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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氣散去。
我爹孃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我娘更是將我抱在懷裡,碰到我右臂的手顫抖不止,紅著眼哄我:
「冇事了冇事了,娘在呢。」
她抱著我仿若失而複得,痛哭不止。
我忽而覺得眼前一片霧氣。
沈知珠愛哭鼻子。
但是方纔,自己折斷了手臂冇哭。
險些身死也冇哭。
卻在一個凡間婦人的懷裡淚如決堤。
悶聲:
「娘,我好怕。」
以前,我在人間給說書先生講了我與空玄的故事。
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說的是:
「這小蜘蛛是一見佛子~~便誤了終身啊!」
語調起承轉合,像極了我們的前世今生。
以至於我都覺得,我這一輩子是註定栽在空玄身上出不來了。
可就在剛纔。
就是那狐爪要奪去我性命的那一刻。
我居然發現,我在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卻是害怕極了。
不是害怕離了空玄,也不是他的轉世。
而是害怕——
我爹孃那般疼愛我,若是他們醒來看見的卻是我的屍首,該有多傷心啊。
他們原本身子便不好,如何能受得瞭如此誅心之痛?
可我,與他們相識不過十六年。
「沈施主。」
靜一強撐著垂眸半跪在我麵前,歉意地朝我伸出手,檢查著狐妖殘留的每一絲妖氣。
公正嚴明極了。
依舊是那副眉眼。
依舊是那般高懸。
我卻在眾人各異的表情中。
在他抬眸那一刻又哭又笑:
「空玄,我放下了,我真的放下了!」
形似瘋魔。
三百年因果交錯,三百年舊事輪迴。
原來我自認若斷掉就會脫一層皮轟轟烈烈的情誼也不過如此。
所以我如何能不哭不笑呢。
我哭怎麼能如此輕描淡寫。
我笑竟如此輕而易舉。
聞言之人喉間滾動,似又壓下口中腥甜。
眉眼顫了顫,雙手合十,輕聲:
「祝賀施主。」
輕不可聞。
最後一字,抖若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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