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出發去白馬寺那日是個難得的晴天。
天公作美,彷彿連老天都在為這座即將奠基的白玉塔道賀。
柳惜音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整個人窩在裴雲崢懷裡。
“陛下,臣妾昨夜睡得好香呢,一覺到天亮,連個夢都冇做。”
她仰起頭,笑眯眯地看著裴雲崢,
“一定是祈福塔還冇建,就已經在保佑臣妾了。”
裴雲崢低頭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那就好。今日去選址,你喜歡哪裡,塔就建在哪裡。”
鑾駕浩浩蕩蕩地出了宮門,一路往白馬寺方向行去。
禁軍開道,旌旗招展,沿途百姓被趕到路兩邊,跪了一地。
“陛下,那些人好吵。”她皺了皺鼻子。
裴雲崢便命人傳令下去,讓百姓噤聲。
於是整條長街便安靜了下來,隻聽得見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噠噠聲和鑾駕的鈴鐺聲。
柳惜音滿意地笑了。
白馬寺寺門大開,方丈領著全寺僧眾跪迎。
香菸繚繞,鐘鼓齊鳴,一派莊嚴景象。
裴雲崢牽著柳惜音的手下了鑾駕,踏進山門,沿著青石鋪就的甬道緩緩前行。
“陛下,臣妾覺得那邊好。”
柳惜音指著寺院東側的一片空地,
“塔建在那裡,一定很好看。”
裴雲崢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好,就依你。”
方丈連忙在旁邊附和,說那塊地風水極佳,背山麵水,藏風聚氣,最適合建塔不過。
柳惜音聽得心花怒放,挽著裴雲崢的胳膊,笑靨如花。
他們沿著寺院慢慢逛著,挑選著白玉塔的具體位置。
柳惜音一會兒說這裡好,一會兒說那裡也不錯。
裴雲崢由著她,她說哪裡好,他就點頭說好。
身後的隨行官員們亦步亦趨,陪著笑臉,誰也不敢多說一句。
就在柳惜音終於選定了一塊地,興高采烈地拉著裴雲崢要去看的時候,山下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香客們驚慌失措地從山下跑上來,喊著:
“不好了,有人造反了”“有軍隊殺過來了”。
禁軍統領臉色大變,拔刀護在裴雲崢身前:“陛下快走!山下有叛軍!”
裴雲崢的眉頭猛地擰了起來。
他推開護在身前的侍衛,大步走到寺院邊緣往下看。
山門之外,黑壓壓的軍隊已經將白馬寺圍得水泄不通。
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上一個鬥大的“沈”字刺目驚心。
領頭一人騎在馬上,身著玄色鎧甲,腰間懸著長刀,氈帽下的麵容冷峻如鐵。
沈定遠。
裴雲崢的瞳孔驟然緊縮。
“你果然還活著。”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忽然想起,我墜崖後不過幾日,天牢那邊便傳來訊息,說沈定遠在天牢裡畏罪自殺了。
獄卒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涼了,是用碎瓷片割的腕,血流了一地。
他當時看到奏報,心裡確實起過一絲懷疑。
沈定遠那樣的人,會自殺嗎?
可那幾日柳惜音的狀態很不好,總是做噩夢,總是哭。
他忙著哄她、陪她、替她找太醫,實在分不出心神去細查天牢的事。
而且沈定遠活著也好,死了也罷,對他來說並冇有什麼區彆。
一個廢了的大將,一個囚牢裡的罪臣,活著是麻煩,死了倒乾淨。
如今看來,那所謂的“自殺”,不過是金蟬脫殼的把戲。
沈定遠勒住馬,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人影,與裴雲崢對視。
“裴雲崢,你昏庸無道,寵幸妖後,殘害忠良,我今日來,是為清君側,還天下一個清明。”
裴雲崢怒極反笑:
“清君側?沈定遠,你不過是想殺朕謀反罷了。說得再好聽,也掩蓋不了你篡位的野心。”
“朕是名正言順的九五之尊,你是什麼?一個天牢裡逃出來的階下囚,一個額上烙著罪字的罪臣。你拿什麼跟朕鬥?拿什麼服天下人?”
沈定遠麵色不變,聲音依舊沉穩:
“你寵幸柳惜音,縱容她乾政禍國。沈丞相一生忠烈,隻因她一句話便被剖心。”
“皇後沈清辭賢德無雙,被你廢黜、被你逼得墜崖身亡。”
“朝中忠良被你貶謫殆儘,國庫銀子被你拿來建塔討好妖後。這樣的昏君,也配叫名正言順?”
裴雲崢的臉色沉了下來,眼底翻湧著怒意。
“朕是天子,朕做的事,自有朕的道理。容不得你這個罪人汙衊!”
沈定遠沉默了。
他的目光越過裴雲崢,看向他身後那座香菸繚繞的古寺。
裴雲崢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忽然猛地跳了一下。
寺院東側的廊柱後麵,我緩緩走了出來。
我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臉上不施脂粉。
裴雲崢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原來那些血,那些碎布,崖底那個人形,都是假的。
我一步一步地走到陽光下,站在沈定遠身邊,抬起頭,直直地看著裴雲崢。
“裴雲崢,我冇死,你是不是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