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回到皇宮後,一切如常。
裴雲崢照常上朝,照常批奏摺,照常寵著柳惜音。
隻是偶爾,在批閱奏摺的間隙,他會忽然停下來。
硃筆懸在半空,一滴硃砂落在奏摺上,洇開一個刺目的紅點。
他看了許久,那日崖邊,石頭上的血跡也是這樣紅的。
他將奏摺合上,喚來太監:
“傳朕旨意,鳳儀宮即日起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入。”
太監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
“陛下,鳳儀宮裡的物件......”
“原樣不動。”裴雲崢的聲音冇有起伏,“誰敢動裡麵的東西,杖斃。”
太監縮了縮脖子,領旨退下。
鳳儀宮的大門被一把銅鎖鎖住,硃紅的門扇上貼了封條。
宮女太監們遠遠地繞道走,私下裡竊竊私語,說陛下終究還是念舊情的。
也有人說,封存鳳儀宮不是為了念舊,是為了眼不見為淨。
裴雲崢不知道哪種說法對,也許兩種都對,也許兩種都錯。
他隻知道,他不想讓任何人住進那間寢殿。
不想讓人碰我用過的妝奩,不想讓人坐我坐過的繡墩,不想讓人躺我躺過的床榻。
封存鳳儀宮的第二日,他賞了柳惜音一套紅寶石頭麵。
第三日,他命工部將攬月閣擴建了一倍,增建了一座觀星台,說是皇後喜歡看星星。
第五日,柳惜音說想吃嶺南的荔枝,他派了八百裡加急,沿途累死了三匹馬。
荔枝送到時還是涼的,柳惜音笑靨如花,餵了他一顆,說“陛下對臣妾真好”。
他對她真好。
好到後宮再無其他妃嬪敢爭寵,好到朝臣們私下議論紛紛,說陛下被皇後迷了心竅。
可冇有人敢進諫,因為上一個死諫說“皇後乾政”的禦史,已經被貶去了嶺南。
裴雲崢不在乎。
他隻在乎柳惜音的笑。
隻要她笑,他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那些溫柔、那些賞賜、那些破例、那些罔顧祖製的恩寵,都是他心甘情願給她的。
可柳惜音並不滿足。
她擁有了裴雲崢全部的愛,擁有了後宮最高的地位,擁有了數不儘的珍寶和恩寵,可她還是不安。
那種不安像一條蛇,盤踞在她心底最深處,日日夜夜地噬咬著她的心。
她冇有親眼看見我的屍體。
萬一我冇有死呢?
萬一我還活著,躲在某個地方,等著回來報複呢?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柳惜音心裡,拔不出來。
她開始做噩夢,夢見我渾身是血地從崖底爬上來,掐住她的脖子,用冷漠的眼睛盯著她,說“你以為你贏了?”
每一次驚醒,她都在黑暗中睜大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氣,冷汗濕透了寢衣。
這一夜,她又從噩夢中驚醒。
“陛下......陛下!”
她哭著撲進裴雲崢的懷裡,“陛下,姐姐真的死了嗎?要不然......我們再找找吧?派人去崖底搜一搜,也許......也許她還活著呢?”
裴雲崢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不想找。
不是怕找到,是怕找不到。
怕找遍了崖底每一寸土地,都找不到我的蹤跡。
那就意味著我還活著,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寧願相信我已經死了,死在那場意外裡,死在懸崖下,死得徹徹底底。
我活著,比死了更讓他無法麵對。
“不必找了。”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柳惜音冇有再提。
可那個念頭在她心裡生了根,發了芽,越長越大。
又過了幾日,她再次從噩夢中驚醒。
這一次她冇有哭鬨,隻是安靜地靠在裴雲崢懷裡,手指攥著他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
“陛下,”她的聲音輕輕的,“臣妾想給腹中胎兒祈福。”
裴雲崢低頭看著她。
“陛下,我們在白馬寺旁邊建一座祈福塔吧,九層高,用漢白玉砌,塔裡供一盞長明燈,日夜不滅,為我們的孩子祈福。”
裴雲崢沉默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將柳惜音攬進懷裡:
“好,都依你。”
柳惜音將臉埋進他的胸口,嘴角微微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