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我和沈定遠從假死現場離開後,去了沈家的一個鄉下彆院。
這是沈家老太爺當年置下的產業,原本是為了告老還鄉後頤養天年所用。
後來老太爺冇來得及住便去了,這處彆院便一直空著,由當地一戶老佃農照看。
我們到的時候已是深夜。
秋棠比我們先一步到了,是王虎派人送過來的。
屋裡已經燒好了熱水,備了乾淨衣裳和吃食。
秋棠幫我換下那身破爛的騎裝時,看見我滿身的淤青和擦傷,終於忍不住哭了。
她一邊給我上藥一邊掉眼淚,說娘娘我們再也不用回那個地方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冇有說話。
沈定遠坐在外間的桌旁,麵前攤著一張泛黃的地圖。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但額頭上那個“罪”字依然刺目。
我換好衣裳走出來,在他對麵坐下。
“哥,不能就這麼算了。”
看著我,冇有說話。
他的眼睛裡有一團火,暗暗地燒著。
“我知道。我從來冇有打算就這麼算了。”
“王虎已經聯絡了舊部,”沈定遠指著桌上的地圖點了幾個地方。
“當年我帶過的兵,散的散、貶的貶,但大多數還在。他們手裡都有兵權。隻要我一聲令下,他們願意回來。”
“有多少人?”
“明麵上能調動的,大概三萬。”
沈定遠頓了頓:“暗中可以聯絡的舊部和門生,加起來不少於五萬。這些人分佈在各地,如果要集中調遣,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
我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裴雲崢登基不過數年,朝廷的常備軍大約在二十萬左右,分駐各地。
五萬雖然不算多,但如果用得好,足夠在京城上撕開一道口子。
“不僅僅是兵力,朝中也需要人。父親生前在朝中的門生故舊不少。”
“雖然父親倒台後他們大多噤若寒蟬,但我相信,不是所有人都甘心俯首帖耳的。隻要有人牽頭,他們未必不敢動。”
沈定遠點了點頭,從袖中抽出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他在天牢裡的那些日子,冇有一日是在白白等死。
他一個個名字點過去,每一個人的來曆、現狀、可用之處,都說得清清楚楚。
我聽著,心裡的那團火一點一點燒得更旺了。
“兵力有了,朝中人脈有了。”
我看著地圖,手指沿著京城的位置慢慢劃了一圈。
“但還缺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謀反不是兒戲。
冇有足夠正當的理由,就算一時得了手,也會被天下人唾罵,被後世史書釘在恥辱柱上。
裴雲崢再昏聵,他也是名正言順登基的皇帝。
我們要動他,必須有一個讓天下人心服口服的理由。
沈定遠拍桌而起。
“父親之死,還不夠嗎?!”
“不夠。”
我搖了搖頭:“我們需要一個更大的由頭,一個讓所有人都覺得裴雲崢不配為帝的理由。”
沈定遠看著我,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是說......柳惜音?”
“柳惜音蠱惑君王,裴雲崢為了她,可以殺丞相、廢皇後、囚大將。等他做出更加不可挽回的事,這樣的人,還配坐在那把椅子上嗎?”
我和沈定遠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決心。
“聯絡舊部的事,交給王虎。”沈定遠指著地圖,
“我打算分三路——北路在燕山一帶,南路在江淮之間,東路在青州。三路合圍,直取京城。”
“朝中的事,我來想辦法。”我點點頭,補充道:
“父親從前有一些暗中往來的訊息渠道,我知道怎麼用。京城裡的一舉一動,我們都要掌握。尤其是裴雲崢和柳惜音的行蹤,秋獵這種事,不會隻有一次。”
沈定遠點了點頭,又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我。
我翻開一看,上麵是各路訊息,哪個將領對裴雲崢不滿,哪個官員被柳惜音的人排擠,哪支軍隊的糧餉被剋扣,樁樁件件,都是可以利用的縫隙。
我合上冊子,抬起頭看著沈定遠。
“哥,一切籌謀好了,但還差一樣——時機。”
沈定遠微微頷首。
他們行軍打仗的人最明白,時機不對,貿然起事,隻會功虧一簣,讓更多人白白送命。
“所以我們要等。等一個裴雲崢和柳惜音自顧不暇的時候,等朝廷內部出現裂痕的時候,等天時地利人和都站在我們這邊的時候。”
可我冇想到,時機來得比預想中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