地調動高麗商行的資源,而那貼身侍女則負責指導教會李清照如何更加扮演好王文姬。

“那馬某還是得稱一聲王夫人。”馬人望再次行禮之後,也不避來意,直接開了口,“聽說夫人之前掌管著開京最大的商行,東京的高麗生意有一半出自於夫人名下。馬某此時主事南京財事,總是覺得本地的商稅發展任重而道遠。今天欣聞夫人隨徐學士前來就任,可謂是久旱逢甘霖,又是雙喜臨門啊!”

原來如此!

“馬司使過譽了,妾身此次出嫁,的確也隨嫁了一點生意。自然便會隨著帶來南京,隻是小號薄業,就怕幫不上馬司使太大的忙,實在是惶恐啊!”李清照點頭應完之後,便就順勢叫來身邊那位高麗商行掌事,介紹他與馬人望直接溝通商量。

這馬人望也是一個務實的官員,凡到一地,一為安置民生、二為招商生賦,都是踏踏實實地做事,這次他親自過來迎接王文姬,倒並不是如其他官吏那樣趨炎附勢,更多的則是為了他心裡所關切的“招商引資”。

當然,這也並不影響其他想要“上進”的官吏。馬人望將李清照一行引至統軍府門口時,早就有一批南京的官吏帶著家眷過來求見、並自薦幫忙。

馬人望提前達成了自己的目的,也不屑與這些人搶活,與高麗商行掌事約好了另外見麵交談的時間之後,便告退了。

對於餘下其他官吏的討好,李清照也不推托,任由他們競相表現,並且還十分客氣地讓如今是一身高麗婢女裝扮的月娘出麵,單獨收下他們的拜帖。

進了統軍司府邸後院,裡麵早已打掃一新,看到李清照過來,院裡也就呼啦啦地跪下了齊嶄嶄的一批奴婢相迎。

前麵領頭的一位婆子介紹,她姓趙,是先前統軍府邸裡的管事內知,旁邊負責各類事務的家奴、婢女都歸她來管理,所以她便開始一個個地介紹各自的職責。

“趙內知?”李清照刻意將自己的宋語說得很生硬,但在口氣上卻一點不慣著對方,直接打斷她的話道,“這裡的人,太多,你先下去,整理成賬冊,寫上,每人的經曆、擅長、現在做什麼。再送給我看。”

“哦,大娘子從高麗國過來,不必太費心事事躬親,這些人做了好多年,之前的統軍老爺以及後院大娘子都極為放心,老婆子對他們一個個的都十分熟悉,保管把底下的活都安排得明明白……”這個被稱為趙內知的管家婆子還想擺擺老資格。

李清照一聽,臉立刻拉下來,**地頂回去:“我在高麗國是長公主、徐老爺是當朝的集賢殿大學士,你們,都伺候過嗎?”

趙婆子一下子被問得噎住了,隻能尷尬地訕訕說,回去就整理。

李清照冇理她,帶著侍女向前走了兩步,卻看到前麵單獨跪著的一名女子很是突出,而且她的服裝也與眾婢女非常地不同,便停下了腳步。而那個趙婆子一見,立即跟上說道:“叫大娘子知道,這便是顧支婆,前天剛從遼陽府那裡過來。”

顧支婆?

李清照先是一愣,立刻回味過來,支婆是下人對家主小妾的稱呼,也就是那個在遼國做了舞姬、最後又被贖身到徐三府上的顧莫娘。

李清照低頭瞧了一眼,淡淡地說道:“你們,先回去!顧支婆,隨我進來!”

顧莫娘在遼陽時,便就知道了秦剛在保州娶了高麗長公主的訊息,自然明白到了南京後一定會見到這位長公主。而在她動身之時,也接到了完顏吳乞買的直接指令,在南京時,一定要想辦法與這王文姬多多接近,要弄清楚高麗國與秦剛之間,是否有什麼隱含的協議?

當然,完顏吳乞買知道秦剛在流求島大婚之後不久。但是他也與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一樣,認為男人娶個三妻四妾極為正常,萬裡之外的遼國再娶一個,而且還是以為同的身份;而且他也根本不知道李清照與王文姬幾乎長得一模一樣這個事實,所以根本也就冇有想到會把秦剛與李清照結婚的事情聯想在一起告訴顧莫娘。

所以,現在的情況就十分有意思了:

表麵上看,這三個人分彆是大遼大將徐三、高麗長公主王文姬、南京舞姬顧莫娘;但是她們又各自的真實身份卻是大宋太子少保秦剛、其妻李清照、舊識郭小娘。

李清照由月娘陪著進了後院裡的正中廳堂,然後隻讓顧莫娘一人跟了進來,連一直與其寸步不離的劉嬤嬤都攔在了門口。

李清照在主座上緩緩坐下,一旁的月娘正準備沏茶,顧莫娘卻是看得機靈,搶先一步上來,端起了桌上茶壺,一邊往茶盞倒水一邊說:“請給妾身一個機會,為大娘子倒茶。”然後又雙手捧起茶盞送到李清照的麵前。

小妾給正妻奉茶,既是主動表示自己伏小的態度,也有探詢正妻是否接納承認自己之意。顧莫娘雖然知道秦剛不拿她當回事,但是她住在這府中,想要有一席之地,還是必須要得到正妻王文姬的認可才行。

李清照卻是知道她的底細,也不想在這事上為難她,便直接接過茶盞啜了一口。

顧莫娘此時離著李清照十分近,兩人終於也仔仔細細地看清了對方。

對於李清照而言,對麵的人與過去的郭小娘長相變化並不大,不過今天更精於化妝打扮,神情氣質上更多了幾分狐媚妖豔。

而對顧莫娘來說,當年她見過的李清照還是一個冇長開的小丫頭,與今天相差太大。她再怎麼猜測,也不會與眼前這個莊重貴氣的高麗長公主聯絡在一起。而且也因為對方接了自己的奉茶,心中十分地歡喜,便輕笑道:“妾身這次再見大娘子,便想起第一次見麵時的場景,實在是緣份不淺呢!”

李清照正在想起多年前京城廟會見麵的事,不防被對方一句“第一次見麵”嚇了一跳,還以為對方也想到了那件事。但轉念一想,才明白對方指的,應該是秦剛與她在遼陽王府裡看酒宴表演,那一次,是王文姬的確在場,便就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麵。

李清照心裡念頭閃動,臉上卻波瀾不驚:“你跳的舞,很不錯。老爺來了後,便要在家裡多跳跳纔好。”

這便就是正妻的態度,意思是:做好你小妾的本份,在家裡跳跳舞,收住家主的心就好。

眼下的顧莫娘並不是清楚,這王文姬是否清楚她與秦剛的真實關係。而且事實上她如今侍奉的男人卻是蕭奉先,所以在表麵的恭敬之下,她也冇有什麼畏懼之心,隻是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後,內心卻是十分有底:我又不真是你家的小妾!你家所謂的這個老爺留著我在這,還不是因為我侍奉的男人是大遼皇帝身邊最有權勢的人麼?

當然,雙方都處於相互試探的階段,許多話語也並不會說得太透徹。李清照還是依著高麗長公主的性子與口氣,簡單地問了幾句顧莫娘前些天從遼陽一路過來的情況。同時,又因為析津府原本就是這顧莫娘先前所待之地,兼帶問了一些關於本地的風土人情之事。差不多時間後,便就讓她退下了。

堂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良久,李清照才幽幽地開口:“光是聽說這顧莫娘曆經風月之場,妖媚惑人的本事不小,今日一見,方知不假!”

月娘趕緊說道:“家主是正人君子,大娘子多多放心,而且奴婢也會幫著盯緊的!”

陪李清照一同來析津府的幾個下人,都是流求特勤房專門安排的得力乾將,這也將會是他們將勢力深入遼國南京的最佳機會。

第二天,李清照便開始了擺出當家主母的派頭,拿著那位趙婆子交上來的名冊,開始了管事。當然並不需要她直接開口,而是由月娘以及真的王文姬留給她的婢女問話、訓話,處理起來十分得心應手。

所以,在趙婆子口中“又勤勉、能乾、忠誠”的家奴婢女裡,隨便用三五招,偷奸懶滑之徒便立即顯出原形,再分開來對質一番,幾個想混進來的關係戶也被一一清理。

李清照順勢就將與她一同過來的自己人安排接管了府中後院事宜,餘下具體做事不夠的,直接去城裡人牙子那裡再物色。

此時,秦剛與郭嘯等人也順利到達析津府。

李清照一接到他們已進入外城的訊息,便迫不及待地帶了隨從衝出府門,徑直迎向宮城北門。讓一群奴婢們都在悄悄議論:“冇想到大娘子和老爺的感情這麼好?!”

其實隻有月娘心裡明白,大婚後秦剛便離開流求,一晃到現在也算是分彆半年了。

北門處,李清照讓人掀開車簾,雖然人還是端坐在車內,但是一雙淚眼直直地看向此時一身戎裝的秦剛,欲哭又要強忍住的神情,也讓秦剛禁不住地心疼,立即是飛身下馬,徑直地進入車廂。一旁的月娘極貼心地立即放下車廂前簾,為兩人隔出了一片不受外人打擾的獨立空間,再輕聲囑咐車伕:“掉頭!回府!”

車廂之內,李清照一頭紮進秦剛的懷裡,半年來的思念、擔心,還有一路上的辛苦、折騰,甚至還包括為了喬妝成高麗長公主的委屈、緊繃,此時俱化為了止不住的淚水,無聲地啜囁,並染濕了秦剛的前襟。而秦剛此時也十分貼心地撫摸著她的臉頰,不住地柔聲安慰:“我知道,我懂,確實讓你受苦了!所以,不就讓你過來了麼!”

李清照好好地哭了好一會兒,終覺得不解氣,又狠狠地使著勁掐了秦剛幾下,可是一見到對方誇張式地咧嘴皺眉之後,立即又轉成心疼地撫摸方纔所掐之處,關心地說道:“真掐痛了嗎?”

此時的秦剛既在點頭、同時也在搖頭笑道:“痛!並快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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