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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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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魔 · 颶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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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魔

血霧散儘後,雲幽山上聚集的修士們仍聚集著不肯離去。他們仰頭望著那道逐漸閉合的霞光竊竊私語,有人說黎星月飛昇了,有人說黎星月殺孽太重,飛昇異狀也和其他修士不同,可能是失敗了。

直到屏障也逐漸消失,黎星月從中走出來,這場辯論纔有了結果。

他衣袍上沾了些血跡,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彆人的,臉上大半部分都被黑紫色的蛇鱗覆蓋,那些鱗片間隙的紅色眼球已經閉合,隻餘幾道細縫還在微微轉動。

比起人,倒更像是妖魔。

他揹著手,神情淡漠平靜,看不出飛昇失敗對他有什麼影響,在他身後跟著神情緊張臉色有點蒼白的周決。

有修士要衝上來尋釁,尚未近身就被黎星月身周尚未散儘的威壓逼得倒退兩步,再不敢近前。

金旭榮上前,有些急切的問:“師尊,方纔那是怎麼回事,您怎麼……?”

未及問出口,被黎星月打斷,“回去吧。”

“可是……”金旭榮還想再問,被江盈盈拽住袖子搖了搖頭。黎星月不想說的事,再怎麼問也冇用。

走到一半,黎星月微微側首,對著尚未散去的那群修士說:“今後我不會再血祭煉丹,你們也回去吧。”

他大可以向世人揭露“天道”的真麵目,但他肯說,彆人也不一定會信,況且他也不是什麼愛發善心的好人,於是對那段“飛昇失敗”的經曆閉口不言。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血祭也冇什麼用,他就將聚在雲幽山的修士趕了出去,回到了幽天宮。

回到殿內時,江盈盈、金旭榮、沈秋亭三人跟在黎星月身後,欲言又止。周決最後一個進來,隨手合上殿門,隔絕了外麵殘餘的幾道窺探視線。

黎星月在主位上坐下,剛想抬手喚晏瞿沏茶,忽然想起晏瞿已經不在了,手微微一頓,又放下。

周決順勢來到他身邊,熟練的倒了一杯熱茶,半跪著遞到他麵前。在周決下山之前,這本就都是由周決來做的事,隻不過在他下山之後才由晏瞿接替。

黎星月睨他一眼,接過。

麵對江盈盈等人追問飛昇的事,黎星月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隨後輕描淡寫的轉移話題說今後周決就是他道侶了。

話剛落地,殿內一片寂靜。

周決原本低眉順目站在他身側,冇想到師父會突然在師弟師妹麵前這麼說,呆了一下,張了張嘴,半晌冇能說出話來,隻耳朵尖紅得像在滴血。

“啊?”金旭榮最先反應過來,他看看黎星月,又看看周決,臉上寫滿了困惑,“這麼突然……那我們今後該叫大……那我們該叫他什麼,師孃嗎?”

雖然早就有察覺出師父和大師兄之間有時候氣氛不太對,但礙於周決是個天乾,金旭榮也冇往這處想過。現下師父突然這麼說,他竟然一點都冇覺得意外,隻是有些頭疼稱呼的問題。

最後一個詞從他嘴裡蹦出來時,周決總算回過神,斬釘截鐵的拒絕道:“不行!”

黎星月放下茶盞,瓷杯磕在桌案,發出一聲脆響,“怎麼,做我道侶還委屈上你了?”

“不是!”周決額角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幾步走上前,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停在原地手足無措的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能成為您道侶我……我很開心……”

“那你在不行些什麼,怎麼這麼些年過去,大……”江盈盈想起之前黎星月的話,話到嘴邊拐了個彎,“師孃你說話還是這麼彆彆扭扭的,一點不爽快。”

“我隻是……我不是地坤,還是按往常那樣叫就好。”周決兩隻手擺的跟陀螺似的,“千萬彆叫我師孃!太奇怪了!”

沈秋亭彆過頭掩唇輕笑,金旭榮還在那撓頭,江盈盈已經翻了個白眼。

周決還在那喋喋不休的表忠心,黎星月懶得再聽他辯解,擺了擺手示意此事到此為止。至於周決的意見?他有意見也冇用。

……

接下來的日子與以往冇什麼區彆。黎星月又回到了往日裡琢磨琢磨丹方,看看書喝喝茶的悠閒日子,周決則一直侍奉在他身邊。

兩人像是恢複了最初的相處模式,隻不過周決搬進了黎星月的寢殿內,除了師徒外,更多了層親密關係。

其他幾個弟子羽翼逐漸豐盈,在彆處都各有仙府,黎星月也冇多管,隻隔幾年在幽天宮聚一次。

倒是那些來幽天宮尋仇的人,比以往更多了。

他殺過太多人,結過太多仇,由因結果,由果循因,時不時就有人上門來尋仇。來找黎星月麻煩的對他這個渡劫境修士而言根本算不上威脅,一開始黎星月懶得搭理,可仇恨這東西會矇蔽人對自身實力的認知,並不是所有人都懂知難而退。

黎星月並不覺得這些人有錯,甚至還挺佩服他們的,明知道殺不了自己,仍舊悍不畏死,一茬接一茬的找上門來。

佩服歸佩服,但他也確實會覺得煩,索性也不再忍,來一個宰一個,來一對宰一雙。

某一日,一個鬚髮俱白的老道攜著一群修士殺上雲幽山,說是百年前黎星月屠了他宗門,今日要來討個公道。黎星月想了很久纔想起來他說的那個宗門是崖洲那個,大概是血祭的時候順手給滅了,而那老道當時恰好不在崖洲逃過一劫。

老道修為剛過渡劫境,大概也是為了複仇苦心潛修多年,可還是被黎星月一掌拍碎了心脈。屍體倒在他身前,黎星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也幾乎全是鱗片,那些鱗片間隙,一顆新的眼球正在成形。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周決趕來時,黎星月已經回了寢殿。他順著那一路的血跡找過去,在門口看見黎星月背對著他在給那株雲片竹澆水,衣袍仍沾著血,背景看起來有些孤寂。

“師尊。”周決輕聲喚他。

黎星月冇回頭,隻問:“其他人呢?”

“都打發走了。”周決走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

“以後這些事我來處理吧。”周決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有些顫抖,“您彆再親自動手了。”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有過很多次,但凡其中一個人往前走一步,就不會是如今這樣的局麵。可偏偏他往前走的時候,黎星月往後退了,黎星月往前走的時候,他又開始瞻前顧後。

於是就這樣無數次錯身而過,蹉跎了許多年。

黎星月低頭看他環在自己腰間的雙手,那雙手緩緩上移,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擦過他手上新生的鱗片,溫熱的觸感讓那些蠢蠢欲動不斷轉動的眼球逐漸安分下來。

他無奈道:“多大了,還撒嬌。”

周決冇說話,隻是抿著唇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從那以後,黎星月便很少再動手。他日漸畏光,視力也變得不太好,於是索性搬進了地宮中,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就這麼又過去了幾十年,某一天,黎星月忽然想起江盈盈和沈秋亭似乎很久冇回來過了,問起周決,周決隻說,沈秋亭於前些日子飛昇了。

黎星月有些意外,沈秋亭算是他收過的徒弟裡根骨最差的,冇想到反而最快飛昇,“那盈盈呢?”

周決沉默了許久才說,“小師妹在您閉關後不久就故去了。”

“死了?”黎星月一怔,“……怎麼死的?”

“莊雪頌。”周決歎了口氣,道:“七十年前玄天宗一名長老突破至大乘境,說莊雪頌一直在大乘境停滯不前是因瑣事乾擾,逼她退宗主之位。她為了突破,殺了小師妹,我怕您傷心,就冇告訴您這件事。”

“我徒弟她也敢拿來祭道?”黎星月聽了有些生氣,就要去找莊雪頌算賬。

“您找她也冇用。”周決連忙攔住他,“她也死了。”

黎星月蹙起眉,“……她又是怎麼死的?”

周決答:“被她座下大弟子江思楹所殺。”

聽到這名字,黎星月恍然間想起多年前贈予江盈盈的那枚孕子丹。

可按時間來算,江思楹再怎麼天賦異稟也不應該能殺了至少大乘境的莊雪頌,黎星月不解,問:“她不是大乘境嗎,一個小輩是怎麼能殺了她的?”

周決說不知道,可能她也冇想再活吧。

黎星月沉默許久,又坐了回去。身邊那些熟悉的麵孔正在一個接一個的消失,而他僅僅隻是有些意外,並冇有太多情緒。

周決在他身邊坐下,安撫似的輕輕握住他的手。黎星月偏過頭看他,目光落在他頸側。那裡已經生出些白色的絨毛。

他心中微微一緊。

周決也開始異化了。

黎星月盯著他頸側的白色絨毛看了很久,忽然開口,“還記得崖洲那個桃林秘境嗎?”

周決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點點頭,“記得,怎麼了?”

“這裡蒼蠅太多,嗡嗡的吵得我頭疼。”黎星月收回目光,揉了揉蹙起的眉心,“隔幾日你隨我去那裡遊玩一段時日吧。等玩膩了,再去趟蠻荒,那邊有許多秘境我還是挺感興趣的。”

周決自然是冇意見,欣然應允,“無論您要去哪裡,我都會永遠陪著您。”

……

談情說愛都太過淺薄,無法概括兩人之間的扭曲關係。

思來想去,似乎也隻有一句“我會永遠陪著你”,可以坦然的說出口。

無論你是什麼樣,無論過往,現今以及未來會如何,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無需前世或來生,與你在一起即為永恒。

——————————————

……

……

有人求見黎星月,聲稱要向他進獻一個上古秘寶。

黎星月斜靠在座榻上,百無聊賴的翻看著丹方,聽到周決向他稟報這件事,眼也不抬,揮了下手,算是允了對方的覲見。

來人是個金丹破碎的散修,他戰戰兢兢的跪在主殿下方,舉起手中烏木漆盒,一路膝行著來到他座前。

“紫霄仙尊!此物名為輪迴石,據傳將自身靈力渡入其中,便能窺見天道一隅。”那散修猶豫著補充,“隻是在下道行淺薄,渡入靈力也全無反應,想來此物與我這等散修無緣,便想著來獻給仙尊……請仙尊笑納!”

黎星月懶懶拾起漆盒裡的輪迴石,放在手心轉動著。觸感微涼,靈氣充裕,一縷黑色霧氣環繞在它周圍,透露出一股不祥的氣息。

他嗤笑一聲,隨手將那散修視若珍寶的輪迴石丟回漆盒裡,“你就想用這個來換複元丹?”

見上座的黎星月不為所動,那散仙額角冒出了汗,急急道:“紫霄仙尊,此物千真萬確乃洪荒秘境中的寶物!是我從兩個上古妖獸的爭鬥中偶然所得……”

“上古妖獸?”黎星月顯然對他的說辭嗤之以鼻,“區區金丹期散修,如何能從上古妖獸口中奪得寶物?”

那散修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竭力向黎星月辯解道:“仙尊,實不相瞞,當時我經過時,那兩隻妖獸已經同歸於儘,隻是僥倖得到了此物,但也因此遭到其他異獸伏擊,導致金丹破損,這才千裡迢迢來此向仙尊求複元丹修複……求仙尊賜我仙丹,救我一命!”說罷便上前恭恭敬敬得將那漆盒放在黎星月手邊,之後退回去伏下身連連磕頭。

黎星月想了想,問:“那兩隻妖獸什麼模樣。”

“一條巨蛇和一隻兔形妖獸。”散修思索了下當時的見聞,他發現那兩隻異獸時它們早已死去多時,蠻荒中的妖獸打都喜歡獨居一隅,那兩隻離得那麼近,幾乎是纏在一起,應當是互相爭鬥而死吧。

他忐忑的等待著結果。直到額頭磕出破了,出了血,流到黎星月腳邊,那神色冷漠的仙尊才又慢悠悠撚起那枚輪迴石,“行了。起來吧。”

散修從黎星月手中得來複元丹後就千恩萬謝的離開了。

在散修離開後,黎星月繼續打量起那枚輪迴石,投入靈力探查以後,他發現這東西確實是有些蹊蹺。若隻是普通靈石,他的靈力無需引入多少便會因承受不住而碎裂,而眼前這個輪迴石卻非常穩定。

他起了點好奇心,將自己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渡入其中,直至最後整塊石頭都充盈著他的靈力。

石麵浮現出一本古籍。

黎星月從輪迴石中取出那本古籍翻了翻,眉頭微蹙,都冇察覺周決來到了他身邊。

“師尊。”周決見他神色不虞,有些好奇地問:“您在看什麼?”

“一本書。方纔從那輪迴石裡得來的。”

“什麼書?”

“我冇太看明白,或許是個情戲話本吧。”

“講的什麼?”

“一個名為黎星月的丹修修無情道的故事。”

“……與您同名?無情道又是什麼道?”

“是啊。文裡他的弟子叫周決。”

“與我同名……”

“嗯。不過雖然巧合頗多,同名同姓,但是性情倒是完全不同。”

“文名叫什麼?”

“《瘋魔》。”

黎星月合上書,嗤道:“什麼無情道,合歡道的,裡麵的人修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邪道。”

真是書如其名。

棄有情為醃臢,奉無情濫情為仙品,可不就是瘋魔。

……

全文完。《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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