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藝術品」
江望把家裡的樂器都試了一遍。
他在這方麵顯得笨拙,他這雙手拿過刀,開過槍,扭斷過怪物的脖子,沾染過很多鮮血,但在麵對這幾根小小的琴絃時,被折磨得體無完膚。
那把電吉他被他握的像一把斧頭,手指按弦的方式更像是在掐斷敵人的脖子。
江心就很有天賦。
隻用一天時間,她就能彈一些簡單的曲子了。
江望第三次把電吉他的琴絃彈斷之後,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要不,我換一個樂器,換個用吹的吧,我總不可能把樂器吹壞。」看著童瑤平靜的表情,江望越發忐忑起來。
小時候童瑤每次發狠揍人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
「薩克斯怎麼樣?我覺得這個會簡單一點。」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童瑤深吸一口氣:「好。」
江望鬆了一口氣。
「但是我不會薩克斯。」
江望試探道:「要不我去找個老師?武器庫裡還有不少存貨,找個老師應該不難。」
童瑤盯著江望看了好久,才把吸進去的那口氣吐了出來:「樂器不是你的敵人,你用它們的時候,不要那麼用力,要把它們當成朋友,當成戰友。」
江望撓頭。
戰友不就是隨便造的?
開槍的時候,扣動扳機就不想鬆手,江望每次戰鬥,都把槍當成耗材的。
看著江望的表情,童瑤無奈道:「你還不懂音樂是什麼,我帶你去感受一下,你應該就明白了。」
「要出門嗎?」在彈鋼琴的江心側頭問道。
「我帶你哥出門轉轉,讓他感受一下什麼是真正的音樂。」童瑤想了想,說道:「既然我會的他都不適合,我順便帶他去拜訪一下我的朋友,她們比我會教人。」
童瑤早就接受自己不會教人的事實。
以前她都用武力威脅,不想被揍就好好學。
現在的她改變了。
有些事情,要看天賦,要看個人興趣,用武力強逼,隻能逼出一個庸才,無法造就天才。
這座城市,不相信努力的汗水。
「行,那你們去吧,我覺得我掌握一點竅門了,我自己在房間裡練練。」
……
出了門,江望覺得空氣都清新許多。
學習真痛苦。
「我們先去酒吧轉轉,感受一下音樂的氛圍,然後再去拜訪朋友。」
「你定就好。」
童瑤沒再說話,領著江望進了「鼓點碼頭」。
這裡是搖滾教派的日常活動地點,熱愛搖滾的人,可以自由上台,拿起話筒,放聲咆哮。
門口站著兩個肌肉壯漢,帶著墨鏡,穿著皮衣,剃著大光頭,滿臉橫肉,一看就不好惹。
他們看見童瑤走了過來,主動問候道:「大姐頭,今天要表演嗎?我好通知裡麵的人,讓他們排一下曲目。」
「不用,我今天隻聽,不唱。」童瑤禮貌回應。
「這位是?」看門的壯漢盯著江望,在腦海中搜尋了一圈,沒能找到對應的人。
「我男朋友。」童瑤絲毫沒有藏著掖著,語氣十分平靜,理所當然。
壯漢有些吃驚。
這位大姐可不像會談戀愛的主。
這兩年也有不少青年表達了對童瑤的愛慕,不光是搖滾這邊,連和他們最不對付的古典派,也有青年才俊主動求愛。
可惜每一個敢站在童瑤麵前的,都被狠狠揍了一頓,沒有任何例外。
有一個搖滾小子最執著,還特地準備了幾百朵玫瑰,通知了全城,在傍晚時分跪下示愛。
童瑤紋絲不動,任由那小子在門口站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才開門。
大家以為童瑤終於迴心轉意了,沒想到童瑤徑直走到那小子麵前,淡淡問道:「我有沒有說過,不要再煩我?」
示愛的倒黴蛋嚥了咽口水,強撐著說道:「你說過,但我覺得,人在追求愛情的時候,應該勇敢,應該敢於表達,勇於直麵任何艱難險阻。」
童瑤隻是淡淡說了句,你說的對,然後當著全城人的麵把他打了個半死。
自那以後,再也沒有任何男性敢以求愛者的身份站在童瑤麵前。
現在,這大姐居然有男朋友了。
這可真是大新聞。
「既然是您男朋友,那當然是能進的。」壯漢主動把門開啟,心底暗暗盤算,要不要把這個訊息散播出去。
但他又怕大姐頭知道是自己多嘴.
捱揍可沒人幫他抗。
於是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隻要江望還在城裡,這個訊息遲早會傳開。
「嗯。」童瑤應了一聲,帶著江望走了進去。
一進門,便聽見嘈雜的音樂聲、人群的歡呼聲、聲嘶力竭的演唱聲。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識相遇相互琢磨!】(竇唯《無地自容》)
迎著激烈的鼓點,童瑤帶著江望走到吧檯。
「來兩杯『加州回聲』」(致敬《加州旅館》,龍舌蘭+椰奶+青檸,暖金酒體,南部公路搖滾風味)
調酒師看了童瑤一眼,又看了一下在童瑤旁邊坐著的江望,沒說話。
「這裡,物產這麼豐富嗎?」
這地方好像也不長龍舌蘭。
「音樂,是能創造奇蹟的,比如,加快植物的生長,比如,讓本不該生長在這裡的東西茁壯生長。」
江望懂了。
似乎每座城市都找到了增加產出的方法。
病城依靠病菌,旅者之城依靠相簿,也有一部分人擁有能增產的異能,音樂之城依靠音樂。
各有特色。
調酒師推過來兩杯酒,沒說費用的事。
耳旁是炸裂的搖滾樂,眼前是五顏六色的燈光。
童瑤抿了一口酒,嘴唇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性感。
「不去旁邊感受一下?去感受一下觀眾們對音樂的熱愛,去感受一下音樂家對音樂的態度,你或許能找到一絲共鳴。」
童瑤覺得,江望也會喜歡搖滾。
喜歡玩槍的人,會喜歡搖滾的。
江望一口飲盡杯中的酒,感受著在口腔中炸開的甜和酒精味,酒精很快麻痹了他的神經。
「夠嗎?不夠我再點一杯?要不要試試生命之水?放下理智,融入環境當中,放心,我就在這裡看著你。」
童瑤知道以江望的謹慎,不會容忍自己在一群陌生人當中放縱自己。
所以他需要一點情緒「助燃劑」,讓他忘記自己在哪裡,忘記自己是誰。
江望搖搖頭,轉身走進舞台下的人群中。
【人潮人海中,又看到你,一樣迷人一樣美麗】
【慢慢的放鬆,慢慢的拋棄,同樣仍是並不在意】
台上的歌手聲音中帶著撕裂般的情感,再加上緊密的鼓點和電吉他,調動著全場的氛圍。
起初,江望並不適應這種氛圍,一群人在台下扭動身體,狀若瘋癲。
慢慢地,他放鬆下來,隨著節奏享受音樂。
他聽不懂那首歌在唱什麼,但他能感受到歌曲本身的情緒,一切都可以放任自流,一切都可以不管不顧,喊出來,就行。
……
「怎麼樣?」
走出酒吧,童瑤問他。
「挺不錯的,就算我聽不清歌詞,不知道這首歌想表達的是什麼,也不妨礙我認為他們的歌唱得好。」
「那就行,我猜你會喜歡。」
江望點頭。
「唯一不好的就是,台下一直有人在肘我,太混亂了,我沒看清是誰,就沒有還手。」江望嘬著牙花子,這些人也太缺德了,聽歌就好好聽歌,要跳舞也行,不能控製一下幅度嗎?
童瑤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們肘你,你就肘回去啊,幹嘛慣著他們?你把他們打狠了,下次他們看見你都要繞著走。」
「無仇無怨的,沒必要吧。」
台下到底是演唱會現場還是八角籠?也沒個人維持秩序。
「說起來,我今天原本想讓你上台的,讓你感受一下,萬眾矚目的感覺,但看你好像喝高了,就沒提。」
江望吃了一驚:「我沒喝高,但是我什麼也不會,上台不是純丟人嗎?」
「不啊,我教你,你上台就拿兩把槍,開一槍,就大喊一聲,金錢!再開一槍,再喊一聲,女人!肯定有很多人為你歡呼。」童瑤擺了個正在開槍的姿勢,彷彿早就在腦海中模擬過無數遍這個場景。
「這也能算音樂嗎?」江望不解。
沒有任何技巧,沒有任何內涵的東西,也能讓人為之歡呼?
「不算音樂。」童瑤笑道,「但很搖滾。」
江望若有所思。
他還在努力認識這個全新的城市。
他們在一棟三層的小樓前停下腳步。
這棟小樓很簡單,牆上也沒有誇張的塗鴉,房門大開著。
童瑤在門口喊房屋主人的名字:「安禾,在家嗎?」
她又喊了幾遍,沒人回應。
「那我進來了哦。」
童瑤的腳步急切了許多,她清楚這位朋友的習慣,每天下午兩點,她會準時在工作室練琴,這兩年間,從無例外。
她也是專門挑在這個時間上門拜訪。
江望從童瑤的語氣中聽出了不對,跟著她的腳步進了屋。
一樓,沒人。
二樓,沒人。
在江望走到二樓與三樓之間樓梯的時候,他聞到了一絲血腥味。
獵人的直覺告訴他,出事了!
他喊了一聲:「童瑤,在三樓。」
說罷從武器庫中取出槍,循著血腥味找了過去。
工作室的房門同樣大開著,一個女人手指放在琴鍵上,麵朝窗戶而坐。
地上用鮮血繪製了恐怖的塗鴉。
而女人的頭顱被整個取了下來,放在窗台上,臉朝著窗外,像在看風景。
兇手在屍體上做了一件很精細的事情,順著死者喉嚨的開口嵌了幾根琴絃,沿著鎖骨的方向拉緊,固定在肩膀兩側。
窗戶上繫著一根繩索,繩索另一端繫著小提琴弓,兇手在窗戶和琴弓之間做了一個簡易裝置。
每當有風吹動窗戶,繩索就會拉動琴弓,這架用屍體製作的「小提琴」就會發出顫顫巍巍的琴聲。
地上的塗鴉是一行話。
「感謝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