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受害者的秘密
雨停後的老城區,空氣裡飄著潮濕的黴味,混著泥土和落葉的腥氣。我揣著從警局影印來的受害者資訊,站在“誠達建材”的捲簾門前,鏽跡斑斑的鐵門拉到一半,露出裡麵積滿灰塵的樣品架,幾塊大理石板上還貼著泛黃的價格標簽。
張誠,四十五歲,誠達建材老闆,死在離店不到三百米的窄巷裡。警方的筆錄裡寫著“仇家報複可能性大”,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遠不夠填滿我心裡的疑團。我總想起那個雨夜,積水裡漫開的血色,還有凶手右耳那顆醒目的痣。
我繞到建材店的後門,敲開了一扇虛掩的木門。開門的是個佝僂著背的老太太,是張誠的母親,眼眶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桃子。她說張誠這幾年生意做得大,卻總不著家,前陣子還跟她唸叨“有人要找他麻煩”,問他是誰,他又不肯說。
“他抽屜裡有個本子,”老太太抹著眼淚,指著裡屋的書桌,“天天鎖著,前幾天我收拾屋子,看見他半夜翻出來看,看得直歎氣。”
我跟著老太太走進裡屋,書桌的第三個抽屜果然掛著把小銅鎖。費了些勁撬開後,裡麵隻有一本黑色封皮的賬本,和一遝皺巴巴的欠條。賬本上的字跡歪歪扭扭,記的卻不是建材生意的流水——密密麻麻的名字後麵,跟著一串串數字,標註著“入股金”“分紅款”,最後幾頁卻用紅筆寫著“虧空”“無力償還”。
我心裡咯噔一下。張誠哪裡是做建材生意,分明是藉著開店的幌子,搞非法集資。
順著賬本上的名字,我找到了第一個走訪對象——住在城西老樓的王阿姨。她兒子前年得了尿毒症,急需錢換腎,她把半輩子的積蓄都投給了張誠,許諾的高額分紅冇見著一分,本金也打了水漂。“我去找他要錢,他讓保安把我趕出來!”王阿姨拍著大腿哭,“他不得好死!死了活該!”
一連走訪了五戶人家,說辭大同小異。張誠用高息作餌,騙了幾十戶家庭的血汗錢,有人傾家蕩產,有人被逼得跳了樓。這些人裡,恨張誠恨得咬牙切齒的不在少數,但有三個人,讓我的筆尖頓住了。
第一個是周強,曾經是張誠的合夥人,半年前因為分紅不均鬨翻,據說還跟張誠打過一架,鬨到了派出所。第二個是方麗,張誠的前妻,被張誠轉移了所有財產後掃地出門,獨自帶著生病的女兒艱難度日。第三個,叫林峰。
賬本裡關於林峰的記錄很簡單:入股五萬,虧空,未償還。後麵還跟著一行小字:建材廠,工人。
我按著欠條上的地址,找到了城郊的紅星建材廠。下午三點,廠區裡機器轟鳴,塵土飛揚。我攔住一個搬磚的工人打聽林峰,工人指了指不遠處的切割機旁:“喏,那個戴藍色安全帽的就是。”
我順著方向望過去,男人正彎腰檢查機器,側臉對著我。高挺的鼻梁,下頜線繃得很緊,最讓我心臟驟停的是——他的右耳下方,一顆芝麻大小的痣,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就是他。
我快步走過去,喊了一聲“林峰”。男人轉過身,眉頭皺了起來。他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皮膚黝黑,手掌粗糙,指縫裡還沾著水泥灰。“你找我?”
“我是報社記者,”我亮出記者證,目光緊緊盯著他右耳的痣,“張誠死了,你知道嗎?”
林峰的眼神閃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聽工友說了。”
“你跟他有仇,”我開門見山,“你投了五萬塊在他那兒,血本無歸,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