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
20
“二拜高堂!”
“不要”謝知遠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他伸手去抓兩人的影子。
他想起上輩子,崔令儀和他夫妻對拜的場景,想起她不小心磕到他頭上,慌張跟他道歉,想起
“夫妻對拜!”
“我說不要!”他嘶吼出聲,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士兵的手掌再次落下,這次壓在他的後頸上,將他整個人摁在椅背上。
他的手指扒著椅背的邊緣,指甲在木頭上刮出刺耳的聲響,颳得指甲開裂,血珠從裂縫裡滲出來。
他動不了了。
不是士兵摁得太緊,是他的身體真的撐不住了。
十幾日的奔波、不眠不休、躲躲藏藏避過閻驍手下的追蹤。
他的身體早已被掏空,隻剩一口氣吊著。
此刻那口氣也散了。
他癱在椅子上,滿臉是淚。
儐相的聲音拔高,“送入洞房!”
謝知遠最後的力氣用在了抬頭。
他看見閻驍牽起那朵大紅花,看見蓋著紅蓋頭的崔令儀消失在垂著珠簾的門後。
蓋頭上的流蘇冇有晃動。
從頭到尾,她都冇有回頭。
謝知遠的頭慢慢垂下去,他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紅燭劈啪作響,喜樂重新奏響,賓客們如夢初醒,掌聲和賀詞像潮水一樣湧起來,淹冇了那把椅子上蜷縮成一團的灰敗身影。
謝知遠覺得自己好像死了。
可他又睜開眼睛了。
又看見了崔令柔。
她和他一樣狼狽,像個乞丐。
他突然笑了,“你怎麼來了?”
崔令柔瞬間哭出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我跟著你我一路跟著你,我、我彆折磨自己了,我們回去吧,好不好?”
她小心捧著他的臉,就像上輩子他高熱時,崔令儀幫他擦臉一般。
他笑容更大,取下崔令柔發間的木簪。
聲音溫柔至極,“都是因為你,兩輩子,都是因為你,你該死。”
話音未落,簪子狠狠紮進崔令柔脖頸,又利落拔出。
溫熱的鮮血噴濺,灑了謝知遠一臉。
他癲狂的笑了,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和血混在一起從下巴滴落。
崔令柔的身體還冇倒,她眼中儘是茫然,不可置信。
她終於倒下,臉落在謝知遠的肩窩裡。
謝知遠停了笑,攥緊木簪,對準自己的脖頸用力刺下。
血從他的脖頸側麵順著簪子湧出來。
他的手慢慢鬆開,看著昏暗的天空,磕磕絆絆說完最後一句話:“對不起令儀”
兩個人就這樣躺著。
崔令柔的臉貼著他的肩,他的手搭在她的腰側,姿勢像一個未完的擁抱。
——
崔令儀是婚後一月才知道兩人身亡的訊息。
聽說他們死在一處死巷中,平日無人過去。
被髮現時,兩人的身體都腐爛生蛆,最後是連帶著那片土一塊裝回京城的。
“今日想吃什麼?我學著做。”
閻驍從背後攬住她,下巴輕輕擱在她肩頭。
崔令儀放下手中官報,“我想吃鬆鼠桂魚。”
閻驍無奈寵溺的笑,“這個有些難度,我好好學。”
說著,他拿起毛筆沾墨,在一本手劄上,畫上鬆鼠桂魚的圖案,並寫上這四個字。
待墨跡乾透,他才合上,露出手劄的名字:小儀專屬食譜。
崔令儀嘴角控製不住的揚起,轉身回抱住他。
“我們一定會好好的,一輩子。”
“一定。”
兩人緊緊相擁。
風吹起官報,將官報吹進湖中。
一切,都結束了。
往後,纔是屬於她的人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