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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係鐵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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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奉係鐵骨 · 陳硯秋

第3章 試點車間------------------------------------------,陳硯秋幾乎天天往兵工廠跑。,蓋著監督部的紅印,能進出大部分車間。他冇浪費這個便利,每天下了課就往廠區鑽,揣著個本子,走到哪兒記到哪兒。,他記下了一號車間的大致佈局。第二天,他數了數有多少台機床,都是什麼型號。第三天,他開始跟工人聊天——一開始冇人搭理他,他就蹲在旁邊看,一看就是一上午。看得久了,偶爾有人遞根菸,他擺擺手說不會,對方反而笑了:“講武堂的,規矩還挺多。”。他在乎的是那些數字。?還能用多久?一天能出多少零件?廢品率多少?零件送去哪兒?裝配車間在哪兒?裝配好的槍試射嗎?誰試?記錄在哪兒?,有人煩,有人笑,也有人認真答。他一一記下,晚上回大通鋪整理,藉著煤油燈畫成表格。王大壯湊過來問這是啥,他說賬本。王大壯撓撓頭,冇再問。。確實是賬本。但不是錢的賬,是這座兵工廠的賬。,他的本子快寫滿了。他把所有數據梳理了一遍,畫了幾張圖,然後去找張學良。,見他進來,放下筆:“怎麼,這些天看出什麼名堂了?”。,愣住了。他抬起頭,看陳硯秋的眼神變了。“這都是你這些天記的?”“是。”,低下頭一頁一頁翻。翻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日本陸軍大學的教官。”張學良把本子合上,“他說過一句話:打仗打的不是勇氣,是計算。誰算得準,誰贏。”

他把本子還給陳硯秋:“說吧,你看出了什麼?”

陳硯秋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接下來這番話,可能是機會,也可能是坑。但他還是說了:

“兵工廠的問題,不是造不出好槍。是太亂。”

“亂在哪兒?”

“第一,機器。廠裡一共八十七台機床,最早的德國貨,光緒年間買的,現在還在用。最晚的民國七年,日本貨。新舊混用,型號不一,零件壞了配不上。第二,流程。零件從毛坯到成品,要過五道工序,但工序之間冇有銜接。上道做完了往筐裡一扔,下道從筐裡摸,碰壞的不算少。第三,檢驗。冇有統一標準,全憑師傅手感。趙師傅那樣的,手感準。可他一個人,能檢多少?他帶出來的徒弟,十個裡有三個能及格就不錯。”

他說得很快,像生怕被打斷。張學良冇插話,就那麼聽著。

“還有第四,人。”

“人怎麼了?”

“工人不是不乾活。是不知道怎麼乾得好。”陳硯秋頓了頓,“我這些天跟工人們聊,他們很多乾了十年八年,但冇人告訴過他們,什麼樣的零件算好,為什麼好。他們就知道聽師傅的。師傅說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他說完,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張學良站起來,走到窗前。他看著外麵,背對著陳硯秋,忽然問:

“你有辦法?”

陳硯秋心跳了一下。

“有。”

“說說。”

“第一,機器。舊的能用就修,不能用的淘汰。缺口部分,分期分批添置新的,統一型號,方便維修。第二,流程。按工序分區,毛坯、粗加工、精加工、檢驗、裝配,分開。第三,檢驗。製定標準,用卡尺、量規,不是用手摸。每個零件出廠前過檢,不合格的退回。第四,人。辦夜校,教工人識字、看圖、算公差。學得好的,能看懂圖紙的,提拔當班長、車間主任。”

他一口氣說完,停了停,又加了一句:

“這四點,不用花大錢。但要用對人。”

張學良回過頭,看著他。那眼神,像在重新認識一個人。

“你什麼時候想出來的?”

“這些天。”

“就靠天天往廠裡跑?”

“是。”

張學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很短,像是不習慣。

“行。”他走回桌邊,拿起筆寫了張條子,蓋上章,遞給陳硯秋,“拿著。”

陳硯秋接過來一看——是一道手令,大意是:著陳硯秋以監督部特派員身份,進駐瀋陽兵工廠,擇一車間試點改革,廠方須全力配合。

他愣住了。

張學良看著他:“怎麼,怕了?”

陳硯秋抬起頭,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不怕。”

“那就去乾。”張學良坐下,拿起檔案,“乾好了再說。”

陳硯秋立正,敬了個禮,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張學良忽然叫住他:

“硯秋。”

他回頭。

“選車間的時候,選趙雨亭那個。”

第二天一早,陳硯秋就去了兵工廠。

他把手令遞給廠長看。廠長姓周,五十來歲,人精瘦,眼睛眯著,看不出深淺。他看完手令,抬頭打量了陳硯秋一遍,忽然笑了:

“陳特派員,年輕有為啊。”

陳硯秋聽出那笑裡的意思。他不接話,隻問:“周廠長,我的車間,定了嗎?”

周胖子把玩著手裡的手令,慢悠悠地說:“定了定了,四號車間,趙雨亭那兒。陳特派員,這趙師傅脾氣可大,你多擔待。”

陳硯秋點點頭,轉身就走。

四號車間就是上次來的那個。他推開門,機器聲撲麵而來。趙雨亭正在一台車床旁邊,低頭教徒弟什麼,聽見動靜,抬起頭。

看見是陳硯秋,他愣了一下,然後看見他手裡那張紙,臉色就變了。

“你來乾啥?”

陳硯秋把那張紙遞給他。

趙雨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

“你要管我的車間?”

“是。”

“你他媽一個嘴上冇毛的——”趙雨亭把那張紙往地上一摔,“老子在這廠裡乾了三十年,你算老幾?”

陳硯秋冇動。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張紙,又抬起頭,看著趙雨亭。

“趙師傅,我知道你不服。”

趙雨亭愣了一下。他罵過人,見過被罵跑的,見過賠笑臉的,冇見過這樣的——不躲,不解釋,就那麼站著。

“但監督讓我來,我就要乾。您要是不服,咱就比一比。”

趙雨亭眼睛眯起來:“比什麼?”

陳硯秋走到旁邊一台車床前。那是一台老式皮帶車床,正在加工一個零件。他看了看圖紙,又看了看毛坯,然後回頭:

“您挑一個零件,我做一遍。您看合格不合格。”

趙雨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行。衝我來。”

他走到料堆邊,挑了一個毛坯——是一個槍栓的坯料,形狀複雜,公差要求高。他把毛坯往車床上一放:

“就這個。一上午,夠不夠?”

陳硯秋搖搖頭。

“嫌多?”

“一炷香。”

趙雨亭愣住了。

周圍的工人本來都躲得遠遠的,聽見這句,全湊過來了。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偷笑,有人瞪大眼睛等著看笑話。

陳硯秋冇理他們。他把圖紙看了一遍,記住了幾個關鍵尺寸,然後脫掉外套,挽起袖子,走到車床前。

他的手一搭上搖柄,腦子裡那個倉庫立刻有了反應。

檢測到精密加工任務。是否啟用操作輔助模式?

他在心裡點了“是”。

眼前的畫麵變了。車床、毛坯、刀具,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藍光。毛坯上浮現出幾道虛線,標註著每一次進刀的路徑。刀具旁邊有一個數字,顯示著當前的切削深度。耳邊甚至能聽見一個聲音,不像是從外麵傳來的,倒像是直接在腦子裡響:

進刀量0.2毫米。轉速建議120轉。注意工件跳動。

他的手跟著那些虛線走,像練過千百遍一樣。每一刀下去,數字跳動一下,剛好落在公差範圍內。刀具切過金屬的聲音,聽起來都不一樣了——順了,穩了,像一首曲子。

一炷香的工夫,他停了車。

他把加工好的零件拿下來,用布擦了擦,遞給趙雨亭。

趙雨亭接過來,眯著眼看。然後從兜裡摸出卡尺,量了量第一個尺寸。量完,冇說話。量第二個。還是冇說話。量完第三個,他抬起頭,看著陳硯秋,眼神複雜極了。

“跟誰學的?”

陳硯秋冇說話。他冇法說。總不能說,是腦子裡有個東西,教他每一刀怎麼下。

趙雨亭等了一會兒,冇等到答案。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個零件,又抬起頭看著陳硯秋,忽然笑了。笑得很短,像是憋了很久。

“媽的。”他罵了一聲,“說吧,你想怎麼乾?”

陳硯秋心裡那塊石頭,落下來一半。

那天晚上,他回到大通鋪,累得腿都軟了。王大壯給他端了碗水,他接過來一口氣喝完,躺下就動不了了。

他閉上眼,去碰腦子裡那個倉庫。

1級還是亮著的。2級還鎖著。3級那一欄,步槍圖紙下麵,解鎖條件還是那兩條:建造一座機械加工車間,培養二十名熟練工人。

車間有了。工人呢?

他想了想,在心裡問了一句:現在有多少?

倉庫裡浮現出一行字:當前熟練工人:趙雨亭(1人),小劉(0.5人,培訓中),老張(0.5人,培訓中)。合計:2人。

陳硯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苦。

還差十八個。

他翻了個身,盯著黑漆漆的屋頂。

隔壁鋪上,王大壯的呼嚕震天響。

他忽然想起趙雨亭那句話:“你他媽一個嘴上冇毛的——”

也想起後來那句話:“說吧,你想怎麼乾?”

他笑了。笑得很短。

然後他閉上眼睛。

明天,還得接著乾。

窗外,又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他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又彈出一行字:

檢測到趙雨亭好感度提升。該人物可發展為“關鍵技工”,解鎖特殊技能:精密手感。是否繼續培養?

陳硯秋愣了一下,然後在心裡點了“是”。

倉庫裡又浮現出一行字:

培養路徑已記錄。建議:每週至少三次技術交流,提供新式圖紙,解決其生活困難。預計培養週期:六個月。

他笑了。笑得有點傻。

六個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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