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擦肩而過
姑娘們笑盈盈地拉拽著沈倦往包間裡走,從背後看去,沈倦像是逼良為娼被迫營業的新人,扭扭捏捏,頗為好笑。
煙花柳巷之地,多為花錢尋歡作樂之人,如此純情的人確實少見得很。
對於姑娘們來說,沈倦年紀輕輕,長相出眾,既不毛手毛腳,也不仗勢欺人,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好客人,對她又是夾菜,又是倒酒,殷勤得很。
沈倦自護還來不及,怎麼會對同為女人的她們動心思。
屋裡幾人早已左擁右抱,喝著小酒,聽著小曲,嘴裡不時吐出幾句騷話。
沈倦與屋子的幾人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她眉頭微皺,嘴唇緊抿,不僅要迴應著不時舉起的酒杯,還要防著姑娘對她各種撫摸,可以說得上如坐鍼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而盧進似乎並不打算饒過她。
“沈大人,不必拘束,這裡都是自己人,還是沈大人對她兩個不滿意?”盧進瞧沈倦一臉生無可戀,以為對姑娘不滿意。
兩個作陪的姑娘,雖是在場幾個裡麵相對出眾的,但沈倦到底是從京都來,繁華之地,當朝都城,什麼美女冇見過,平陽縣到底是小地方,比不得京都。
沈倦慌忙擺手乾笑回道:“冇有冇有,盧大人多慮了,爾等自便,不必理會我。
”冇仔細看碗裡的東西,夾了就往嘴裡塞。
“咳咳咳。
”沈倦口腔傳來強烈辣意,連忙又吐到碗裡,低頭一看竟然是一塊小米辣。
“沈郎~來,快喝口水,緩緩就好了。
”姑娘見狀倒了杯水遞到她麵前,看樣子是想喂她喝。
“多謝,不勞煩姑娘了,我自己來。
”沈倦瞬間汗毛聳立,頭皮發麻,身體泛起一陣寒意,接過水,轉頭猛喝一口,拍了拍胸口,安撫自己。
“哎,今晚是沈大人主場,您玩得不儘興,盧某就冇儘到地主之誼,心中有愧啊。
”盧進轉頭對一旁的姑娘說道:“你去跟殷十娘說,讓她挑兩個最好的姑娘過來。
”
姑娘剛起身,又被盧進拉住。
“盧朗還有吩咐?”姑娘回頭問道。
“帶幾包逍遙粉過來。
”盧進跟著起身,附在姑娘耳邊輕聲說道。
不一會兒,門外有人笑聲,說:“貴客光臨,未能遠迎,該罰。
”隨著“哢吱”一聲,門被推開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隻見三四個姑娘跟著一箇中年女人,從門外走了進來,一雙丹鳳眼,兩彎柳葉眉,身形圓潤,體態風騷,粉麵含春威不露,朱唇未啟笑先聞。
來人正是時花樓東家——殷十娘。
“盧大人,十娘招待不週,給您賠不是了,我就知道這些胭脂俗粉您瞧不上,這不,給您挑了幾個絕色姑娘送過來。
”
“十娘言重了,隻是我這朋友,從京都來,見多識廣,一般姑娘難入他眼。
”盧進對著沈倦身旁的姑娘說道:“二位姑娘挪挪位,到爺這裡來。
”
殷十娘:“那是那是,吃慣山珍海味難以將就,姑娘和東西十娘送到了,就不打擾你們雅興了,十娘先行一步。
”
新來的兩個姑娘掃了一圈屋子裡的人,目光落到沈倦身上,滿意之情溢於言表,揮著手中手帕,扭腰舞臀,眼帶笑意在沈倦身旁落了座。
熟練舉起沈倦麵前的酒杯,“沈郎~來喝口酒。
”“沈郎~來吃口菜~”
“各位繼續,沈某出去解個手。
”沈倦推開眼前的酒與菜,捂著嘴,借了個由頭溜之大吉,再不走她要支撐不住了,胃裡早已翻江倒海。
“這沈大人也太不解風情了,姑娘來來來,餵我嘴裡,我照單全收,哈哈哈哈哈……”肥頭大耳的男人油膩說道。
姑娘上揚的嘴角略顯僵硬,卻不領情,收回酒杯,一飲而儘:“客官,奴家渴得很,先喝為敬。
”
此時尹妤清撇下小六,一人在時花樓二樓迴廊晃悠,因扮相過於醜陋,姑娘們都避著她,小六則被姑娘拉進包間。
目光所及之處,男人皆披頭散髮,輕裘緩帶,袒胸露乳,走路搖搖晃晃,精神狀態不太對,實在有礙觀瞻。
症狀就好似嗑了藥,難不成就是芸娘所說的逍遙粉在作祟?尹妤清心頭一驚,若真是吃了能讓人上癮的藥,事情就不好辦了。
越逛越不對,怎麼樓裡裝飾佈局,酒飲菜式名稱,姑娘們的服飾,都異常眼熟,這,這不是抄的塵凡澗嘛!
好傢夥,抄襲都抄到她身上了。
尹妤清心中已有答案,不打算久留,轉身往小六所在的包間走去。
沈倦走出包間落荒而逃,一路捂著嘴,額爆青筋,滿眼通紅,踉踉蹌蹌找尋茅廁,這時尹妤清迎麵走來。
一個口中隨時要決堤,一個著急尋人離開,都走得著急匆匆,“唔~”一聲,二人撞上了。
“抱歉。
”擦身而過之時,尹妤清習慣性脫口而出。
沈倦擺了擺手,顧不上許多,頭也不回的往前走,手中濕潤已有些許嘔吐物,真的快憋不住了,茅廁怎會如此之遠。
沈倦閃過帶動身邊的空氣,留下了姑娘蹭到身上的胭脂水粉味,夾雜著難聞的酒氣,還有一絲絲淡淡的類似梔子花的味道。
尹妤清下意識捂住口鼻,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這若隱若現的花香好似沈倦身上的味道!
但很快就打消了自己的疑問,不禁搖頭苦笑,沈倦怎會來這種地方,她加快腳速去找小六。
本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二人竟就此擦肩而過。
小六門口,尹妤清手舉起又放下,猶豫不定,她怕推開門擾了小六好事,也怕看到些不該看的,再說人都有成人之美的美德,花的也不是她的錢。
“咚咚咚咚。
”她終是叩響了門扇,稍停片刻高聲說道:“六子,我進來了哈。
”還是給小六留了體麵的時間。
“於姑,於估公子,你跑哪裡去了,快來一起吃酒。
”小六及時更正口誤,將娘字活生生嚥下肚子。
等等,怎麼小六也輕裘緩帶,袒胸露乳?胸口處通紅,不時還用手撓著,麵色潮紅,說話不著調。
“時辰已晚,咱該走了,你姐差人來催了。
”
姑娘聽眼前這個醜八怪的說辭不由得笑出聲。
時辰已晚?現在才戌正時分,哪個逛窯子的會因時辰晚回家,過夜纔是常態。
“這位爺,來都來了,不如坐下來一起把酒言歡,我去叫個好姐妹來,現才戌正時分,再說了,來這地方消遣,不就奔著那點樂趣嘛。
”姑娘不打算放過小六,過夜跟不過夜那收的費用可差大了。
“姑娘,我阿姐脾氣壞得很,得回去了,不然晚了少不了一頓打。
”小六顫顫巍巍起了身,他知道尹妤清口中的阿姐指芸娘,縱然姑娘再美,他也不敢頂風作案。
小六連忙起身整理衣物,伸手示意尹妤清掏錢。
“喲,想來是還冇斷奶呢,阿姐長阿姐短,奴家比不上你阿姐一句話嗎?”姑娘眼看到手的鴨子飛了,嘴裡小聲發著牢騷。
“改日,改日再來照顧你生意。
”小六愧疚說道,那不過是他給自己找台階下,若不是尹妤清要來時花樓,他這輩子隻能窩在鳳鳴苑做牛做馬,享樂二字跟他毫不沾邊。
“給。
”尹妤清將手中的銀錢分了一半出來,扔給對方。
姑娘接過錢掂了掂說道:“少了,我們時花樓可不像外麵那些阿貓阿狗似的,隨便給點銀子就可打發了。
”
尹妤清扭頭看向小六質問道:“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冇有!”小六瘋狂搖頭擺手為自己開脫。
尹妤清:“那怎麼給一半還不夠呢?”
“我也不知道啊,就喝了幾口酒,吃了點菜,話冇聊幾句你便來了。
”
“你給他吃逍遙粉了?”尹妤清心中已有猜測,隻是想親耳聽到答覆。
“這位爺真上道,逍遙粉是咱時花樓的招牌,爺不是第一次來吧。
”姑娘說著往尹妤清身上靠,發現了尹妤清纔是拿主意的人,醜點忍忍便過去了,誰願意跟錢過不去呢。
“爺,今晚留下讓奴家好好伺候你吧。
”姑娘強忍著不適,試圖留下醜陋的尹妤清。
“姑娘,請自重,我不好你這口。
”尹妤清後退一步拉開二人的距離,對方身上濃重胭脂味熏得她喘不上氣。
第一次收到客人的臭臉,姑娘心中不悅,嘀咕著也不撒泡尿照照,長得如此瘮人,老孃要不是看在錢的份上才懶得理你呢。
時花樓生意火爆的原因之一,便是給第一次來的客人下逍遙粉,讓人上癮後,成為回頭客,主動討要。
“夠了吧,我們走。
”尹妤清將手裡剩下的銀錢遞了出去。
姑娘掂了掂手中的銀錢:“兩位爺,慢走不送。
”
二人出了房門,直奔樓下大廳。
這時大門外,一身著白色素衣的男子,眉眼帶笑,麵色卻極為冷清,扇著摺扇翩翩走來,氣宇不凡,擦肩而過時鼻尖嗅到一絲淡淡的草藥香。
尹妤清搖了搖頭,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越好看的男人玩得越花。
男子隻覺得背後發冷,不由得打個寒顫,吸了洗鼻子,心裡呢喃著,才入秋,竟冷得如此之快,也不知師妹師弟吃得飽穿得暖冇,真讓人掛心。
“這位爺,好生俊俏啊,來來來,讓奴家伺候您,樓上雅間請~”
“公子,您看看奴家吧。
”
“公子~公子~奴家這閉月羞花傾國傾城的美貌,與公子倒是絕配,讓奴家來伺候公子吧~”
“……”
姑娘們看著剛上門的男子一鬨而上,剛剛沈倦冇搶到,這個可不能再失手了,個個爭奇鬥豔,拿出看家本領。
“幾位姑娘美色不分伯仲,公子我雨露均沾都點了。
”男子將手中的荷包一扔,搖著摺扇往前走:“都愣著乾嘛呢,我不認路啊。
”
拿到荷包的姑娘拆開一看,眼睛瞪得溜圓,嘴驚呼成圓形,太多了,給得實在太多了,英俊多金,著實讓人心頭一緊,愛了。
“來啦,來啦,公子隨奴家來~”姑娘領著男子上時花樓最大最豪華的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