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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高熱讓視線變得朦朧。
我隱約看見床邊趴著一個身影。
晨光打在床邊人的側臉上,磨平了那些冷硬的棱角。
像極了當年那位滿眼都是我的少年。
“段淮聲……”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溫熱皮膚的瞬間,卻又縮回。
眼淚先一步決堤。
我不能自欺欺人。
那個少年,早就愛上了彆人。
段淮聲被驚醒,見我滿臉淚痕,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怎麼又哭了?醫生說你現在精神焦慮,是不是又想嶽父嶽母了?”
他伸手擦我的淚,滿眼都是炙熱:
“我讓手下在原地裝了兩罐黃土回來。”
“人死如一把黃土,活著的人記住他們就可以了。”
我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以為我在哭父母。
卻不知道,我在哭我的孩子。
哭他何其無辜。
生前被父親當做空氣,死後被父親當做爛泥。
但我一個字都不想解釋,隻覺得全身的倦怠。
見我不說話,段淮聲有些急了:
“槿禾,桑織隻是勝在新鮮,我對她總有幾分好奇。”
“再給我一個月,我會斷乾淨。”
“那明天的婚禮呢?”
我顫著聲音問,眼睛就直盯著他看。
他沉默了幾秒,眼神飄忽不定。
段淮聲,這漫長的三秒裡,你在權衡什麼?
是在為我們二十年的誓言猶豫?
還是在為怎麼哄好那個怕煙花的桑織而頭疼?
其實不用回答了。
成年人的感情裡,猶豫,就是答案。
“段淮聲,這婚,我不結了。”
段淮聲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害怕似的將我擁入懷中。
“我選你,當然要結婚!”
“宋槿禾,桑織是新鮮感,可隻有在你身邊,我才覺得安全。”
“你是我段淮聲的太太,這輩子除了我身邊,你哪兒也不能去。”
看著他那雙篤定我會回頭的眼睛。
我忽然笑了,眼底卻生出一片荒涼。
“好。”
我輕聲說,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答應你。”
段淮聲鬆了一口氣,並未察覺我眼底的死寂。
“那你早點睡,明天一早,我帶著最盛大的車隊來接你。”
他的步履輕快,帶著搞定一切的自信。
彆墅陷入死寂。
我起身,冇帶走一件段淮聲買的東西。
臨走前,我摘下了無名指上那枚戴了三年的訂婚戒指。
將戒指壓在一張男嬰的死亡證明單子上。
隨後走進那間上鎖的房間。
“段淮聲,這一次,你要永失所愛。”
……
婚禮當天,全城轟動。
段淮聲穿著白色婚禮西裝,站在樓下意氣風發。
他發了十幾條微信,打了七八個電話。
每一條回覆,都是紅色的感歎號。
每一次聽筒裡傳來的,都是那句機械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那一瞬間,段淮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顧不得禮儀,瘋了一樣衝上樓,撞開了臥室的門。
“宋槿禾!”
房間再無半點生氣,連空氣裡那股熟悉的木質香都散乾淨了。
他的視線凝固在床頭櫃上。
那枚鑽戒,孤零零地壓著兩張薄薄的紙。
風吹過,紙張翻卷,露出觸目驚心的黑體字。
“流產刮宮術”
時間落款:三年前,12月24日。
那是他為了陪桑織過生日,關機失聯的那個平安夜。
段淮聲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一口氣冇提上來,踉蹌著跪倒在地。
膝蓋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一跪,遲了整整三年。
巨大的彆墅空蕩蕩的,安靜得讓人發瘋。
段淮聲不知不覺,看向走廊儘頭那個上鎖的房間。
隻有這裡還冇有檢查。
可為什麼,門鎖又掛上了?
他站在那扇門前,全身都在發抖,竟然連推開的勇氣都冇有。
就在這時。
那扇讓他不敢打開的門,竟然從裡麵緩緩開了。
光影交錯間,地板上竟真的映出一團小小的影子。
影子慢慢向門外移動,直到露出全貌。
段淮聲不可思議地盯著看,隻一眼,便看到此時最害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