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聖旨第二日便頒了下去。
工部估算,建塔需銀八百萬兩,征民夫五萬人,工期一年。
國庫拿不出這筆錢,裴雲崢便下旨從內庫支取,又從各地稅銀中加派了“祈福捐”。
朝臣們有反對的,被裴雲崢一句話堵了回去:
“為未來太子祈福,爾等何故阻撓?”
冇有人敢再說話。
裴雲崢知道柳惜音的這個想法有多勞民傷財。
八百萬兩白銀,足夠邊疆將士半年的軍餉;
五萬民夫,意味著五萬個家庭失去勞動力;
那些加派的“祈福捐”,最終會變成地方官吏層層盤剝的藉口,變成百姓茶碗裡多出來的一把糠,變成寒冬臘月裡凍死在路邊的無名屍體。
他都知道。
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隻有一件事,柳惜音能不能睡個好覺。
如果一座塔能讓她心安,那就建。
如果一場法事能讓她安睡,那就辦。
如果八百萬兩銀子能買她一夜好眠,那他就出。
他不在乎朝臣的反對和百姓的怨言,他隻要她笑,隻要她安安心心地待在他身邊。
可他的昏庸,早就引起了不滿。
最初隻是朝堂上幾句竊竊私語,後來變成了私下裡的串聯,再後來,那些不滿像暗河一樣在地下奔湧,隻等一個缺口,便會噴薄而出。
訊息傳到青溪鎮時,我和沈定遠正在彆院的地圖前推演兵力部署。
這些日子,我們一刻都冇有停過。
王虎已經聯絡了舊部,三路兵力暗中調動,隻等一聲令下。
我通過父親生前留下的訊息渠道,悄悄聯絡了那些對裴雲崢和柳惜音不滿的官員,他們如今都聽我號令。
一切都在暗中推進,像一張大網,一寸一寸地收緊。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沈定遠幾乎冇有閤眼。
一天深夜,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信使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密信。
“三日後,帝後赴白馬寺為白玉塔選址。萬事俱備。”
我將信紙摺好,收入袖中。
一切準備就緒。
我站在彆院門口,看著沈定遠翻身上馬。
他換了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懸著長刀,頭上戴了一頂氈帽,遮住了額上那個“罪”字。
月光下,他的背影筆挺如鬆,依稀還是當年那個京城第一美男子的模樣。
“哥,小心。”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這些日子以來,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笑意。
“等我回來。”
他一夾馬腹,策馬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秋棠走過來,給我披了一件鬥篷。
“小姐,外麵涼,進去吧。”
我抬起頭,看向京城的方向。
“秋棠,收拾東西,我們該走了。”
我轉身走回屋中,換上一身利落的勁裝,將頭髮高高束起。
銅鏡裡的女子麵容冷峻,眼底有光,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裴雲崢,你為柳惜音建塔祈福,可曾想過,那會變成你自己的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