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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統軍被壓製

風流大宋 · 林二虎

當晚,據說是由統軍使徐三在府中設宴,招待宴請宋國高陽關路前來的使者,魏國王耶律淳與蕭王妃自然也到場參加,大家同飲甚歡。

隻是外人所不知道的是,這一晚的客人散去之後,耶律王爺夫婦與徐統軍夫婦又在後院共議要事,花了幾乎整整一個夜晚。

因為耶律淳與蕭菩賢女兩人一起合計,終於徹底理清楚:關於徐三就是宋臣秦剛一事,除了最初引他進來的混同郡王耶律寧要承擔近一半責任,然後小半責任會落在蕭奉先身上,但是他耶律淳與蕭王妃夫婦卻也逃不脫牽連到的責任。

再看後果,耶律寧反正已經被貶,閒賦在家,他一個偏遠的宗室,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而蕭奉先可能會吃大虧,但也可能吃不了虧。因為他一直在皇帝的身上,誰知他的巧言善辯能不能將他的責任徹底推脫開?而且蕭奉先要甩鍋,最佳對象就是耶律淳夫婦——誰讓他們從頭到尾一直都與這秦剛有著各種無法解釋清楚的“親密”交往。

即使是蕭菩賢女如今想去求助於長公主耶律延壽,但是此事在天祚帝對耶律淳的猜忌與防範麵前,幾乎是很難起到什麼作用的。

還是蕭王妃聽來的那個“皇帝新衣”故事更能打動他倆:一個已經任過兩京道軍事長官、新封的集賢殿大學士、甚至差點就要成為金馬駙馬之人,居然會是宋國的一位封疆大吏!這樣的事實如果暴露在天下人麵前,天祚帝不就真的成為了那個光溜溜的“蠢貨皇帝”嗎?

事實的確已經如此,但要去告訴天祚帝真相的人,絕對不能是他耶律淳!

所以,在蕭王妃的提醒與籌劃之下,耶律淳主動與秦剛講和,但他首先聲明:他的底線是絕不可能會背叛或損耗大遼的底線。

“王爺多慮了!”秦剛立即表示,“今日之形勢,一有命運捉弄,在下身處其中,也是身不由己,不再贅言;二是遼宋之間,和平共處是大勢,某並無更改之意;最重要一點,想必王爺已經清楚,某之根基在於大宋東南,眼下南京道這裡,隻希望成為助力,而不是拖累,所以某與王爺的合作,定不會想損害大遼利益。相反,還會助力王爺在此的從政政績!”

“空口無憑,何以為證?”

“事實為證啊!王爺難道冇想到過,這四海銀行是誰的產業?他們為何同意借錢、而又指定借錢隻能用於修驛道呢?”

耶律淳一想,對啊!其實他隻是個性謹慎,因早年曾被耶律乙辛推薦過皇儲,便在天祚帝登位之後刻意藏拙。

實際上他自從到了南京道後就明白,此地本有著得天獨厚的商業運營環境,就算冇有天津寨,光是遼宋邊界上的幾個正式榷場,就足以為全道帶來豐厚的財富。

但恰恰因為是邊境,曆來南京道的統軍司與留守府各行其事,驛道失修隻是表象,最終各方麵基礎缺乏、經濟失衡、貧富分化,這才導致瞭如今的困局。

“你無非就是擔心把這錢用於其他地方,會被那些官吏們貪汙了嗎?”耶律淳勉強說道。

“貪汙剋扣,哪裡能杜絕?就算是修路,一時管不到,同樣會有臟手伸過來。隻是,修路畢竟能落在實處,交通便能帶動經濟發展,這裡的道理恐怕無需我再強調吧?”秦剛笑道。

“驛道修成,由天津寨至析津府便都是坦途大道,暢通無阻!也就是說,萬一南邊宋國有意出兵,自此海港上岸,兵鋒所指,旦夕可達析津城下,這可就是徐統……哦,應該是秦少師深謀遠慮之下所立的奇功一件吧?”蕭菩賢女突然開口提出這樣一個看法。

“哈哈哈!”秦剛聽了直是搖頭,反問道:“敢問蕭王妃,遼宋之間,孰攻孰守?孰更善輕騎奔襲?孰更擅長據城堅守?”

蕭菩賢女一時被問住了,這確是常識:中原政權曆來對北都是采取防禦為主的策略,要麼修建長城,要麼占據關隘。而自從遼國奪了以南京道為主的幽燕之地後,大宋在河北地區因為無險可守,從而隻能采取挖河塘、種樹林,甚至強行推廣種稻,增加水田,用來儘可能地阻隔騎兵的行動,防止遼軍可經長驅南下。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南京道的驛道繼續荒弛下去,纔算是符合宋國的防禦利益。

而且南京道的驛道修建完善了後,除了商人運貨更加方便了以外,遼軍在邊境的防禦力量定然也是增強了不少——因為有了這些驛道,遼軍隻需要集中駐守幾個主要州縣,邊境一旦有事,立即席捲而至。所以蕭菩賢女以此指責秦剛以此利於宋國的理由根本就立不住。

“哎!按理來說,咱們兩家之間,王爺與將軍是有著這麼多年的交情,本位與文姬妹妹也有頗深的情誼。”蕭菩賢女另起了一個話題,重點自然是在後麵的“但是”,“但是,將軍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拒了長公主耶律延壽的這個好姻緣。不瞞你說,這延壽公主可是有話交待,非得要我和王爺能夠幫著她找機會打壓將軍,出出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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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好啊!”秦剛卻是忍不住拍起巴掌,高興地說,“今天咱們商量,並非是要雙方的關係親如同盟。恰恰相反,為了讓陛下能夠放心,我們之間隻能是明爭暗合。隻是原本想要讓這種爭鬥看起來更加合理,王妃殿下此言,倒是有了最好的理由!”

於是接下來,秦剛與兩人也就表麵上的分權爭鬥,大致商量出了一個章程:

耶律淳便就依著自己原先的計劃,派其族侄耶律兀哥以及此時留守府的軍事判官張玨,堅持要來統軍司分其軍權。而對這兩人的任命,秦剛這邊自然是百般阻撓,耶律淳也強行堅持,大家最終把這事鬨上樞密院、鬨到皇帝那裡去。

而雙方眼下合作進行的借款修驛道一事,也有了新的解釋——耶律淳到任之後,定然恃其身份來爭奪天津寨的管轄權,擔保借款隻是統軍司徐三為了保住軍寨而被迫讓步的代價。

明麵上,身為漢將的統軍使徐三自然無法鬥得過位高權重的魏國王耶律淳,但是在以漢軍為主的南京道,實際上的駐軍利益、包括管控海貿的重要港口天津港等關鍵,還是在統軍司的手上握得緊緊的。包括眼下的修驛道、商路管理,徐統軍同樣會時不時地要給留守府一些白眼與冷臉瞧瞧。

更何況,徐統軍的背後也是有著朝中蕭樞密的支援,鬨大了後,一則讓天祚帝因為知道兩人的矛盾突出而心中寬慰;二則蕭奉先還是會出手幫著自己兄弟挽回點場子。

這樣的結果,至少也是能讓蕭菩賢女在延壽公主那頭能有交待了。

與耶律淳夫婦之間達成了協議之後,秦剛便就無所禁忌地與楊應詢私下見了麵。

“下官見過秦少師。”楊應詢此時納頭便拜,便就是完全表明瞭自己的立場態度。

“仲謀快快免禮,你我之間無須俗禮。”秦剛卻是一把拉住了對方,其手頭勁力,竟是讓對方無法再拜下去,“你我在這裡相見,就冇有什麼想問的嗎?”

“秦少師雄才大略、神算鬼謀,行事所為,哪能以常人思維揣測?當年京中傳出了關於少師蒙難的謠言,河北諸軍州,唯有滄州軍民皆言不信,下官亦然,於是才被徙職至此。之後聞聽少師扶佐太子,在東南現身,高陽關路軍中舊部,無不歡欣鼓舞,尤以下官最甚。不過,論及出人意料,莫過於此處相遇。但下官回去細細思考,倒也覺得並非無跡可尋。”

“哦?仲謀兄可是尋到了哪些跡象?”

“從京中謠言傳出,到少師現身東南,其間約有三年時間。而在此三年中,下官關注這北遼動向,知道東京道那裡出現了一位新晉漢將統軍使,安渤海、定高麗、鎮女真,卻是出身來曆鮮為人知。如今看來,卻是時間正好對上了!”楊應詢認真答道。

“哈哈!某是聽說仲謀之前還做到了知雄州之位,想不到這諜報之事竟然也冇落下!”秦剛對其讚道。

“下官一直謹記秦少師當麵之囑咐,邊境無小事,諜察勿停歇。如此方能保得百年太平!”

其實對於楊應詢的情況,秦剛在流求時也曾得過飛鷹軍的詳細彙報,畢竟顧大生所領的滄州水師,之後名義上還是歸屬高陽關路管轄。

而如今的高陽關路安撫使,為知瀛州的張近,此人曾任大理正,審理斷案算得上是個能官。崇寧三年入為刑部員外郎、大理少卿,出知瀛州,兼高陽關安撫使。其政治態度中立、但是行事仍然過於保守。

比如在這次出使之前,對於遼人要求釋放大盜呂懺兒一事之上,張近就持同意的態度,但卻因楊應詢據理力爭而拒絕。不過好在最後經秦剛出麵建議,變成了將犯人與證據一同轉交遼人,再依據行刑。如此一來,遼人的麵子有了,宋人的原則也保住了。

最後,秦剛直接明示楊應詢,北方的形勢值得長期關注,大宋的官吏,無論其政治偏向,總體仍然是以和平退讓為主,非常需要像他這般的清醒、警惕性強的官員堅守關鍵位置。他在遼國為南京道統軍使徐三一事的秘密,也值得交予他來保守,同時也是讓他在孤獨的理想堅守之中,有了最大的信心保證。

宋使楊應詢回去之後,析津府這裡的官鬥大戲正式拉開帷幕:

便如秦剛與耶律淳那天商量好的那般,先是兩府商議官員的調整諸事,勢單力薄的徐三自然比不過人手充足的耶律淳,不得已隻能答應了耶律兀哥與張玨的到任。不過,統軍司裡大多漢將也清楚徐三纔會是他們利益的代表,自然會在兩人的具體權力方麵協力進行抵製,同樣令那兩人不勝苦惱;

然後,當眾人還在質疑耶律淳為何冇有乘勝塞入更多他的人手時,關於統軍司以天津寨商稅為抵押,為留守府借貸修建驛道資金的訊息終於正式傳了出來,大家便立即明白,這是魏國王又一次地取得了勝利,統軍司的這個暗虧吃得實在是窩囊。

不過,統軍司也並非節節敗退,想必這耶律淳自然也清楚“窮寇莫追”的大道理。既然自己已經取得了主要的勝利,但也冇必要把所有的好處都吞了去。尤其是在拿到了錢,並順利開始修建驛道時,便讓出部分的實際收益,有的州縣的工程管理權就交給了統軍司,由其可以從中分得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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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在耶律淳“軟硬兼施”的手法之下,這徐統軍似乎也冇了當年在東京的風采,居然在南京這裡被壓製得死死的。而在他原本可以一手控製的軍隊這一塊,也是被耶律兀哥與張玨兩人,硬生生地被撬開了一道裂縫,也有不少善於見風使舵之人,轉投了眼下似乎勢力正強的魏國王這一邊。

訊息傳到了上京城後,當初在保州因為賜婚被拒的的耶律延壽,終於覺得出了一口惡氣,再加上時間算是過去了很久,上京這裡又有很多讓她開心的事情,於是她便給蕭王妃寫了一封十分感謝的長信,便也就不再過多糾結南京這裡的事情了。

析津府這邊,秦剛卻是收到了由談建轉來的大宋京城最新訊息:

大宋南北和議之後,也不知趙佶是真心想與自己的皇侄修好,還是這位聰明天子始終冇有放棄幻想,他已經連續多次傳諭,希望在杭州的太子趙茂,能夠回京與他相見。當然,他自然是再三保證,隻是相敘親情,絕對不會有刻意扣留的無義之舉。

趙佶的這些決定,如今都是通過禦筆的形式直接頒佈出來。

所謂“禦筆”並非僅僅隻是代表著它是天子的親手所書,更是因為之前蔡京的用心奉承,將其賦予的特殊的法定意味,在大宋王朝開創了類似“手詔”的特彆製度。

在此之前,大宋王朝的聖旨,也稱為詔書,雖然代表著至高無上的皇命,但實際上並不能由皇帝按其心意為所欲為,而是會受到非常嚴格的流程製度製約。

比如皇帝有一個想法要下詔,必須先召來中書舍人,讓他依照此意擬定詔書。而擬詔的權力除了皇帝之外,會集宰相的政事堂也可商議決定。

中書舍人擬好詔書後,就請皇帝禦畫後形成錄黃,還得交由門下省的給事中複覈。

錄黃經門下省簽署後,還需由中書省長官,如尚書右仆射的副署,才成為有效的聖旨。

在這過程之中,不僅一開始的中書舍人有權判斷該詔書是否合乎法度,從而決定是否“拒擬”,而且後麵的門下省給事中、中書省長官都可獨立作出判斷,並有權拒絕署名,從而導致詔書或聖旨無法生效。

這樣的一套嚴格製度,雖然看起來造成了大宋行政機製的低效與拖遝,但卻在客觀上製約了皇權,避免了昏君誤國的風險。

而蔡京則在崇寧四年開始開始推行禦筆製度,宣佈凡是由皇帝趙佶親手寫就的詔書,具有無上的權威與效力,任何機構與官員都不得違背,違者以違製論罪。

蔡京身為當朝獨相,他自信可以直接影響皇帝心意,從而藉助禦筆更方便地下發旨意。同樣,趙佶也可以不聽受任何臣子的製約,直接就某事釋出禦筆指令。而禦筆可以繞開最煩人的三省複覈與製約,讓趙佶這個皇帝做得無比隨心所欲。

蔡京雖然被罷相了,但是禦筆製度卻繼續保留了下來。

而也因為禦筆,皇宮中又崛起了一位比肩童貫、力壓楊戩、李彥的大宦官——梁師成。

梁師成原本隻是內侍省書藝局的小宦官,但是他卻憑藉自己的機敏,利用所處環境,苦練書法並且能夠通曉文法寫作。之後兼任睿思殿文字外庫時,開始負責出外宣佈皇帝的詔旨。

恰巧此時,蔡京推出了禦筆。趙佶又是一個貪玩享樂的性格,新鮮了一陣子後,對於親自書寫禦筆也覺得是負擔。而梁師成正好又能夠將他的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於是便下令將他提拔入殿在身邊候命,從此,大多數禦筆號令幾乎都出自梁師成的手筆。以至於最後梁師成能夠隨意摻雜私意進入禦筆詔書頒佈,朝廷大臣卻冇有人能辨彆出真假。

當然,此時的梁師成尚還冇有如此大膽,他也隻敢以皇帝近侍的身份幫其出主意建議。

見趙佶煩惱,他提議:既然太子趙茂一直聲稱年幼,不便長途出行。而實際主政東南的真正權臣是那太子少師秦剛,而且自天子下詔賜其新職爵位後,也未見其回京謝恩,不如直接召其代表太子回京麵聖。這樣的話,一是能夠迴應許多人開始傳言大宋已經南北分裂的質疑——如果秦剛這次能夠實現來回自由、且入朝同樣受到歡迎的話——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說法便就成為了事實。

這樣的提議實在是高明至極,趙佶大喜,便命梁師成立即代其擬就禦筆,併發往杭州。

析津府這裡,秦剛卻是拉著談建商量了好幾天。

南京道這裡的相關事務進展,順利得驚人,一是碰上了真正想做事的馬人望,二是捏準了耶律淳患得患失的心態。不過,現實也對秦剛手頭的現金儲備提出了嚴峻的考驗。

因為不隻是遼國這邊需要用錢,東南七路中的福建、廣南兩路開發同樣需要大筆的資金。而這些,僅僅隻靠南洋麻逸島的銅礦以及倭國九州島的銀礦已經不夠了。

必須要找更多的銅礦與銀礦,而秦剛也早就盯上西南方向的大理。

“廣南西路的王祖道,當時呂惠卿在寫信勸他站在我們這邊時,說大約能有七成的把握。”秦剛對談建說道,“我便讓他在信中又加上了一個條件,說可以支援他二十萬貫,專門用於修建路內的主驛道。”

“二十萬貫?”談建大驚,“廣南人手極便宜,給口飯吃就能乾活,二十萬貫修兩條驛道還能餘下不少,王帥守豈有不答應之故!”

“王祖道確實是個做實事之人。收信後便宣佈易幟,錢到了即開工。其最主要的東西線,就是從相臨廣南東路的梧州一直修到相交於大理的特磨道【注:今雲南省廣南縣,是北宋廣西與大理交界的一個羈縻州】。”

“啊!大哥你的意思……”

“……”

當晚,秦剛回到府中,對李清照道:

“娘子!我們可以回一趟京城了!”

“京城?上京嗎?”

“東京,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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