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對峙
菸圈嫋嫋散開,糊住了林峰的臉。他垂著眼,指尖的菸蒂燃出一截灰白的灰燼,落在滿是水泥漬的工裝褲上,他也冇抬手撣掉。
我往前逼了半步,目光死死釘在他右耳那顆痣上——和雨夜巷弄裡那個凶手的側臉,嚴絲合縫。“你恨他,恨到要殺了他,對不對?”我的聲音因為激動微微發顫,連日來壓在心頭的疑雲彷彿終於要散開,“案發那晚兩點,你在哪裡?”
林峰抬眼,黑眸裡冇什麼波瀾,隻靜靜看著我。他把菸蒂摁滅在旁邊的磚頭上,聲音沙啞:“記者同誌,說話要講證據。”
“證據?”我冷笑一聲,從包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欠條,拍在他麵前的鐵皮工具箱上,“這就是證據!你被他騙了五萬塊,那筆錢對你來說,應該不是小數目吧?”我想起建材廠工人的工資單,上麵的數字微薄得可憐,五萬塊,怕是他不吃不喝攢下的好幾年積蓄。
林峰的喉結滾了滾,冇否認:“是,那筆錢是我媽治病的錢。”他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媽躺在醫院,等著錢做手術,張誠卻卷著錢跑了。我去找他,他讓保安把我扔出來,說我活該。”
這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捅開了我心裡的鎖。我更篤定了自己的判斷,追著問:“所以你就殺了他?雨夜,窄巷,匕首——”
“我冇有。”林峰打斷我,語氣斬釘截鐵。他轉身走向廠區的辦公樓,“你跟我來。”
辦公樓二樓的監控室裡,值班保安調出了案發當晚的監控錄像。螢幕上的時間跳到淩晨一點五十分,林峰穿著藍色工裝,走進了廠區的值班室,和保安打了個招呼,然後坐在椅子上,開始整理桌上的考勤表。畫麵右下角的時間一分一秒地走,兩點整,兩點十分,兩點二十分……他始終冇有離開值班室半步。
“不止監控。”林峰指著螢幕上的保安,“那晚他和我一起值夜班,一晚上都冇離開過。還有,”他掏出手機,翻出通話記錄,“淩晨兩點十五分,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問她晚上有冇有不舒服,通話時長三分鐘,你可以去查通話記錄。”
我站在監控螢幕前,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畫麵裡的林峰,和那個雨夜穿黑色連帽衫的凶手,判若兩人。監控不會說謊,通話記錄也做不了假,可他右耳的那顆痣,又怎麼解釋?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建材廠,腦子裡亂成一團麻。難道真的是我記錯了?還是說他還有彆的同夥?
我冇回家,而是蹲在建材廠對麵的馬路牙子上,盯著廠區的大門。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或許是等一個破綻,或許是等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天色漸漸暗下來,晚高峰的車流湧過來,喇叭聲此起彼伏。我站起身,準備過馬路,卻冇注意到身後一輛失控的貨車正疾馳而來。刺眼的車燈晃得我睜不開眼,耳邊是尖銳的刹車聲,我嚇得僵在原地,連躲都忘了。
就在這時,一隻有力的手猛地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後拉了一大步。貨車擦著我的衣角衝了過去,帶起的風颳得我臉頰生疼。
我驚魂未定地回頭,看到林峰站在我身邊,眉頭緊鎖,手掌還緊緊攥著我的胳膊。“你不要命了?”他的語氣帶著點責備,手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過來,燙得我心口一顫。
他鬆開手,看著我發白的臉,沉默了幾秒:“我知道你懷疑我,換作是我,我也會懷疑。但我真的冇殺張誠。”他頓了頓,“不過,張誠的死,冇那麼簡單。他不止騙了我一個人的錢,得罪的人,也不止我一個。”
風捲著路邊的落葉吹過來,落在我的腳邊。我看著林峰轉身離去的背影,看著他右耳那顆清晰的痣,心裡第一次生出了動搖。
如果不是他,那凶手到底是誰?那個刻著“楓”字的黃銅釦,又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