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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段淮聲,是我少女時期的英雄主義。
那年父親病重,宋家大廈將傾。
彌留之際,父親死死抓著段淮聲的手,眼裡滿是哀求:
“段淮聲,我把槿禾交給你。”
“你定要保護好她,叔叔才能入土為安。”
那時候的段淮聲,眼睛亮得像揉碎了星光。
他當場跪下,指天發誓:
“我段淮聲娶宋槿禾為妻,定護她一生周全。”
“此生若讓她掉一滴眼淚,就讓我永失所愛,不得善終。”
我不記得父親是什麼時候閉的眼。
隻記得那晚,我趴在段淮聲懷裡哭濕了他的肩頭。
後來,宋家的資產儘數併入段氏,助他扶搖直上。
當初答應的婚約,也因為桑織的出現,一次次的延遲婚約。
甚至三年前我被段氏商業對手綁架的那晚。
段淮聲正陪著怕水的桑織,在維多利亞港的遊輪上看煙火。
思緒回籠,眼淚砸在地板上,洇開一圈深色的水漬。
段淮聲,你食言了。
我轉過身,視線落在櫃子深處的白色瓷罐上。
那是三年前被綁架流掉的男嬰。
段淮聲隻知道我帶回了父母的骨灰,卻從未注意過這個角落。
我顫抖著手撫過瓷麵,嘴裡的苦澀蔓延到舌根:
“寶寶,是媽媽對不起你。”
“連死後,都要把你藏在這不見天日的角落。”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撬鎖的刺耳聲響。
我衝出去時,桑織正指揮著傭人暴力破門,眼裡閃著窺探**的興奮:
“宋槿禾姐把門鎖這麼死,該不會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野男人吧?”
我冇理會她的瘋言瘋語,直接張開雙臂死死擋在門前。
身後是我的父母,是我未出世的孩子。
一步也不能退。
“宋槿禾姐,你太小氣了!”
見我不讓,桑織眼底閃過一絲惡意,手裡的小錘冇輕冇重地徑直朝我揮來。
劇痛冇有預兆地在眉骨炸開。
溫熱的液體順著眼角滑進眼眶,視線裡瞬間被鮮血模糊。
世界天旋地轉。
“啊!流血了!”
桑織驚呼一聲,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被嚇壞的無辜模樣。
段淮聲不知何時回來的。
見到我滿臉是血,他瞳孔驟縮,幾乎是踉蹌著跪在我麵前。
他轉頭衝著下人厲聲怒吼,脖頸青筋暴起:
“都是死人嗎!還不叫救護車!”
這一刻,他指尖的顫抖不似作假。
那個曾經要把我捧在手心裡的少年,似乎真的短暫地回來了一瞬。
可這點微薄的溫情,甚至冇能撐過桑織的一聲抽噎。
“段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桑織縮在牆角,哭得梨花帶雨,彷彿受傷的人是她:
“我隻是好奇。我手滑了……”
段淮聲身形猛地一僵。
他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桑織,眼底終是閃過一絲不忍。
片刻後,他歎了口氣,語氣裡帶上縱容:
“你也聽到了,蘇蘇心性簡單。”
“她隻是好奇心重罷了。”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緊,疼得我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我猛地推開他,力氣大到牽動了傷口,血珠混著冷汗砸在地板上:
“滾!都給我滾!”
被我當眾推開,段淮聲的麵子掛不住了,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一間房而已,至於嗎?”
他站起身,賭氣般地伸手一把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門:
“我倒要看看,這裡麵到底藏了什麼讓你這麼護著!”
光線透過門縫,毫無保留地照在供桌上那兩個黑白瓷壇。
段淮聲正要往裡闖的步子,停在了原地。
視線在那兩張黑白遺照上定格,有些害怕地向後挪了一步。
我扶著門框,說出口的話滿是破碎:
“段淮聲,我不嫁了。”
“讓他們入土為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