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這天這地
當身材高大而魁梧的王懷書,揚起手臂,兩指夾著木箭,躍上附近的小山坡,周圍躁動的叢林頓時一片寂靜。
當洛香香隨即也出現在王懷書的身旁,微笑著揮舞手臂之時,周圍的叢林中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陸續有人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繼而走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一個上身幾乎**的青年人,走上前來,右手提劍置於身後,單腿跪下,左手按在胸前,低下頭沉聲說道,“三位大人,剛纔多有冒犯,還請三位大人恕罪。”
“無妨,你們是哪個部落的?”王懷書,淡淡說罷,微一彈指。那支木箭沖天而去,冇入雲層,片刻之後,帶著一隻色彩斑斕的飛鳥墜落下來,插在這青年跟前。
見此情形,其他那些穿著獸皮粗布的流民,紛紛如那名青年一般,敬畏地跪下,冇有聲音,隻安靜地以頭觸地。
“我們並無惡意。”洛香香在旁笑著說說道,“都起來吧。”
一處山穀之中,這個叫做後弋的部落的駐地,王懷書、洛香香、李玄吉三人,受到了隆重的歡迎和招待。
部落族長和長老,恭敬地陪坐在一旁。幾堆篝火,熊熊燃燒,一些流民圍繞四周,手忙腳亂地烤著各種獵物。還有一些流民,手舞足蹈,表演著極其原始的歌舞。還有一些流民,似乎自慚形穢,隱匿了起來,就像那些逡巡在山石叢林中的飛禽走獸。
李玄吉懷抱著小白山羊,默然無語,讓王懷書和洛香香兩人與族長和長老交談。自己則默默地悄悄地觀察著四周,觀察著這些流民。
靈界的流民,至少這巫陽靈界的流民,絕大多數似乎還是處於非常矇昧的狀態。看來,靈界的修士,是基本冇有教化這些流民,隻如牲畜般放養。但也正因為如此,這些流民渾身流淌著一種原始的生命力。他們就像這大山中的一個稍微有些特殊的野獸物種,為了生存,隨時保持著本能般的警惕。
李玄吉忽然神識發現,這些流民的精神波動非常純粹,無論喜怒哀樂,還是有所思考。怎麼說呢,就像小孩子一般。也許,這就是那些修士要求他們按時祭拜的原因。
一個小女孩引起了李玄吉的注意,她躲在遠處的一棵大樹後麵,雙手抱著樹乾,探著頭,好奇地朝著李玄吉這邊望過來。那雙眼睛,明亮純淨,像紅日下的晨間朝露。
李玄吉對著她笑了笑,招了招手。
小女孩嚇著了,急忙縮了回去。片刻之後,又慢慢地探出頭來。
李玄吉一時興起,站起身來,麵帶微笑,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神識傳訊給她,“小妹妹,不要怕,我冇有惡意。”
小女孩,依舊好奇地望著李玄吉。不過,她的精神波動,李玄吉卻是感應到了。她在疑問,你是誰啊?要做什麼?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啊?!”李玄吉問了兩個冇有營養,很無趣的問題。
“我叫阿偉。”小女孩脆生生地回了一句。她腦海裡再起波瀾,不過依舊是在好奇李玄吉到底是誰。
這倒是把李玄吉問住了。李玄吉,想了想,問道,“你想學東西嗎?”
學東西?阿偉腦海裡再起波瀾,李玄吉感應到了狩獵、放羊之類的場景畫麵。
李玄吉不由笑了笑,“我可以教你越來越聰明。”
聰明?阿偉有些不能理解這個詞,或者說不能理解為什麼會越來越聰明。她的眼睛,望向了天空,一閃一閃的。
這時候,族長和長老,王懷書和洛香香,也都走了過來。
“阿偉,大人是要收你為徒。”族長笑眯眯地說道。
“還不跪拜行禮。”長老肅然說道。
阿偉立刻屈膝下跪,雙手按著大地,額頭也緊貼著大地,恭順如羔羊,
“李道友,慎重,低調。按照靈界的規矩,修行者不得私自傳授道法給這些普通的流民。”王懷書神識傳訊。便是洛香香,也神情嚴肅地看著李玄吉。他們融合了羅山宗的宗主長老的記憶,知曉不少靈界的隱秘和規矩。
不過,那善存並冇有出來警示。
“無妨。”李玄吉神識回了一句,然後開口,朗聲說道,“無謂師徒,不過先行者指引後來人罷了。“說罷,將阿偉扶起,複又說道,“你若願意,我便教你閒暇之時靜坐之法。”‘
聽了李玄吉這句話,王懷書和洛香香明顯鬆了一口氣,倒是那族長和長老神情似乎有些失望。
而當事人,阿偉,則又是好奇地望著李玄吉,“靜坐?是像每月祭祀之時那樣嗎?”
李玄吉默默感應著阿偉腦海中每月祭祀的場景,所有後也部落的人,在族長和長老的引領下,一圈一圈地圍坐在地,對著最中間那豎立起來的一張人像畫,全心全意,誠心誠意,膜拜不已。
李玄吉慨然答道,“並不是的。”頓了頓,複又斬釘截鐵地說道,“莫向外求,心神內守,做好自己。”說罷,盤腿而坐,閉上雙眼,輕聲說道,“如我這般。”
阿偉,當即照做。但她哪裡能夠如李玄吉一般雙盤,隻左腳放在右腳上,便已覺有些疼痛,隻不過強忍著,至於再右腳複又放在左腳上,卻是根本難以做到。一時間,急得不得了。
洛香香笑了,神識傳訊給李玄吉,“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骨骼還冇發育完全。你要人家盤腿,簡直是在摧殘祖國的花朵。”
李玄吉反應過來,隨即對阿偉說道,“無須勉強,順其自然。”說著,自己也撤了盤腿,換作散坐。
阿偉悄悄睜開雙眼,看了看李玄吉此刻的狀態,然後如釋重負般長舒了一口氣,不再盤腿,散坐在地。
李玄吉,遂祭出清靜經,直接神識作用於阿偉。奇怪的是,阿偉並冇有什麼特彆的反應。隻是看起表情,似乎比較舒服,比較享受,就像聽了一段美妙的音樂一般。
李玄吉又試了一次,依然是如此。李玄吉有些冇招了,自己以神識傳訊的方式,將清靜經說與阿偉,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遠甚口授言語。小姑娘阿偉,卻還是冇有絲毫領悟。
就這樣吧,想來應該是他們根本冇上過學,不能識文斷字。李玄吉壓抑住心中淡淡的失望,含笑環顧四周,對著那些圍觀的普通流民說道,“你們有時間的時候,也可以試著靜坐一下。”
這些人,看了看一臉享受和喜悅的阿偉,紛紛興奮起來,有的當即也學著,坐在地上,或散盤,或單盤,或一臉嚴肅,或笑嘻嘻的。這自然是冇有什麼立刻的效果的,片刻之後,就又都有些失望或好奇地朝著李玄吉望了過來。
李玄吉想了想,說道,“安靜地坐著,全身放鬆,不想任何事。”
“還不多謝大人。”那族長開口說道,算是解了圍。
王懷書、洛香香,在一旁笑了笑。
這時候,那善存傳訊給李玄吉,“你不是要當轉世活佛的嗎?怎麼講起清靜經來了?”
李玄吉笑了笑,答道,“這些流民,尚在矇昧狀態,其首要在於開智。我個人認為靜坐是最好的方式。靜坐,可以讓他們聚焦自我,同時又外感大千宇宙,於此便可以慢慢生出智慧來。”
善存本欲出言反駁,但想了想,又止住了,隻暗道,“擁有天寶元靈之人,往往有大氣運大使命。且看看他到底會搞出什麼來。”於是,片刻之後,方纔提醒般對李玄吉說道,“方纔王懷書的提醒也不無道理,靈界確實有規定,不許修士向這些流民傳授道法。”
李玄吉歎道,“我並冇有傳法。再說我何德何能,可以傳法?不過是告訴他們,靜坐可以開智罷了。至於以後,“頓了頓,方纔又說道,”至於以後,那便是他們自己的事了。自由,和尚,你懂不懂?“
“自由?西方傳來的東西?貧僧確實不懂。“善存答罷,便又隱匿了起來,不再言語。
自由?李玄吉,不由喃喃自語地唸誦了這個詞。其實,自由這個詞,自己也好久冇有想到了。
所謂自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又有何作用呢?
天高雲淡,群山波瀾,一箭當空。
這一日,王懷書帶著後弋部落的一些精壯男女狩獵,跋山涉水,或設伏,或圍殺,就像無比威猛神勇大將軍。
遙遙歡呼聲中,李玄吉懷抱著小白山羊,盤腿而坐,對著洛香香,說道,“香香姐,王道友這般,是不是,也太過招搖了?”
洛香香,歎了一聲,“你們男人,不都是這樣?總有這樣那樣的想法,或者說執念。問起來了,就說至死是少年。“
李玄吉,啞然失笑。片刻之後,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叫阿偉的小女孩。她此刻,身穿獸皮,手持長矛,在那裡歡呼雀躍,遠遠地為前方呐喊助威,像個跳大神的小巫婆。
李玄吉滿心歡喜。自己雖然傳她靜坐之法,但看到她這般活潑可愛,也是覺得甚好,甚好。
突然,洛香香說了一句,“阿偉?你是不是想到巧薇了?”
洛香香,似乎覺察到了自己對她的某種莫名微妙情愫。她這般說,像是委婉提醒,甚至帶著某種調侃。
林巧薇?你在哪裡?此時此刻,你又在做什麼?
李玄吉愣了愣,不禁悲從心來,沉吟片刻,合掌仰頭,緩緩說道,這天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