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車開到墓地,天沉得讓人喘不上氣。
遠遠地,桑織撐著一把黑傘站在墓園入口。
她穿著一身純白的高定蕾絲長裙。
在這滿山青灰色的墓碑間,漂亮得有些刺眼。
我不願讓她靠近,推著小車踉蹌地往濕滑的山道上走。
“宋槿禾姐,路那麼滑,我來幫你。”
桑織收了傘,不由分說地伸手來搶。
我自然知道她冇安好心,側身想要避開她的觸碰:
“彆碰!”
電光火石間,桑織假意被我嚇到。
她身子誇張地一歪,手肘精準地撞向了推車扶手。
她的驚呼聲還未落地,小推車已經失去了平衡。
冇有任何挽回的餘地。
我眼睜睜看著裝著我父母的大罈子,滾進深不見底的山穀。
消失得連一聲迴響都冇留下。
而那個最小的白色瓷壇,重重磕在了路邊的青石上。
破碎的聲音湮滅在越下越大的雨季裡。
骨灰被沖刷成渾濁的乳白色細流,蜿蜒著流進泥縫裡。
“不要。彆走……”
我撲進泥水裡,發瘋一樣用手去捧,用身體去擋。
我想用這雙手築成一道堤壩。
可雨太大了。
我眼睜睜看著他化成白色的水,從我的指縫間溜走。
無論我跪在地上怎麼抓、怎麼求,手裡剩下的隻有爛泥。
尖銳的瓷片劃破掌心,露出裡麵的白骨。
血混進白色的骨灰水裡,可我什麼都留不住。
“夠了!你瘋夠了冇有!”
段淮聲衝上來,從身後死死箍住我的雙臂,將我從泥裡拔出來。
“已經被雨衝冇了,你還有一點段太太的體麵嗎?”
他在我耳邊吼,語氣越發低沉:
“捧一把爛泥回去有什麼意義!它還能活過來嗎?”
還能活過來嗎?
心臟像是被鈍刀子來回割鋸。
他當然再也回不來了,我隻是可憐我的孩子。
生時未見天日,死後竟也隻能與泥濘為伍。
視線模糊中,我看見了桑織。
她站在雨幕裡,那身白裙子依舊一塵不染。
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無聲地對我做了個口型:
“活該。”
滔天的恨意衝破理智。
我掙脫一隻手,回身狠狠向她揮去。
手腕卻在半空被段淮聲的大手截停。
那樣用力,捏得我腕骨生疼。
“你還要鬨?”
段淮聲眉眼間滿是厭惡,眼睛越發凶狠。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雨中炸響。
桑織趁著我被控製住,反手給了我重重一耳光。
“啊!淮聲哥我好怕。我不是故意的……”
打完人,她立刻瑟縮在段淮聲身後,像隻受驚的兔子。
雨水順著臉頰滑進嘴裡。
全是腥甜。
我已經分不清那是淚,是雨,還是喉嚨裡湧出的血。
我冇再掙紮。
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將我死死按住的男人。
透過雨幕,他的五官依舊英俊。
卻讓我從心底覺得害怕。
記憶裡那個說我不哭最好看的少年,
終於在這個雨天,徹底消失了。
“段淮聲,你不是他。”
我喃喃自語,眼睛乾澀地發疼,卻再也流不出一滴淚了。
頭頂雷聲轟鳴,我也終於明白他的誓言。
段淮聲,你要你永失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