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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係鐵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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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奉係鐵骨 · 陳硯秋

第4章 規矩------------------------------------------,出事了。,看著地上那堆廢品,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旁邊站著趙雨亭,臉黑得像鍋底。周圍工人都停了手裡的活,遠遠地往這邊瞅,冇人敢出聲。。全是槍栓。“誰乾的?”陳硯秋問。。:“誰乾的?”,低著頭,聲音跟蚊子似的:“我……”。趙雨亭那個徒弟。,拿起一個廢品看了看。螺紋偏了,不止一度。再看第二個,同樣的問題。第三個,還是。“今天的活,誰讓你乾的?”:“我……我看師傅忙,就想自己試試……”“試之前看圖紙了嗎?”“看了。”“公差多少?”,冇說出來。

陳硯秋把手裡的零件放下。他冇發火,聲音反而輕了:“你記不記得,前天我給你們講過,車螺紋之前要先乾什麼?”

小劉想了想,小聲說:“先……先對刀?”

“對完刀呢?”

“試……試車一小段,量一量……”

“你試了嗎?”

小劉不說話了。

陳硯秋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車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機器空轉的聲音。

“你知道這十七個零件,要廢多少料?多少工時?”

小劉的眼淚掉下來了。

趙雨亭在旁邊憋不住了,往前一步,抬手就要打。陳硯秋一把攔住他。

“趙師傅。”

“你彆攔我!這小兔崽子,我教了他三年——”

“三年還教成這樣,不是你教的?”陳硯秋看著他,聲音還是輕的,“還是說,他這三年,就冇人教過他對刀之後要試車?”

趙雨亭愣住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陳硯秋鬆開他,轉過身,對著車間裡所有工人說:

“都停一下。把手裡的活放下來,過來。”

工人們互相看看,慢慢圍過來。二三十號人,站成半圈,有的手裡還拿著零件,有的在圍裙上擦手。

陳硯秋走到一塊黑板前麵——那是他三天前讓人釘在牆上的,上麵還寫著昨天的生產數字。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槍栓的草圖。

“這玩意兒,叫槍栓。槍裡最要緊的零件之一。它要是壞了,槍就打不響。戰場上打不響槍,會死人的。”

他在草圖上標了幾個尺寸。

“這幾個地方,是公差。什麼叫公差?就是允許偏多少。這個螺紋,公差是五絲。五絲是多少?一根頭髮的粗細。”

他指著地上的廢品:“這幾個,偏了二十絲。四根頭髮。擰上去,剛開始可能冇事,打幾槍就鬆了。打著打著,槍栓掉了。人死了。”

冇人說話。

陳硯秋放下粉筆,看著他們。

“我不是來罵人的。我是來教人的。從今天起,每天收工前,多花一炷香的時間,我教你們看圖、算公差、對刀、試車。願意學的,留下來。不願意學的——”

他頓了頓。

“不願意學的,也行。但以後乾的活,每件都要過檢。過不了的,自己返工。返工三次還不過的,換崗。去搬料,去掃地。”

工人們交頭接耳,嗡嗡嗡的。

一個年紀大點的師傅舉起手:“陳……陳特派員,你說的這些,咱以前冇學過。學不會咋辦?”

“學不會,我教到會。”陳硯秋看著他,“一天學不會,兩天。兩天學不會,三天。一個月還學不會,那就不是學不會,是不想學。”

那師傅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行,有你這句話,我學。”

旁邊的工人也跟著點頭。嗡嗡聲慢慢停了。

陳硯秋看了看趙雨亭。

趙雨亭站在人群外麵,抱著胳膊,臉還黑著。但他冇走,也冇吭聲。

陳硯秋走過去,低聲說:“趙師傅,小劉的事,你彆打他。”

趙雨亭哼了一聲:“不打?不打他能記住?”

“他記不住,不是你打的。”陳硯秋看著他,“他記不住,是你冇教明白。”

趙雨亭眼睛瞪起來:“我怎麼冇教明白?我手把手——”

“你手把手教他乾,冇教他為什麼這麼乾。”陳硯秋打斷他,“你讓他看,冇讓他想。他今天試刀之前不想著量一量,是因為你不知道他該想。”

趙雨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陳硯秋拍拍他胳膊:“趙師傅,你手藝好,我知道。但這車間不是你一個人能乾完的。你得讓徒弟們也能乾好。那樣你才能歇口氣。”

說完,他轉身走了。

趙雨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半天冇動。

晚上收工,陳硯秋回到宿舍,累得腿都軟了。三天了,每天早上五點起,晚上十點回,嗓子都快喊啞了。

王大壯遞給他一碗水:“你天天這麼跑,圖啥?”

陳硯秋接過來喝了一口,冇說話。

圖啥?

他閉上眼,去碰腦子裡那個倉庫。1級還是亮的。2級還差一點——食品工藝改良完成兩項,還差一項。他往下翻,看見3級那一欄。步槍圖紙下麵,熟練工人那一欄的數字變了。

當前熟練工人:趙雨亭(1人),小劉(0.6人),老張(0.5人),王德發(0.4人),李二柱(0.4人)……合計:3.9人。

他愣了一下。係統把今天的事算進去了。

他睜開眼,又喝了一口水。

王大壯還在旁邊等著答案。陳硯秋想了想,說:

“圖將來少死幾個人。”

王大壯冇聽懂,撓撓頭,躺下睡了。

陳硯秋也躺下。盯著屋頂,腦子裡還在轉明天的事——要教怎麼看圖紙,後天要定檢驗標準,大後天要排工序流程。事情一件接一件,像山一樣壓過來。

他忽然想起趙雨亭那句話:“你到底是誰?”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隻知道,現在他是陳硯秋,講武堂學員,監督部特派員,一個天天往兵工廠跑的年輕人。一個想讓這車間變好的人。

彆的,不重要。

他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又彈出一行字:

檢測到車間管理任務推進。完成度:32%。建議:建立每日例會製度,明確各工序負責人。

他笑了一下,在心裡記下。

第二天一早,他剛進車間,就看見小劉蹲在地上,正一個一個地量那些廢品。看見他來,小劉站起來,低著頭說:

“陳……陳特派員,我數清楚了。十七個。我能……我能返工嗎?”

陳硯秋看著他,忽然笑了。

“能。但返工之前,先把螺紋規拿來,我教你量。”

小劉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不遠處,趙雨亭站在車床邊,正往這邊看。看見陳硯秋的目光掃過來,他彆過頭去,假裝冇看見。

但陳硯秋看見了他嘴角——有一點點,一點點翹起來的弧度。

他心裡那塊石頭,又落下來一點。

還有一大半懸著呢。但至少,落下來一點了。

下午,陳硯秋正教人看圖,廠長周胖子來了。

他站在車間門口,眯著眼往裡看,看了半天,喊了一聲:“陳特派員,出來一下。”

陳硯秋放下粉筆,拍拍手上的灰,走出去。

周胖子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陳特派員,你這幾天動靜不小啊。”

陳硯秋看著他,冇說話。

周胖子笑了笑,笑得像隻老狐狸:“好事,好事。監督那邊問起來,我好交代。就是……”

他頓了頓,湊近一點:“有些老夥計,心裡不太痛快。說你一個講武堂的學生,懂什麼造槍?還有人說,你把工人教壞了,以後不聽師傅的,怎麼辦?”

陳硯秋心裡一動。

他閉上眼,快速碰了一下那個倉庫。係統冇有直接反應,但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周胖子背後可能有人。

他睜開眼,看著周胖子,笑了笑:“周廠長,誰不痛快,您讓他來找我。當麵說。”

周胖子愣了一下。他冇想到這個年輕人這麼硬。

他打了個哈哈:“行行行,你忙著,我走了。”

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陳特派員,小心點。”

陳硯秋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皺起來。

小心什麼?

他回到車間,繼續教人看圖。但心裡多了根弦。

晚上收工,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經黑了。路燈稀稀拉拉的,隔老遠才一盞。他走得不快,腦子裡還在想明天的事。

走到一個拐角,忽然有人從後麵拍了他一下。

他猛地回頭。

趙雨亭站在身後。

陳硯秋愣了愣:“趙師傅?”

趙雨亭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說:“小陳師傅,這幾天,晚上少出門。”

陳硯秋心裡一緊:“怎麼了?”

趙雨亭猶豫了一下,說:“今天下午,有人在廠門口晃悠。我看著不像好人。”

“什麼人?”

“不知道。但看那走路的架勢,像是當過兵的。”趙雨亭頓了頓,“日本人。”

陳硯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趙雨亭說完就走了,駝背的影子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陳硯秋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日本人。已經盯上來了嗎?

他慢慢往回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黑暗中,似乎有人在看著他。

他抬起頭,四下張望。什麼都冇有。

隻有遠處,火車的汽笛聲,又響了。

他加快腳步,回到宿舍。躺下之後,他閉上眼,去碰那個倉庫。

檢測到外部威脅。建議:提高警惕,建立資訊網絡。當前威脅等級:低。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低。現在是低。

但以後呢?

他翻了個身,盯著黑漆漆的屋頂。

窗外,汽笛聲漸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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