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尹相折保音
次日,高麗國主王俁在朝堂召集群臣議事,仔細詢問了定州那裡的各種軍事部署情況,先是熱情讚賞了尹瓘等人的努力,並對彆武班的建設進度作了肯定。然後提出,高麗國也極其依賴海運,無論是自高麗東部海域可以窺探曷懶甸、西部海域可以直麵渤海國,所以這彆武班可不了少了對水師的看重,因此他建議另行增加神舟營的建製。
雖然水師之前從未重視過,但這畢竟也是為了彆武班的建設,在此之中幾乎所有的決策都得到了新國主的默許支援,尹瓘也不可能一點麵子都不給,他自然隻能表示讚同,隻是多提了一句,眼下曷懶甸局勢緊急,一切財貨供給,還應以神騎、神步兩營為主。
王俁大手一揮:皆以尹相決策為準!
而在聽了王文姬提到的耶律延壽之事,秦剛確實有點擔心。好在,接下來他答應王俁為他新建的彆武神舟營,就設在距離保州極近的彌身島水營。而保州也是大遼國內部前往曷懶甸地區的必經之路。
秦剛離開開京時,王俁便為一批新式戰艦支付了定金,雖然等它們完全造好還需要不少時日,但在這期間卻有試用版——從九州島那裡臨時調撥來的半支艦隊,在到達彌身島後,依照秦剛的指示,發揮高麗龜船的協同功能,開始了一整套全新的編隊作戰方式操練,短短十幾天下來就開始顯現成效。
這時,雖然從春捺缽營那裡回來的使者也帶來了天祚帝口詔,勒令高麗人不得染指曷懶甸地區。但是,已經十分膨脹的尹瓘,極度迷信自己訓練成型的彆武班軍力,根本就不把這種口詔當回事,而是緊鑼密鼓地加緊進行北征準備。
更何況在此前,高麗軍隊會時不時地出兵定州北邊的宣德關外,為摩擦挑事的女真部落撐腰shiwei。而駐守那裡的遼軍總是以沉默對待,這也使得高麗軍認為:鞭長莫及的大遼,根本就保不住這極其遙遠的極東之地。
尹瓘深深以為,高麗人的高光時刻即將到來!
三月底,高麗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尹瓘正式上書:稱在鴨淥江東岸的曷懶甸地區,原本就應是高麗國舊土,而且這裡的多部女真人都在反覆請求歸附。所以特此上表,請求北征,並自薦為平北元帥,推薦正在定州的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林乾為副帥。
尹瓘更是對王俁慨然道:“臣嘗奉聖考密旨,今又承嚴命,敢不統三軍、破賊壘,拓我疆土,以報國恩!”
王俁按照先前秦剛的指點,隻用極溫和的態度反覆詢問了尹瓘的此戰把握,在得到十分肯定的答覆後便讚道:“尹相實乃國之重臣,北方一事,就皆交予各位了!”其實這句話便是劃清了他在此事中的責任。
由於高麗此前未曾在曷懶甸與女真兵及遼兵交戰過,彆武班的自信心極度膨脹。包括先前陸續開往以及這次在開京城外正式誓師出發,最終抵達邊境定州的彆武班步騎軍隊有四營共兩萬人,擁有了整個曷懶甸地區最強大的兵力優勢。
而此時在彌身島的混編神舟營也終於完成了初步集訓,十分低調地出港,繞過高麗南端,向倭國進發。
秦虎與烏索董此前早已經回到了曷懶甸,他們控製的南部地區以活涅水為界,由北至南分彆建起了深昆、廣鴻、高史漢、保音和伊位洞金五座石城,其中以保音城規模最大、最堅固。烏索董在這裡直接召集了周邊願意跟隨他們的女真部落首領,並由秦虎當眾宣讀了大遼天子詔令,開始誓師備戰。
烏索董手下的九州北軍精騎共有兩千,這次秦虎還特意從陳武那裡帶來了五百渤海步甲兵。經過動員後的周邊鐵桿女真部落,可以勉強集結起兩千部落兵,總兵力可達四千五百人。
但是,高麗邊境定州那裡的情報傳來後,局勢便變得十分嚴峻了:四千五對兩萬,而且還是高麗集舉國之力打造的彆武班。
不過,打慣了以少勝多戰役的秦虎,對此卻並不擔心,他直接告訴烏索董:“兵力對比並非簡單地用數字對比。首先,就守城而言,守方可以以一擋十,我帶了五百步甲步,部落兵裡也留五百人下來,我們在保音城足夠抵擋住一萬高麗兵。”
烏索董一拍大腿道:“那我就把騎兵都拉出去,我兩千精騎,可以分散突襲,以一擋五不在話下!”
秦虎點點頭道:“這樣算起來,我們還多出一千五的部落騎兵,由他們在前麵阻擋後示弱,再誘敵深入,敵軍被分散開來,那麼這場仗,我們就贏定了!”
三月卅日,高麗軍隊肆無忌憚地兵分三路、越過千裡長城,開始一路北推。
起先,高麗兵們隻是不斷遇到一些裝備簡陋的女真部落兵,這些人馬大多隻有一兩百,隻是利用對於地形的熟悉,突然地出現並衝過來,騷擾並收割一些邊緣的散兵,等到高麗軍很快調集出神騎兵進行反擊之後,他們就極迅速地撤退逃跑。
雖然這種零散的襲擊並不能根本性地打擊到高麗軍,但是三路協同進攻的節奏明顯則被完全打亂。而且,由於烏索董直接放棄了伊位洞金城,率領高麗西路軍的副元帥林乾隱瞞了這裡隻是一座空城的事實,在帶隊進城之後留在了這裡,捏造了一個並不存在的“伊位洞金大捷”,而且他在派出向開京報告的士兵後,就留在這裡等待獎賞!於是,導致了北征軍隻有中路軍與東路軍如期到達保音城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不過,親率中路軍的尹瓘並不認為這是什麼大問題,因為此時他的手裡,已經集結了近萬兵力,麵對眼前這座城,他相信在甲堅兵利的彆武班麵前,很快就會有“保音大捷”!
但保音城下卻成為了彆武班的噩夢戰場。
他們不僅首次見到了能夠穿透鐵甲的破甲神臂弩,而且真正領教了在秦虎親率之下滴水不漏的宋人守城戰術。一天下來,自成立以來無往不利的彆武班在此死傷累累,城下的屍體幾乎摧毀了剩餘士兵第二天重整再戰的所有勇氣!
“東西兩路軍呢?讓他們儘快向這裡集合,我就不信,兩萬兵馬會拿不下這座破城!”尹瓘氣急敗壞地派人趕緊去傳令。
高麗東路軍主將是兵馬鈐轄林彥與兵馬判官金富弼,他們之所以未能及時趕到保音城,是因為他這一路遭到了地方女真部落兵最頻繁與最強烈地阻擊,而且他這一路的五千人主要都是以步兵為主,遇到襲擊隻能結陣反擊,但是女真人就迅速撤退;而當他們收起陣形繼續行軍時,女真人又攻了上來。如此一來,他們的速度很慢,而且每次反擊都打不到人,被襲擊時又總是略有死傷,士氣也大受影響。
在接到主帥尹瓘的催促之後,林彥決定讓金富弼帶一部分後軍進行防禦騷擾,而前軍不再管顧後麵直接快速進軍。
哪知,烏索董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就在快要接近洞音城的一處山地,著急行軍的高麗軍根本冇有意識到,這段前窄後寬的山路,是最適合進行伏擊的好場所。
一聲哨箭響起,緊接著便是連串急速的箭矢覆蓋了高麗軍的前軍,毫無防備的高麗神步營轉瞬之間就倒下了一大片。
“敵襲!結陣!”在路上已經經受過太多次這種襲擊的神步營將領們並冇有太多的緊張,一般來說,隻要他們快速響應,在隊伍兩邊豎起盾牌再停步結陣之後,便可平安渡過。
哪知,之後的情形出乎了他們所有的意料,已經被地形拉扯得極長的高麗軍此時即使是豎起了防禦盾牌,但是像長蛇一般的隊形也顯得十分單薄。
而此時兩邊的密林中出現的,不再是之前裝備簡陋的女真部落兵,而是全副重盔亮甲的重騎軍,狹窄的地形完美地彌補了他們速度的不足,帶著不可阻擋的力量,與摧枯拉朽的氣勢,從隊列的一麵直接殺入,再從另一麵穿透殺出。
高麗軍隊一眨眼之間,便被切割成一段一段首尾難顧的碎片,兵不見將、將不見兵,戰場上似乎到處都是那些恐怖凶殘的重騎殺手,即使是身著裝甲的神步營士兵,在失去了陣形的保護之後,便是四處逃跑中,儘數成為了任人宰割的人形標靶。
隨後,原本為應付、阻擋騷擾追擊的後軍不明就裡,急急地為了增援而衝入山穀之後,追在他們身後的女真部落兵終於不再輕易後退,而是牢牢地把守住了山穀的退路出口,決不放出一個想退回的高麗士兵。
一個時辰後,高麗東路軍全數被殲。
而被有意放走了幾十個殘兵將此訊息傳到洞音城下的尹瓘時,他還冇有意識到這是自己末日來臨的信號,隻是在怒斥東路軍主將的無能後,決定先行放過眼前的洞音城,帶領大軍繞過並繼續攻擊北麵。
隻是,高麗軍剛剛拔營,洞音城上便響起了震天的鼓聲,並傳出了“高麗人逃跑了!”“高麗人戰敗了!”的呐喊聲,緊接著城門大開,城中的精兵開始出城作出要追擊的樣子。
尹瓘大怒,並認為這正是他可破城的良機,便下令全軍轉向,回頭攻城。
卻不知,全軍變陣是戰場大忌,當亂鬨哄的局麵一出現之後,而在南邊的烏索董鐵騎,帶著大勝不久的銳氣全速趕來,瞬間便出現在此時高麗軍的正後方。他們呼嘯急馳的戰馬兩邊,還拴著之前斬下冇多久的高麗士兵頭顱,像極了從地獄而來的冷酷殺手,舉手便是寒光閃過,馬蹄所到之處,高麗兵的鮮血橫飛、殘肢斷首紛紛落地。而早已準備好的城門口的渤海步甲兵也開始了結陣推進,彷彿是一麵移動中的銅牆鐵壁一般,緩慢而堅定地壓縮著戰場上高麗兵的活動空間。
一時間,高麗主力軍首尾不顧、隊形大亂,很快就被烏索董的騎兵快速穿插、分割成了混亂不堪的小塊塊。而烏索董則帶領手下在來回沖殺中,優先擊殺那些在人群中明顯想要發令與控製隊伍的軍官,直至所有的高麗士兵都開始逃跑,併爲了增強逃命成功率而紛紛脫掉盔甲、丟棄裝備。
烏索董的騎兵挾連勝之威,對高麗軍銜尾追擊了二十裡後才放棄。
而在伊拉洞金城的林彥聞聽後,嚇得連夜撤退逃回定州城,並美其名曰“儲存實力,確保定州不失”。
而最終能夠回到定州的高麗北征大軍,除了林彥手裡完整的五千兵馬以外,尹瓘的中軍至少損失了六成,東路軍全軍覆冇,能回來的隻有三千多冇有裝備、冇有旗幟,完全喪失了戰鬥力的士兵。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此次曷懶甸保音城之戰的訊息傳回開京城,高麗朝野嘩然,關鍵是舉國之力打造的彆武班竟然一戰之後就成這樣的結果,實在讓人無法理解。
麵對保音城的大潰敗,兵馬鈐轄林彥及金富弼戰死,尹瓘以及一批支援他出征的人都必須要辭官以謝罪。不過,他卻暗地裡指使親信上書,以此次副元帥林乾保住了五千兵力、又有“伊位洞金大捷”為名,企圖推薦林乾繼續把持彆武班。
不過,早有準備的王俁卻在這個時候宣佈,由他親自負責的彆武班神舟軍,於日前向東渡過大海,登陸倭國的出雲國數地,數戰告捷,繳獲了一大批可觀財物與大量的倭國奴隸,證明瞭他的東征思路的正確性。
隨後,由秦虎派出代表大遼進行問罪的使者到達開京,也揭開了保音城戰役的真相,順便揭露了林乾隻是占領了伊位洞金空城的事實,引起高麗群臣彈劾,並將其問罪下獄,尹瓘靠罪辭相。
王俁趁勢全麵掌控住了國內朝政以及極其重要的彆武班的全部軍權。
當然,把這次高麗對大遼主動挑釁的責任儘數推到宰相尹瓘頭上,這隻是高麗單方麵的解釋,能不能得到大遼的認可與理解,這既不是秦虎派來的使者能決定的,甚至連秦剛也不能決定,王俁隻能立即親書國書、進行認罪與解釋,再並要派遣使者當麵道歉。
這時,長公主王文姬卻來見王俁:“陛下,這次隻有派我去保州,方能解決眼前的麻煩。”
“此乃國事,自有群臣合力想出良策,為何還要勞動王姊辛苦?”
“這次非隻是為我高麗,卻是要為陛下結一個天大的人情!”王文姬的話讓王俁很意外。
“王姊此話怎講?”
“之前我已講過,那大遼趙國公主耶律延壽分明是看上了秦徐之,當然,更準確地講,應該是看上東北路統軍使徐三。所以這次曷懶甸戰事結束,一旦看到徐統軍冇有回去報功的意思,她一定會藉機親自前去封賞,這便會是徐之的dama煩。”
“這也不是壞事,秦徐之能者多勞,他弄個徐三的身份能在大遼做到了大學士、統軍使,現在再弄個金刀駙馬,不正是能助他更方便行事嗎?”王俁聽了後卻是開心地笑了,然後想了想又轉問道,“難不成是王姊不想他做這個駙馬?”
“陛下請慎言!”王文姬卻正色道,“我慕徐之之心,從不在陛下麵前掩飾。但是我卻更知徐之乃專情之人,他隻愛其髮妻清照姑娘一人。想當年,他身陷絕境,生死未卜,清照姑娘為保他秦家血脈,忍辱下嫁他人為妻。而徐之雖然失憶,遠在異國,卻仍不忘他內心深處的執念。我雖有幸與清照姑娘容貌酷似,也因此得以與徐之親近之機會,然而,相似畢竟不能替代,我自不甘心隻成為彆人的替代。所以,還請陛下不要開這個玩笑。”
王俁一聽便有了歉意:“對對對,王姊如此的身份,朕一定會為王姊尋一門更好的親事。”
“陛下也勿操心此事。文姬自從遇見徐之兄後,天下男子再難入眼。其實自聞聽他與清照姑娘大婚終成眷侶,一是真心的歡喜祝福,二是下定決心將入重光寺落髮修行!”
“啊!”王俁卻是一驚,這重光寺乃是開京城的皇家寺院,他的弟弟澄儼九歲出家,就是在這重光寺修行,他本想勸說王文姬幾句,但是一想到自己這個堂姊本就對秦剛用情至深,如今既知與他並無緣份可能,或許出家纔是最好的解脫,所以張了好幾次的嘴,卻又找不到合適說的話語。
不過王俁想來想去,回到今天聊的這個話題後才重新問道:“那王姊今天為何又想到要去保州為這徐之解決麻煩呢?”
“徐之與陛下,情同兄弟手足。而以他之才乾,也必是陛下今後須仰仗之人。所以,與其結緣、為其解憂,也是陛下必做之事。我既為高麗長公主,能為陛下結此人情,也是為臣之應儘之道。”說到這裡,王文姬又幽幽地長歎了一聲,“其實去年有了出家的想法後,一直遲遲不能下定決心,想來也就是為了等到今天此事,一旦完成,也就算是我了卻了凡塵之中的最後一段俗緣吧!”
“王姊能有此意,朕屬實感動。隻是這次與大遼之間的麻煩甚重,方纔你又提到那遼國長公主來意明顯,你又如何能幫得了徐之,又如何最終能幫著了朕呢?”王俁皺起了眉頭。
“此次可以如此行事……”王文姬靠近了王俁,壓低了聲音,將她的計劃細細地講明。
“怎可如此?怎可如此?”王俁越聽麵色越不對、直到最後忍不住高聲叫了起來,幾乎就想要完全否定掉這樣的主意。
“陛下如今已是一國之君,當得以國民為重、國事為首,要想著這次如何才能擋得住大遼的怒火?又要今後如何才能穩住秦徐之這支擎天巨柱?我既已決定遁入空門,那這凡塵世俗的所謂名譽與說法,又有什麼影響呢?”
“好像說得也不錯,可是,這件事,是不是該征求一下徐之他自己的意見?”王俁還是有一些擔心。
“時間來不及了。如果我的判斷冇錯的話,大遼長公主那邊已經開始動身了。”王文姬笑了笑,“其實我提出這個幫他解決麻煩的方案,就是在幫陛下表達我們高麗國的誠意,徐之他無論選擇接受或不接受都不受影響。隻是他如果還想保留徐三的身份,又要有效攔住大遼長公主的這道劫,那我的建議就是最好的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