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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的冬天很冷,風裡帶著乾冽的味道。
但好在,這裡冇有那個讓我關節隱隱作痛的雨季。
我剪短了留了二十年的長髮,衣服也全換成明豔刺眼的紅。
在治療師的建議下,我養了一隻叫可樂的金毛。
每次從滿身冷汗的噩夢中驚醒,它都會用毛茸茸的腦袋蹭我的掌心。
陸昀就是在可樂走丟那天出現的。
他在公園的長椅旁撿到了我的狗,也撿到了蹲在地上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小孩的我。
他是個溫潤如玉的外科醫生。
他看見了我手腕上猙獰的疤痕,也猜到了我有嚴重的心理創傷,卻從未試圖窺探那些血淋淋的過往。
隻是在我盯著路邊的孩子發呆時,遞給我一杯剛買的熱可可:
“彆看了,槿禾,我們回家。”
你看,愛人是可以不流血、不流淚的。
真正的愛,平靜得像緩緩流淌的水,而不是要人命的浪。
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是一個來自國內的陌生號碼。
接通的瞬間,那端傳來壓抑的急促呼吸聲。
哪怕隔著七個小時的時差,哪怕隔著生與死的距離,我還是認出了他。
段淮聲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令人心驚的小心翼翼:
“槿禾,是你嗎?”
我看著不遠處正在喂鴿子的陸昀,緊繃的背脊慢慢放鬆下來。
陽光灑在陸昀身上,給他鍍了一層金邊,美好得像一幅油畫。
心裡的恐懼,在這一刻奇蹟般地煙消雲散。
我平靜開口:
“有事嗎?段先生。”
“段……先生?”
那邊的人像是被狠狠噎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自嘲的慘笑:
“你以前,隻會追著我叫淮聲的。”
“槿禾,我錯了,我真的遭報應了。”
他的語速快得像是怕我掛斷,卑微到了塵埃裡:
“桑織已經被我送進精神病院了,我讓人關照過,她這輩子都彆想清醒地走出來。”
“家裡我都收拾乾淨了,把你以前喜歡的東西都買回來了。”
“還有那個碎掉的瓷壇。我找了最好的文物修複師,一點一點拚起來了。”
“雖然裡麵是空的,但我每天都在給他上香,我在贖罪了……”
“你回來好不好?求求你,回來看看我……”
“你再不回來,我就要瘋了,我快要死了……”
聽著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爺,此刻語無倫次的哭訴。
我摸了摸掌心裡已經長出新肉的傷疤,內心竟然毫無波瀾。
我打斷了他的懺悔,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我不回去了,你也不要來找我。”
“不!我不信!我們二十年的感情……”
“二十年。”
我笑了笑,抬頭看著柏林湛藍如洗的天空,撥出一口白氣:
“就當是我上輩子欠你的債,我用那兩條人命,連本帶利,還得乾乾淨淨。”
“我的冬天結束了。”
“你也彆在那場大雪裡站著了,那個為你圍紅圍巾的女孩,早就凍死了。”
說完,在聽到他崩潰的嘶吼聲之前,我果斷掛斷了電話。
拉黑,刪除。
動作行雲流水,冇有一絲猶豫。
隨著螢幕熄滅,我和他的二十年,徹底斷線。
“怎麼了?誰的電話?”
陸昀走過來,自然地幫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圍巾。
我挽住他的手臂,將頭靠在他肩上,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冇什麼。”
“一個打錯的騷擾電話而已。”
“陸昀,我們回家吧。”\"}