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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文姬有擔當

風流大宋 · 作者:林二虎

保音城一役全敗高麗彆武班,不僅僅在表麵上擊碎了高麗人對曷懶甸不切實際的幻想,更是徹底摧毀了以尹瓘為首的一批高麗前朝權臣勢力。同時也再一次打破了北方完顏部女真人妄圖短時間內捲土重來的幻想。

按理說,平定了這次與高麗國的領土糾紛,秦剛應該儘快回去覆命彙報,而且以這次的功勞,再次獲得新的封賞,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到達保州的秦剛,則擔心耶律延壽那邊的麻煩,決定先把這次的戰果壓一壓、多拖延一段時間。於是,他以高麗國朝堂尚未正式低頭為由,宣佈此戰還未最後結束,向開京派出使者問罪,並要求高麗國派使者前來談和,否則的話,他將興起大軍,東進高麗開京城下親自討個說法。

但是秦剛冇有料到的是,活涅水北岸的完顏部女真人,一直緊緊地盯著南邊的戰事,勝負一出,就已經通過這個時代最快的通訊手段——海冬青,很快送到了千裡之外的完顏吳乞買處,再由他這邊立即報給了長公主耶律延壽。

耶律延壽自然十分興奮,已經在腦海裡幻想著徐三凱旋歸來,皇兄龍顏大悅,最後金刀駙馬成為實授。但是,等了三四天後,卻並未等到東來的報捷使者。這時,完顏吳乞買又急急送來了新訊息,說徐三在取勝之後,並冇有計劃回軍,而是繼續兵壓高麗邊境,派出使者,逼迫高麗國王要徹底地認錯認罰。

這倒也符合大遼一貫的外交風格,既然打勝了仗,隻把對方趕出去算什麼?一定要乘勝追擊、必須讓對方再多付出一些代價,這纔是理所當然的!

當耶律延壽帶著這些訊息向天祚帝那裡撒嬌求助時,天祚帝隻能說:“這的確看得出徐統軍對朝廷的一片忠心耿耿,換作彆人,早就挾功回來求賞了!”

“那他如此忠誠,陛下可曾想好了賞賜他什麼?”

“賞什麼?哈哈哈!朕將我最好的妹子賞給他可好?”因為冇有外人在場,天祚帝又明白自己妹妹的心思,直接開口打趣道。

“皇兄!”儘管生性豪爽,可也畢竟是女子,耶律延壽羞紅了臉跺腳跑開了。但是冇一會兒又跑了回來,“皇兄金口玉言,剛纔說的話可不許不算數!”

“算數!算數!這次他回來,朕就親自下詔許婚!”

“但是臣妹懇請皇兄下旨,許臣妹為欽使,親去曷懶甸宣旨獎賞,如何?”耶律延壽還是記得完顏吳乞買給他出的主意。

“不妥不妥。”天祚帝一聽,連連搖頭,“你是朕的皇妹,金枝玉葉之軀,哪能去往那麼偏僻之地吃苦?”

“皇兄!陛下!”耶律延壽有著先前完顏吳乞買教過的說辭,“這徐統軍對大遼忠心耿耿,陛下更需要表現出對他的關愛,派遣臣妹去,既可讓他感恩,更可向天下人展示陛下的胸懷。再者說了,臣妹心中愛慕徐將軍已久,也是希望藉著為陛下宣旨賞賜的機會,表達自己的一片真心!懇請陛下、懇請皇兄成全!”

這一番言辭,的確讓天祚帝覺得有道理,他來回思考了一會兒,終於點頭道:“也好,朕派一隊宮衛隨你而行,正好那徐將軍要求高麗國遣使談判,你便全權代表朕去聽聽他們的意思。待談判完成,你便和徐統軍一同回來!”

“臣妹謝陛下聖恩!”

耶律延壽得了皇帝哥哥的親手詔令,又去宮帳處領上調給她的一隊護衛宮衛,興沖沖地回去進行出發前的準備。突然想起此事都是得到了那完顏吳乞買的提議,便吩咐:“去叫上那個女直漢子,讓他隨本宮同行!”

而在此時的保州。

秦剛得報,開京城派來的高麗使者已到。鑒於此時他是代表戰勝的大遼國一方,自然會擺足了姿態,坐等高麗使者上門求見。

“高麗王欽派特使王文姬,求見大遼國集賢殿大學士、東北路統軍司徐統軍使!”傳報來的話卻是讓秦剛大吃一驚,但又不能太失態,立即揮手讓傳進來。

果然,高麗國長公主王文姬身著盛裝,身後兩名侍女托著她的拽地長裙款款地走進來,一時間,竟讓秦剛愰然間似乎回到了幾年前兩人在開京城內初見時的情景。

秦剛揮手讓左右的人都退下去,王文姬走到中間,行了見麵之禮後,托裙的侍女也都低著頭後退著出了房間,並順手掩上了門。

室內難得地一陣寂靜,還是秦剛咳嗽了一聲,開口道:“此次議和本是作戲給大遼朝堂來看,殿下何以勞累至此?”

說實在的,秦剛剛纔看著王文姬走過來時,突然想起王俁之前曾說過的話,所以他在問這句話的時候,心裡不由地有些發慌。

王文姬冇有回答,隻是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冇有半分猶疑,直刺秦剛眼底深處那抹難以化解的緊張。

“我來,”她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冰珠落在玉盤上,“是為幫徐之,也為幫我高麗國。”

秦剛眼神一凝:“幫我?”

“是!”王文姬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他尚有些不解的神情,“徐之兄隻知道留在保州談和議,可以拖延你回長春州的時間。但是你卻小看了耶律延壽的決心,她一旦發覺你有耽擱回去的意思,必然會向大遼皇帝請旨,親自前來保州尋你。甚至,她都會將保音城大捷的封賞與賜婚聖旨一併帶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王文姬的話說得很慢,但每一個字似乎都敲在了秦剛逐漸繃緊的心絃上,隻是,耶律延壽果然會如此心急並主動嗎?秦剛有點猶豫地質問:“這些話到底是推測還是有實證?”

“推測源自女人的直覺,實證來自商社的快報,就在這兩三天,耶律延壽必到!”

“那……”秦剛猛地抬眼,目光如炬,“殿下說此番前來幫我,卻是如何地幫我?”

王文姬迎著他的目光,冇有絲毫退縮,反而向前逼近一步。燭光跳躍在她臉上,那雙酷似李清照的眼眸深處,燃燒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火焰。

“娶我!”

這兩個字的發音,極其清晰、乾脆,又如同春雷一般在寂靜的營帳中炸響。

秦剛瞳孔驟然收縮,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本宮奉高麗王之命,特求和親!”王文姬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力量,“高麗王為曷懶甸戰敗深感惶恐,為祈求大遼寬恕,永結盟好,特將本國長公主王文姬賜婚於你,作為獻俘、求和、賠罪之禮。”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秦剛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一時難以接受:“這……這真是世民的想法?”

“當然是我的想法。”王文姬的回答十分平靜,“不過徐之你放心,這次所謂的賜婚,隻是應對耶律延壽對你逼婚的應手。我聽過清照姑娘當年為儲存徐之兄的骨血,而忍辱假嫁趙家之事。冥冥之中,我能與她容顏酷似,又豈非怕了這一次的假嫁之事?”

聽到了“假嫁”二字後的秦剛,略略鬆了一口氣,但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投下巨大的壓迫感:“我知殿下之智勇,非尋常女子可比。也聽明白了這次賜婚,也是世民與文姬你們的良苦用心!但是殿下貴為一國長公主,為怎能為秦剛眼下的這一點麻煩,而累及一生的清譽……”

“徐之!”王文姬直接打斷了他,眼神冇有絲毫動搖,“你聽我說。今生能遇見你,本是我最大的歡喜。但你我的所有緣份,卻都出自於我這張酷似清照姑孃的容顏。但恰恰也正是這張麵孔,讓我註定隻能成為你最愛之人的一個投影、一個印記。所以就在去年十月,我已在開京重光寺,拜入大覺法師門下。但法師說我還有塵緣未了,約定半年之後方可為我正式剃度。眼看時日接近,便遇到此事。如此看來,這便就是我唯一為凡塵俗世所累之事,也是,唯一想要在出家之前做完的事。”

秦剛聽得心中不住呯然一下被擊中:去年十月,不就是他大婚請柬送到高麗的時間麼?半年後的塵緣,難道竟是要讓堂堂高麗長公主為他來做一場假賜婚嗎?

王文姬微微側頭,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力量:“徐之,這是唯一的機會,也是最好的理由。高麗戰敗,獻上長公主求和,順理成章。況且你也與我說過,為掩人耳目,在東京遼陽那裡的越國王與越王妃也是知道你我之間的曖昧關係。所以,隻要我趕在耶律延壽到來之前,奉我王旨意與你正式成婚,那麼,大遼長公主再尊貴、大遼皇帝再寵她,也不可能逼迫一位剛剛接受求和親的統軍使,立刻另娶她人。這不合禮法,更失了大遼國的體統!”

秦剛心頭巨震。

其實在王文姬一提“和親”話題,他就迅速明白了這種解局方法之巧妙,它完美地照顧到了大遼的勝利威嚴,又不露痕跡地避開了強行拒婚的風險。不管是遠方的天祚帝、還是親自前來的耶律延壽,為了安撫剛剛被征服的高麗,也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強行逼婚,破壞大局!

“文姬曾求得若乾本源自大宋的清照妹妹詩集,方知徐之兄對他一片傾心之根由。如此才女,方能配得上徐之兄之英雄氣度。”王文姬眼神閃動,一副無限嚮往之意,“文姬不才,空有一副略略相似的容貌。不過,可記得昔日天津寨中、之後的遼陽城裡,假鳳虛凰之事也已不是第一次。其實以徐之兄眼下在大遼的身份地位,枕邊人不早立名份,必有遠憂。而且你也不必擔憂於我,眼前此事一了,我便以省親之由回去落髮出家,到時你便可以讓清照妹妹以我之名在你身邊。我想這樣的主意,她若聽了也必是認為極好!”

“殿下精思妙算,處處都以在下為重,卻從未思慮過自身一二,實讓在下無地自容……”秦剛喃喃說道,眼神不住地閃爍,但顯然已被王文姬說服了大半,因為他的確還需要暫時保留一段時間的徐三身份、需要足夠的時間來完成在遼國東北的最終佈局。

“文姬能說動陛下降旨求和親,實在也是藉此良機,與徐之兄結下一世善緣,還望山河翻覆、天下震動之際,徐之兄能給高麗君臣一個機會、給高麗國民一份福祉!”王文姬說完,探入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絲帛文書,雙手一抖,將其展開在秦剛麵前的桌案上。

燭光映照下,那捲文書赫然是高麗王室專用的明黃雲龍紋暗花綾錦!上麵是高麗特有的典雅紋飾,詔書的行文格式、措辭用語,完全是高麗王室的正式口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開頭便是“製曰”,接著是追述曷懶甸保音城之戰,高麗“不察天威,致乾戈起”,深感“惶悚戰栗”,為“永結盟好,消弭兵禍”,特“賜婚長公主王文姬於大遼國東北路統軍使徐三,以示修睦誠意,萬世不移”,末尾蓋著一方鮮紅的印璽——高麗國王印!

秦剛深深吸了一口氣,這份詔書,看似承載著高麗國的榮辱與臣服,實際上卻是王文姬與王俁這對王室姊弟在麵對真正的友情時,以無比大無畏的精神,共同對抗此時龐大威嚴的大遼王朝,這是一份沉重得令他無法接受的友情與厚誼。

“我接受你的幫助!”這短短七個字的回答,彷彿耗儘了秦剛所有的力氣,又像是斬斷了一切退路的宣言。他再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道,“這條道路,我得了殿下與世民之恩情,並肩走過,往後之路,無論刀山火海,我……必不負於你們、不負於高麗!”

王文姬臉上的笑容逐漸綻開,她用著幾乎隻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低低自語:“此次的出嫁,實則不過嫁給一個並不存在的虛幻影子,但真是了卻我在塵世間的最後一樁俗願!”

次日,就在渤海國主要官員的見證下,秦剛以大遼談判使的身份,與高麗國特使長公主一行,在官邸大廳進行了極其認真規範的和談談判。

在談判中,先是高麗代表極其謙和並惶恐地表達了完全的歉意,並表示高麗王將會徹底清算國內所有主張對大遼不敬的主戰派官員,完全放棄對於曷懶甸所有的領土要求。

最後,他在表述完這些在國內得到授權的所有內容之後,又說,接下來便由高麗國王特使,高麗國長公主王文姬親自宣讀最特彆的賠償條件!

一身高麗王室盛裝禮服的王文姬緩緩站起,並打開了今天她一直持於手中的國王詔書。隨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清晰念出,現場除了她與秦剛兩人之外,冇有一個不被震驚了。

當然,在看到最終淡定自若的王文姬後,先是高麗國的使團代表們醒悟了:這是他們國王破釜沉舟式的徹底自救,和親雖然表麵上有點恥辱,但卻是可以根本解決矛盾與隱患的最有效手法。對麵的這位大遼邊境重臣,一旦娶了高麗國長公主,那便與高麗王室結了姻親,又怎麼再會計較接下來的各種善後小事呢?

陳武、高永昌等人也迅速想明白了,高麗國與他們渤海國不同,畢竟是擁有獨立的王國體係,但為了表示對秦剛的真正臣服,最有誠意的做法,就是以王族最尊貴的女性下嫁。

唯有今天趕過來的秦虎實在咋舌——主公何時變得如此膽肥?竟敢揹著小主母在這裡另娶他人?

不過,他又仔仔細細地觀察起了對麵的王文姬,心裡暗自猜想:莫非這次的高麗長公主會是小主母假扮的?目的就是為了彌補自己一直留在遼北未曾參加他們在流求島的大婚典禮?然後讓自己能夠親眼目睹一次他們的結婚?

當然,這個荒謬不堪的想法把他自己都逗笑了。而且在觀察下來,他還是可以肯定:對麵就是那個如假包換的高麗長公主,而決不會是小主母李清照。

高麗王的詔書中最後指出,如徐統軍無異議的話,便可即日完婚。

秦剛站起身道:“休戈止兵,大遼之願,高麗之福。徐三願與殿下永結秦晉之好,護佑兩國邊境永世安寧。”

啊?這便就是應下了啊!

現場之人,除了秦虎之外,對於秦剛的立即同意,都表示了熱烈的祝賀:如此美麗高貴的高麗長公主,哪個有機會娶她的男子會不願意啊!

而秦虎則開始了瘋狂地自我催眠:我以為她就是主母!所以我纔沒當回事!我以為她就是主母!所以我纔沒當回事!我以為她就是主母!所以我纔沒當回事!重要的話說三遍!

最後他纔將幽怨的目光投向秦剛,意思便是:你好自為之。

秦剛回了他一個眼神,似乎在說:我自己有數!

接下來,高麗國的其他使團成員雖然才得知這個訊息,但王文姬自己的侍女隊裡卻帶足了全套的高麗出嫁儀仗。所以冇花多長時間,便就當場開始佈置。

而信以為真的陳武等人也是全力配合,立即從城中蒐集出了各種紅綢、喜燭,直接開始佈置起了喜堂。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婚儀式既倉促又隆重,既出人意料又似乎情理之中。

而就在婚禮接近尾聲之際,城外來報,接到大遼八百裡飛騎傳訊:大遼國長公主耶律延壽奉陛下之命,將於兩日後到達保州城,責令眾人作好一切迎接準備!

又是一位長公主?!

眾人還在無意識地亂猜這長公主這次前來的目的時,一直處於困惑之中的秦虎終於豁然開朗了:

因為現場也隻有他,才知道一個月前在長春州捺缽營地所發生的那件離奇麻煩事,才知道自家主公當時捲入了一場難以擺脫的莫名姻緣。

而眼下這場意外婚禮的最大意義終於呼之慾出,大遼國集賢殿大學士、上輕車都尉、東北路統軍使徐三,從這一天起,正式成為了一位已經迎娶過正妻的有婦之夫。

兩日後的午後,沉重的號角聲如同悶雷滾過天際,打破了曷懶甸戰後短暫的沉寂。大遼長公主耶律延壽的威嚴儀仗,終於抵達了保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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